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城（女尊）》山河若南

31、三十一，满庭霜。

　　今年除夕家宴，太上皇难得回宫。
　　她年前病了一场，实在耐不住寺中的寒冷和叶千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带着阿顽回朱雀城小住。
　　凤仪宫算不得舒适，更何况有两个女帝，也不好都挤着，就早早辟了最最华丽温暖的重华宫出来给她。
　　她素来不在意这些，吃糠咽菜她过得，锦衣玉食她也过得，倒是阿顽比她更兴奋些。
　　他许久没见过这么多的人了，一回来纠缠着宫人小侍们陪他玩，活脱脱的皮猴，真不枉起了个阿顽的名字。

　　这是正月初三的午后。
　　准吉和梁麟珺一起拜见太上皇，免不得又受了好些审视。听着梁麟珺与太上皇寒暄，他也只得坐在下首，规规矩矩的。
　　百无聊赖之时，听见了跑向他的脚步声。
　　“你也是小姨的侍君吗？”阿顽突然拿着风车跑过来，“我没见过你，你是不是新纳的呀。”
　　他看着那男孩子，圆乎乎的很可爱。他长得不大像中原平常孩子的样儿，戴着貂皮的抹额，中间镶着块赤红色的玛瑙。
　　“嗯，我是翩若宫的李侍君。”准吉对他笑笑，“瑞繁二年入的宫。”
　　“那小姨一定很喜欢你，不然为什么让你进来。”阿顽一身喜气的鹅黄色，像只没长开的绒毛小鸭子。左看看他，右看看他，“你长得真好看，和梁哥哥一样好看，”
　　然后又故作老成的叹气：“要是本皇子以后也能长得这么好看，就好了。”

　　准吉笑起来，觉得从没见过这么机灵的孩子，若是能带着他一起出宫玩，一定会是更有趣的。
　　他正欲伸手逗他玩，就听见外面传来“参见皇上”的声响。

　　叶千从石阶走进重华宫，身上沾着还未融化的雪：“你们倒是惬意得很。”
　　宫娥们接过她的大氅，准吉与麟珺连忙离开椅子向她行礼。
　　“都起来。”

　　阿顽放下风车向她跑过去：“小姨，小姨！”
　　“欸！阿顽真可爱。”她把阿顽抱起来亲了两口，“让小姨亲亲。”

　　看着他们俩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儿，叶洛出声：“外头看样子是下雪了？”
　　“嗯。”叶千抱着阿顽走上台阶，和叶洛一起挤在宝座上，“给我暖暖，都冷死了。”
　　“我沾不得雪，你难得有空，喝杯姜茶，就快些带着阿顽出去玩吧。”叶洛把姜茶递给她，继续缩回驼绒毯子里头。俩大人一孩子，怪挤的。

　　“麟珺。”叶千看向梁麟珺，对着他吩咐道，“你许多年不见太上皇，就留下来再叙叙旧吧。”
　　姜茶一饮而尽，她翻身下了座，把阿顽放在地上摸着他的小脑袋瓜子说：“小姨带着你和李侍君出去堆雪人，好不好？”
　　“好啊！好啊！”
　　阿顽欢欣雀跃，跑着跳着先冲了出去。
　　“还真是孩子心性。”
　　宫娥们追着他披外裳，鸡飞狗跳的。

　　叶千先披上紫氅，又伸手帮准吉系上狐裘的带子：“别着凉了。”
　　她的手还是冰冰的，落在脖颈旁，激起一片战栗。
　　准吉握住她的手哈气：“这么冷，在臣手里暖一会。”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出去了，

　　熏笼散出来的暖意，渐渐冲淡了叶千进殿时身上的雪气。

　　梁麟珺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回头勉强对太上皇微笑：“让陛下见笑了。”
　　叶洛撑着身子，饶有兴致的看向他：“知道有了李准吉，你竟还愿意入宫？倒是朕摸不清你想什么了。你可知道，执意入宫之后，即使她放你出去，你也终生都不能再嫁了。”
　　这可是大盛的祖制。
　　他却仍旧淡淡道：“臣残花败柳之身，陛下愿意给臣再生一次的机会，让臣得以入仕....臣，怎么可能拒绝呢？”
　　“是吗。”叶洛凤眸中似有雷霆万钧之力，“你那点心思，瞒得过谁呢？”
　　“别把千千当傻子，她能当皇帝，就说明根本不蠢。”
　　她的手敲了敲宝座的扶手：“若是你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千千仍旧不做理会，那朕劝你把这心思收一收，该出宫的时候，还是出吧。”

　　“如若不争，臣的一生注定就只能活在阴霾之下。”梁麟珺跪在地上，“臣对陛下的心，您应当是清楚的。”
　　他盯着面前的仙鹤地毯，眼睛酸涩。
　　“可是你的野心呢？”叶洛声音轻飘飘的，“叶家不需要这么你这么有抱负的侍君，不需要枕榻边，睡着野心勃勃的男人。”

　　梁麟珺的手攥成拳，沉沉道：“臣，总有一日会证明自己对陛下的心的。”
　　“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