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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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被逼的紧了，即便是叶千再想拖着，也得见这高丽宗室男子一面。
她哪里是怕见人啊，只不过是这男子去处安排，她这一个月了都想不明白。
朝中近来又起流言，说皇上不近男色是国之大不幸，又说她是因为先皇的缘故不敢要异族男子做侍君——总归说什么的都有。
叶千也就不得不安排下去，挑了个吉日请宗亲进宫，算是给高丽好大一个面子。
这一日重华殿中，女帝设局会见皇室近亲，也算是一块儿看看自个儿登基以来第一个有可能的侍君。
三个皇姨，两个皇叔，一个皇婶——右相大人。皆是穿着吉服，端端正正的，即便是一向不正经的三皇姨也把亲王仪制凤冠戴的很像那么一回事。
三人里头数她三皇姨姝王最好美男，相比娍王老僧入定，婧王安静喝茶，她姝王倒显得比在场所有人都期待许多。
右相气定神闲的坐在宝座的下首，仙鹤冠戴的一丝不苟，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同自己夫君讲话。
宫里冰是最足的，几个大铜缸摆着，后头羽纱扇缓缓打着，好是惬意。
黑漆边座平金九龙宝座屏风后头传来响声。
内殿传来女官清亮的一声：
“皇上到——”
殿内六人起身，还没行礼，女帝就已经出声免了：“都坐。”
一个个儿就都坐回去了。
“劳烦诸位跑一趟。”
她没把这事当什么正儿八经的大事看，自然懒得戴龙凤冠。头上斜斜簪了一只九尾金凤步摇并几只珊瑚华盛，除此之外，便也只有珍珠耳铛垂在脸侧。
身上着烟紫色的长袍，金线揉进碧玺，织了盛开的芍药与金凤，随着步子飘在身后。
尚宫伺候在一旁，俯身轻轻道：“使者与宗室之子已经等在外头了。”
叶千看了姝王满面毫不遮掩的期待，觉着好笑。忽而听见尚宫之语，点头道：“宣吧。”
“宣——”
外头阳光正好，两侧侍女拨开琉璃珠帘，那中间一身红衣的男子身姿纤细，逆着光，略有模糊。在珠玉碰撞的轻响之中，就如同踏着金光入殿一般。
他一步一步走入正殿，叶千微眯着眼睛倚在龙椅之上，只能见他罩在头顶的绛红色外裳，遮了大半张脸，一时看不真切。
地上铺的茵褥厚厚一层，明黄之上有着龙凤呈祥的纹样，把他的脚步声尽数吞没。
就这样缓缓地走过诸王，垂着头，径直向女帝面前来。
叶千侧头，只见姝王身子前倾，几乎眼睛都要长在那男子身上一般。就连向来克制至极的婧王，也不由得的多看了几眼。
想必是好颜色。
男子端端正正的跪拜，墨发与璎珞一并垂在茵褥之上：“臣，参见皇上。”
一双手白皙修长，就连指尖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披在头上的那件样似外裳的衣服，如同一件盖头般，遮盖的整个人朦朦胧胧。
“抬起头。”
戴了红宝石戒指的手虚虚一抬，她坐在上首高位，面色一如往常随和。
那层外裳随着男子松手，悠悠落在他身后。
这张脸骨相绝佳，皮肉只薄薄一层依附其上，或许是因为年岁尚小，两腮还留着少年的饱满，更衬得秀色可餐。
朱唇极薄，唯唇珠鼓起，朱红的胭脂点缀其上。再往上，鼻子细巧，亦如他人一般俊秀高挺。
叶千只觉得大殿太静，就连心跳也能听清。
明明已经端着声音了，却还有些微颤：“看着朕。”
那双向下看的眼睛，睫羽颤抖着，对上了叶千。
男子一双上挑的丹凤眼，美若墨羽，阴柔之中，不失男子风姿。
他见女帝侧了头打量他，也不可避免的随着抬头而撞上女帝的面容——蛾眉曼睩，花钿赤红一点，在雪肤之上，犹如火焰一样生动。
只一眼，男子便不令再看，缓缓撤下目光，只敢看着她纤长脖颈上的宝石璎珞。
就这样缄默了许久，还是姝王按奈不住。
