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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离亭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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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吉是从御马司直接走的,只带了青罗去军营。
从前封的七品文官,如今入了军中,就转成了和从前相当的武络佐骑尉。
一人一匹马,由金虎卫中仅有的几个男性护送去了军营。
说实在的,这一路上着实引人注目。大盛未婚男子很是忌讳抛头露面,他们帷帽遮面,却骑在高头大马上过市,一看就是身有官职的男子,自然稀奇。
行了约莫一周,两人才到达军营。
毕竟官职在身,很快就有人来迎接。
“左骑尉,这间帐子是你的。”来的男人浓眉大眼,有些像愣头青。但是看着极有生命力,与那些深闺男子完全不同。
旁边军人纪律极好,各忙各的,毫不显示出好奇模样。
准吉自然也不会端什么公子架子,他本就是贫民出生,这种环境反而更放松:“劳烦你了。”
青罗下意识的想跟着行礼,却对上那个小兵很是诧异的目光,尴尬的摸摸鼻子。
他咳嗽两声缓解尴尬:“公子,咱们进去吧。”
帐子里头陈设干净朴素,摆着两张床。青罗帮着准吉一起把带来的东西放好,又跑到一旁检查了一下军营里头的褥子枕头,看看有没有脏污。
即便再如何,腌臜东西都还是不能用的。
他们的军队是现在难得仅存的几支男子军,带队的是太上皇最信任的男将——贺九书。
此时驻扎在这儿,是为了提防北边一些未开化的蛮子。他们不像敖鹘政权稳定,已经被大盛打的暂时偃旗息鼓。他们是散的,是没有规律的,凶悍而不讲理,为了存活抢掠边境城镇时才会聚集。
青罗正收拾着,突然摸着一张硬硬的玩意:“公子,这是什么?”
金属片垫着皮革,打造的朴素却精致。
准吉放下手中的褥子,上前接过。
俩人一起琢磨了许久,也没想个明白。
门口传来脚步声。
有人掀了帐子进来,大大咧咧的,毫不守规矩。
准吉和青罗同时回头,看向来者。
什么人这样放肆。
来人掸了掸衣袖,甚至打了个哈欠,手上一把扇子撒了金粉,分外夺目。
孔雀,他们想,真是花孔雀。
他长了张好看的脸,有和准吉相似的上挑的眼睛,整体看来却又张扬夺目,和准吉的内敛一对比,又并不很像了。
脸是三五分相,气质是半分也没有。
他绕着准吉看了一圈,很有兴趣的样子:
“你就是宫里来的那位?”
这事没外传,只告诉了贺九书和他的军师,此人就这么口无遮拦的说出来,饶是准吉也变了脸色。
“哦,忘了。”他不甚在意的撩撩头发,“我是闻人晔,金虎卫闻人嫆的弟弟,赫鹰军的军师。”
青罗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委实是没想到军师还能这样,穿着孔雀蓝的袍子,招摇过市。
“现在陛下好这口啊。”闻人晔盯着准吉的脸,“传说你独宠好几年,就连梁麟珺那厮都撼动不了你一分一毫?”
他看着与这些皇亲贵胄极其熟稔,名字念得也是顺畅。
准吉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就抿着唇不作答。
不过闻人晔明显也是自个儿念叨,他话锋一转,叹着气说:“你说太上皇也是也好咱们这样的长相,我是不是就能陪在她身边了呢?”
嗬,好家伙,感情是太上皇的旧相识。
闻人晔痴恋太上皇叶洛得有个好些年了,却从不曾得到她的青眼。最气的那一次甚至爬到凤仪宫的墙头喊:“你连那个谁谁谁都收了,小爷配不上你咋的!!”
直接惊动金虎卫,被他姐姐提着耳朵拎走。被拽着走的时候,叶洛穿着寝衣到宫门口,看着他这狼狈样子,得意洋洋的挥手作别。
说来也是丢脸,只是又看了她一眼,闻人晔的脸就直接烧起来,把他姐姐气的咬牙,说他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得了。”他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我只是知会你一声,你才来的一个月,要和最底下的士兵一起操练,你带来的这个小侍也要帮着后勤兵做点事情。这点苦,还是得吃的。”
准吉点头应下。
许是方才想到伤心事,闻人晔也不像一开始兴致那么高。他粗粗又扫了一眼帐子,看见了方才那个困扰了二人一番的物件,走过去拾起打量。
“呦。”他嘟囔着往自己脸上比划,“是个面具。”
“这玩意我那儿还藏着一个呢,太上皇用过的,可比你这个好看。”闻人晔递还给他,“战场上血啊石头啊溅到脸上可疼了,这还得是宫里的手笔,不然谁不想要一个。”
“还得是真喜欢你哦——”他念叨着念叨着,如同进来时一样,踱步走了。
“收起来吧。”准吉叹了口气,将面具拾起来“今夜休整一下,明日还要训练...”
他觉着对不起青罗:“若不是你陪着我,现在就还在宫中....朱雀城里,哪儿要吃这样的苦。”
“公子别这么说。”青罗笑着摇头,“若不是跟着您...奴也只能在朱雀城孤独待着到年纪大了出宫,哪有机会到这久负盛名的赫鹰军呢?”
准吉不知道青罗是否真心这样说,但是他是真心愧疚。
从行囊中拿出那把用了最久的镶银角紫杉弓,又拿出叶千曾经亲手送的袖弩。
小兵送来晚膳,并不精细,也没荤腥,好在分量很足。
一并送来的还有两盏小灯,民间样式。
青罗在旁边配帐安置好了床铺,放下了棉帘子。
知道明天约摸着不大容易过去,准吉道:“你先睡吧,我要给弩上油。”
“是。”青罗行礼,“公子若是要什么,和奴才吩咐。”
他坐了片刻,直到灯渐渐暗了下去。
军营比宫中还要安静。
准吉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方丝绸帕子,包着对翡翠镯子。
是陛下遗失的那对,他想去还的时候,已经在私库中报了遗失,干脆就给他留着了。
镯子温润,带着他身上的暖意。
分别了这些日子,最记挂的,仍然是她。
准吉甚至觉得,她肚子中的那个,他当真算不得那么爱。他爱的,在乎的,向来是女帝。
犹记得那日气得发抖的梁麟珺,赤红着眼睛,不复往日温文尔雅的模样。
情之一字,谁都绕不开。
也不知他是从哪儿知道的事情原委,手指着自己哆哆嗦嗦的一句也说不出来。那时青罗吓坏了,生怕他上来打自己的主子。
不过准吉不怕,一则他习武梁麟珺习文,二则他的过错虽说叶千不罚,但梁麟珺替她打几个嘴巴子,也在情理之中。
他心里,能好过些的。
可梁麟珺最后只扔下来一句:“将一国之君的面子踩在脚底作践,你真觉得陛下还能容你?”
是啊......兴许真的是容不下的,不然,又为什么将他送入军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