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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拿捏 ...

  •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难得是不用早训的一天,集合时间定在九点,佐久早的生物钟依旧精准地在六点半唤醒了他。

      他起床的时候特意看了眼下铺,只见昨日的醉鬼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茧似的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只从被沿缝隙里倔强地探出几缕凌乱的黑发。宿舍的单人床对于这样高大健硕的身形本就有些局促,此刻蜷缩的姿态更添了几分委屈的意味,甚至显得有些可怜。

      被子下传来细微的、并不安稳的细微翻身声——宿醉还在折磨着他自作自受的室友。

      佐久早挑了挑眉,没有出声打扰。他无声地完成起床流程,换上干净的运动服,戴上口罩,像一抹沉默的影子般离开了房间。

      清晨的空气凛冽清新,带着霜雪的气息,少年沿着熟悉的路线开始晨跑。

      七点半,佐久早带着一身微汗和清冷的寒气回到宿舍。推开门,意料之中,那个茧没有一丝移动的迹象。佐久早照例一丝不苟地进行个人清洁,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汗水和外界可能的微尘,待他擦着湿漉漉的卷发走出浴室,墙上的挂钟指针已逼近八点二十。

      这时候再不起就来不及了,佐久早走到九十九床前,屈指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金属床架:“天崇,快起床。九点集合,你还得收东西。”

      “......”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喂。”佐久早微微皱眉,加重力道又叩了两下。

      “......”

      床上那团巨大的茧纹丝不动。

      “喂——!”佐久早的耐心告罄,他向来不是个温柔体贴的催醒员。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干脆利落地一把将蒙头的被子掀开。

      “呜…”

      骤然暴露在并不算明亮的光线下,蜷缩成一团的少年如同被阳光灼伤的吸血鬼,痛苦地发出一声呻吟,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手臂胡乱地摸索着试图抓住那消失的棺材板。

      九十九:“阳光...阳光...要死了...”

      “死不了,快起床。”佐久早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蠕动挣扎的人影,语气平淡无波。但念在这人状态凄惨的份上...他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大发慈悲地决定稍后独自承担宿舍清洁工作。

      九十九又在枕头里闷了五分钟,顺带进行了一场每日例行(今天绝对是最艰难的一次)的起床心理建设,最终,在生物钟和集合时间的双重压迫下,黑发少年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蠕动着坐起身。

      甩了甩昏沉得如同灌了铅的脑袋,九十九嘟囔了两声,这才慢吞吞挪去洗漱,又梦游般收拾着行李。

      时间来到八点四十五分,磨磨蹭蹭的九十九终于整理好一切,接着便被满脸写着不耐二字的佐久早拽着胳膊拖出了宿舍门。

      走廊里,他们迎面就遇到了刚享用完早餐、神清气爽的星海光来。活力四射的小海鸥看到九十九这幅模样,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哇哦!天崇你昨晚是去跟谁打架了?这脸色…”他夸张地绕着九十九转了小半圈。

      “…别提了。”九十九有气无力地抹了一把脸。

      佐久早站在一旁,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九十九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果然如此”、“自作自受”、以及“活该”等多重意味,看得九十九本就心虚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不过他也并未多言,只是对着星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双手插兜迈着长腿径直离开了——九十九猜测大概是去找古森——只剩下身高悬殊的两人面面相觑。

      感觉要吐了...

      星海那极具活力的白色发顶,此刻在他眼中越来越像一颗蹦蹦跳跳的的羽毛球。也没人和他说宿醉的感觉像吃了毒蘑菇啊...九十九蔫蔫地跟在后面,目光无意识地聚焦在那颗羽毛球上。

      “所以…真只是没睡好?”星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信,他仰起头,金色的眼瞳眯起,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九十九憔悴的脸,

      “嗯…做噩梦了。”九十九含糊地应着,找了个最省力的借口搪塞过去。

      星海闻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他不再追问,只是那了然的眼神让九十九更加不自在地别开了脸。他不愿去深究星海是否猜到了什么,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顺便再睡个时长为永远的回笼觉。

      集合点名不过是走个过场,教练简短地总结了几句合宿成果,交代了返程事宜和安全注意事项。九十九站在队伍后方,努力集中精神,但教练的声音在传入耳朵时总感觉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和听国文老师上课一个效果。

      听不清具体内容,于是九十九直接开始正大光明开小差,目光飘逸,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前排那个金色的后脑勺——宫侑站得笔直,侧脸线条平静无波,脸色如常,甚至在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时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起来精神焕发,神采奕奕,仿佛昨晚那个在寒夜路灯下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幻影。

      嗯...昨天晚上不会是个梦吧?九十九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要真是个梦就好了...

