《犬系人生》山海之星

4、第 4 章 去留（B面

　　谢天问发现事情有点大条。

　　昨天晚上看到死去的澄明的灵魂之后，他迷糊了整个后半夜。一会儿脑子里都是收到自己死讯的恐惧和惶惑，一会儿又是对他亲爱的羽大失去亲人的心疼和担忧。

　　他并没有睡好，但是到了早晨的时候，他却觉得精神还不错，这也许与犬类的生理结构有关。

　　他看到贺澄羽穿着短袖睡衣翻身下床，对他打了个招呼，看口型，似乎是“早安”，然而他竟然什么都没有听懂。在他的耳朵里，贺澄羽此时的声音跟偏僻地区小语种没有任何区别。

　　什么鬼？发生了啥？怎么回事儿？

　　谢天问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贺澄羽说的应该就是很正常的普通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听不懂，像是脑子里的语言处理器坏掉了。

　　顿时强烈的危机感如泰山压顶，超过了他对于自己是否死亡的疑虑——他很可能，真的在一点点变成一条狗，一条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狗。

　　来不及慢慢摸索了，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先让羽大知道我不是狗。

　　谢天问本以为作为一个人，非要装成狗很难，想要自证却是一件无比简单的事情，然而事实出乎意料。他想尝试用爪子写字、双脚走路或者用狗叫声唱音阶之类相当滑稽、不合常理的事情，但是他做不到，似乎被什么东西限制着，他无法做出任何一件一只理论上的“狗”不该做的事情。于是在上午的后一半，他不得不以更“委婉”的方式脱马甲。然而可能因为贺澄羽一直在忙于收拾屋子，对他的行为堪称视而不见，这种视而不见到什么程度？即使他在贺澄羽想要晾衣服时自觉的把盆子给他叼过去，他的羽大都能安之若素地接过盆子，行云流水一般装好衣服去阳台，没产生任何疑问。

　　谢天问觉得他羽大可能不正常，谢天问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谢天问觉得生活可能欺骗了他。

　　没有意义的尝试是白费力气。于是他蹲回狗窝考虑其他方法，比如，在贺澄羽跟他说话时给出一些回应。

　　跟狗说话看上去是一件很不严肃的事情，但是贺澄羽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有时甚至会按着自己的脑补跟蚂蚁或者杂草说话。

　　中午，贺澄羽把豆角炒肉拌饭倒进食盆，一边看着谢天问吃饭一边跟他聊天。

　　“饭好吃吗？”

　　谢天问一边吃一边点点头——肉闻起来挺香的，但是吃起来太咸了，他感觉肉的表面似乎是包裹了一层盐巴。

　　“可能明天你就会到别的主人家了，好好珍惜在这里吃的饭，不要浪费。”

　　谢天问继续点头——豆角口感好奇怪，而且有点挂牙。这米饭太软了，咬在嘴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呼噜就滑下去了……

　　“你在外面过得一定很不好吧，网上说，狗是不会点头的，如果做出看上去像点头的行为，是身体不健康的表现。希望新主人能好好对你。”

　　谢天问停下嘴认真地看着贺澄羽的眼睛，点了点头。

　　结果贺澄羽微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起身去厨房了。

　　我刚才是不是点头点的不太对？谢天问正当他为其他可以“脱马甲”的方法焦头烂额时，一个不速之客到来了。然后他发现，他还能听懂其他人说的话，虽然这些话也十分含糊，但大概意思他还能懂。再然后他就明白他羽大是想把他送走。

　　完蛋了！

　　不行不可以！不管从感情上还是理智上，谢天问都不想从贺澄羽身边离开。仅仅是想到要从贺澄羽身边离开，他就感到无与伦比的难过，难过到想咬人。而且既然他变成狗正好出现在羽大门口，就可以合理怀疑这整件事与贺澄羽或者贺澄羽的弟弟有关系，而一但离开了贺澄羽，可能就断掉了唯一的线索。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想想办法留下来，哪怕有些不择手段。

　　羽大对不起！比起您的杯子，“我想做个人”这件事更重要。

　　当贺澄羽掐着他的肋下把他提起来的时候，他紧张地内心一阵狂跳，但是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接下来就是怕贺澄羽把他扔出去或者送到收容所。

　　不过按我的了解，羽大不是会轻易把狗送进收容所的人，就是希望他不要想起来绝育……

　　谢天问的狗脸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晚饭时贺澄羽一如既往的对着他自言自语，而他考虑着到底什么事情对于狗来说是既合理又很惊世骇俗的呢？

　　最后他用毕生的演技硬是憋出了两行眼泪。

　　尊严在活着面前都是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