她放下茶碗站起来行礼，拱手试探道：“皇上若是不喜，不若让皇姨带回去，一定好好安置！”
她掂量着这是为女帝分忧，了她一桩心事。却不知叶千虽面上不显，心中却惊涛骇浪一般，多少挣扎。
她没怎么同男子接触过。
彼时她还不晓得这是心动，只是犹豫着不知该怎样处理。原本脑中掂量了上千遍的事情，在见到他的这一瞬间，尽数乱成一团浆糊。
留下来吗。
可是留下来，他愿意吗。
送去太学吗。
如果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如果有女子同他两厢情好了，那皇室的脸面，往哪儿搁呢。
直到姝王出了声，她才终于露出一丝皱眉的表情。
她能看清这男子扯了扯嘴角，就在姝王刚表明心迹之时。像一个早已明了的苦笑，又轻又涩。
给姝王吗？
她都那么大了，后院里又是那么多那么多的小郎君。
听说前些日子才被她打死了一个，这样一朵娇花，若是落入姝王府中——那还怎么得了啊。
一时便又这么冷着脸不吭身了。
娍王虽然一直不说话，却也素来会察言观色，眼见叶千皱眉，连忙转向姝王，怒道：“这是什么场合，你身为陛下的皇姨，该说这样的混账话吗！”
是了，对，决不能给姝王。
“不必争执了。”
龙椅上，女帝直起身子，端了旁边侍女递上来的茶呷了口，平静道：“即日起，搬进翩若宫吧。”
霁云霁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些不可思议来。
女帝却已经挥手让宫娥把半人高的孔雀羽扇放下来，示意自个儿乏了，要回去。
下面诸位王爷臣子，随还没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却还是连忙跪安：“臣等恭送皇上。”
两位近身侍女极快的跟上她的步子，一并往内殿回。
这位新晋的侍君，似乎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僵直的跪在原地。
右相一把文人扇风流倜傥的扇着，牵着自己的夫君，含笑道：“倒是个有福气的。”
几位王爷走过去时，亦皆是满含深意的瞥他一眼。姝王虽有些惋惜，但还是随着她两个姐姐去了。
外头日头大得很。
“翩若宫？”婧王总是皱着眉头，显得几分担忧的样子，“翩若宫离仪凤宫那样近，上一个住的还是咱们母皇的贵君呢。”
娍王年纪大些，离了殿中的冰块就冒汗，接过身边侍女的帕子，淡淡道：“既然陛下给他这个脸面，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姝王甩甩帕子，丢到小侍怀中：“福分这种东西，当真是看命的，咱们这皇上宫里干净的白纸一样，不然这高丽贡男哪能一入宫就住上翩若宫？要我说，即便后头再进来多少，他这位子，怕是也难被撼动咯。”
她话音刚落，就被姐姐娍王瞪了一眼：“你嘴上也没个把门的，男人真就是你的命？你王府里头有多少个侍君郎君的，你还数的清？我看是母皇和太上皇两个太纵着你了，你都敢和皇上要男人了！”
被姐姐训斥，姝王低下头嘟囔嘟囔，也晓得自个儿做的过火，一句都不敢申辩。
右相在后头牵着自己夫君的手，迎着阳光笑着，眼睛被晒的有些眯。她保养得宜，皮肉紧实白皙，不大看得出四十几岁的模样。
她身边是先帝的第一位，也是唯一的儿子，五个兄弟姐妹中最小的一个——淑文长皇子。他年轻时候是那样温温和和的一个皇子，被右相一见倾心，就这么携手过了许多年。
右相对他也是当真真心，整个后院除了他，就是只公的蚊子都没有。
见他抬手挡太阳，关切道：“热着了？”
长皇子摇摇头：“看着皇上宫中终于有了一个，我心里高兴。”
右相握握他的手：“只希望她和太上皇不同，别学着她姊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惊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