      “喂,回神了!”

      胳膊被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九十九眨了眨眼,和步不知何时挤到了他身边,压低了声音,“你这脸色…烂得简直像我们上个月看的那部僵尸片里刚出土的千年老尸!昨晚到底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跟宫侑那小子摊牌了?还是打了一架?”

      “没干嘛…”九十九下意识地重复那个借口,心虚地避开和步锐利的视线,“就是…没睡好。”

      和步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用口型无声地传递着"骗鬼呢"三个大字。“算了,等会儿车上给我老实交代。”他下了最后通牒,随即便转过头去继续听讲了。

      让他算算,今天已经有好几个人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了…佐久早、星海、还有和步…九十九嘴角抽了抽,不由得再次开始自我怀疑。不会吧,难道自己的演技真的如此凄惨吗?还是说这已经超越了“没睡好”的范畴,直接进化成了“命不久矣”的级别?

      ...归根结底,是这该死的脸色出卖了一切。九十九有些沮丧地想,早知道就应该在出门前和由理借点粉底液!

      初冬的清晨冷飕飕的,还好今天出太阳了,这是个在冬天难得一见的晴天,透过久经日晒的旧窗帘能想象人在太阳底下,被阳光晒得膨胀起来,就如一些厚厚的棉织品,或像一团棉絮。温暖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冷意,让人想懒洋洋得眯起眼睛。

      就在他昏昏欲睡,意识即将再次沉沦之际——
      “天崇。”

      清朗的少年音自身后响起,如同冰水滴入滚油,九十九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宫侑背着运动包,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跳跃着耀眼的光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无事发生的清爽笑容。在和步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九十九还有些冰凉的手。

      “下次见。”他的笑容阳光又坦荡,仿佛只是普通队友间的告别。

      九十九下意识地回握,就在这看似平常的交握瞬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宫侑微微上扬的唇角——那里,一个极其细小、已经结痂的暗红色伤口。如同一个隐秘的印记,瞬间让他回想起了昨晚所有混乱、滚烫的记忆。

      “记得回我消息哦。”

      “哦...好。”

      宫侑适时地松开了手。整个握手过程短暂而合乎礼仪,完全在普通朋友交往的界限之内。只有九十九知道,在手指撤离的最后一刹,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狡猾地、若有似无地在他敏感的掌心轻轻...勾挠了一下,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隐秘的痒意。

      看着九十九瞬间僵硬,宫侑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狡黠笑意,像只成功偷到腥的狐狸。他心情极好地转身离开,甚至在路过门口正认真系鞋带的影山飞雄时还难得心情愉悦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下次见,飞雄君。”

      “前辈们再见。”影山乖乖告别。

      和步看着还杵在原地、对着自己手掌发愣的九十九,只好替他向影山挥了挥手表示歉意。

      “你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身边这个被一个握手就轻易打乱阵脚的好友,语气充满了无奈,“你真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也没有...吧?”

      “呵,”和步冷笑,“绝对有。”

      —
      九十九家的司机来接他俩,回程的路开得稳稳当当,将人带入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也许是有些累了,和步好像忘记逼问昨晚发生的事,上车把书包一扔便直接秒入睡,九十九不由得十分庆幸,逃避可耻但有用!

      回到八旗高中时下午的部活已经开始,巨大的排球馆内回荡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响、排球撞击手臂的闷响以及少年们充满活力的呼喊。

      “——笨蛋!都说了托球再高一点!再高一点!你是想让我跳起来用脸接球吗?!”

      刚踏入球馆,一个气急败坏的熟悉嗓音就穿透喧嚣直冲耳膜。柳川正孝正叉着腰,对着有些手足无措的西园寺英士跳脚,他那头桀骜的红发似乎都因为愤怒而更炸了几分,“这么低的球,对面拦网的手都能直接按到我们地板上来了!”

      “真是非常抱歉,柳川同学…”西园寺英士,那个顶着一头柔软金色卷发的一年级二传手涨红了脸,努力辩解着,“但是…但是我觉得稍微低一点更稳,更能把握方向…”

      “稳有什么用?!稳得让对面也稳稳接起来吗?!”柳川抓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好啦好啦,”宫尾及时出现,像一盆温和的水浇灭了即将燃起的火苗。他笑着拉开即将暴走的柳川,安抚性地拍了拍西园寺紧绷的肩膀,“毕竟你们俩也是新搭档嘛,磨合期出点小问题是正常的,多沟通,多理解。”他温和的目光扫过两人,“默契不是一蹴而就的。”

      “宫尾学长...”金色卷发的一年级生对学长的解围露出感动的目光,柳川撇撇嘴,却也没再说什么。

      “啊,天崇,优人,你们回来了啊!”就在这时,宫尾眼尖地发现了门口风尘仆仆的两人,笑着朝他们大力挥手。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场内所有人的注意。

      “九十九前辈!”
      “和步学长!”
      “队长回来了!”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响起。九十九点点头,压下旅途的疲惫和宿醉的余威,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示意众人集合。

      “安静一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贯的沉稳力量,迅速让喧闹的球馆安静下来。“宣布个事情,我们明天下午,将与白鸟泽进行一场练习赛。”

      话音刚落,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声。白鸟泽!那个拥有牛岛若利的白鸟泽!虽然今年意外折戟预选赛,未能进入春高,但它的名字在高中排球界依旧拥有沉甸甸的分量。

      “这次练习赛...”九十九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战意的脸庞,“教练的意思是,会多尝试几种不同的阵容组合,检验一下我们近期的训练成果,也给大家更多的实战机会。”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我知道,白鸟泽今年没有进入春高。但想必在座各位也没有人会因此轻视他们,轻视牛岛若利的扣杀的威力。”

      作为IH和春高的两连冠,八旗与白鸟泽在正式比赛和练习赛中多次交锋,互有胜负。牛岛若利那不讲道理的强攻,始终是悬在八旗头顶的一把利剑。今年他们原本已针对白鸟泽制定了周密的战术,却没想到对方竟在预选赛被乌野这匹黑马斩落马下。九十九心中对白鸟泽的实力并无质疑,反而对那支能掀翻豪强的乌野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尽管在之前的联合集训中,他还并未从乌野身上看出特别显著的威胁。

      “总而言之,”九十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无论对手是谁,无论是不是练习赛,八旗的目标永远只有一个——胜利!不许轻敌,拿出你们全部的实力,清楚了吗?”

      “是!!!”整齐划一、充满斗志的吼声响彻球馆。

      “...哦,对了,”九十九目光投向人群中的几个身影,“这次练习赛的表现,会作为春高最终名单的重要参考依据。请大家全力以赴,证明自己!”这句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再次点燃了队员们更强烈的斗志。

      人群散开,重新投入训练的热浪中。九十九叫住了正要去热身的柳川和西园寺。

      “西园寺,柳川,”他看着眼前的一年级生,一个紧张忐忑,一个摩拳擦掌,“做好准备。明天,你们会有上场的机会。

      “诶???!我吗??我打白鸟泽?!真的假的?!”西园寺英士惊得差点跳起来,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牛…牛岛前辈的球…我…我…”他结结巴巴,想象着自己被那重炮轰飞的画面,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太好了!交给我吧!”与西园寺的惊恐形成鲜明对比,柳川正孝兴奋地翘起了嘴角,眼中燃烧着熊熊战火,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拦下牛岛扣球的英姿,让人无端幻视他背后燃起了实质性的火焰。

      “什么叫‘你打’,”和步没好气地敲了一下西园寺的脑袋,“是‘我们八旗’打白鸟泽!还有前辈们罩着呢,慌什么!”

      “没错,”沉稳的副攻手一树凛太郎走过来,安抚性地揉了揉西园寺柔软的金发,“只是让你们上去感受一下大赛氛围,积累经验,别有太大压力。”

      “不过后面得让宫尾给你好好补补课呢,西园寺。”

      “没错。”宫尾也走过来,脸上是招牌式的温柔笑容,“以后训练结束后,请稍微多留半个小时吧。”

      “没问题!谢谢前辈!”西园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涕零。

      “我也要我也要!”柳川在一旁高高举手,跃跃欲试。“二传开小灶你凑什么热闹,”和步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真想特训,找你亲爱的队长去!”

      “啊…”九十九默默扭开头,试图避开柳川那双瞬间变得亮晶晶、充满无限期待的眼神,“嗯...啊...这...尽量吧…?”

      ———我才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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