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城（女尊）》山河若南

29、二十九，三冬寒。

　　“他长得，真狐狸一样！”梧舟站在主子身边，有些不满的议论，“真不知道陛下喜欢他什么！明明主子优秀许多！”
　　梁麟珺喝着茶，苦笑道：“陛下对我，有的，只是亏欠吧。”
　　他长得好，每每皱眉，都有种倔强的美感。

　　“您与他，您与他不同，他是狐媚！您是先帝属意的娴皇女正君！”梧舟蹲在他身边，心疼的几欲落泪，“您吃了这样多的苦头！”
　　去南诏，被折辱，被下蛊....他的主子，怎么能这样辛苦。
　　这话说得过了些，梁麟珺蹙眉，正准备制止——
　　新分配的小侍走进来，行礼道：“侍君，霁霞姑姑来了。”打断了主仆二人的谈话。

　　对梁麟珺来说，霁霞面生的很。
　　她穿着雪青色大宫女的服饰，从门口绕进来，隔着屏风行礼道：“参见梁侍君，奴婢来传旨，请您去凤仪宫用晚膳。”
　　他眼睛亮了亮，像是星光。
　　“我即刻就去，梧舟，送姑姑出去。”

　　一个时辰后，两盏玻璃灯笼照着小轿前的宫道，一行人向着凤仪宫去。
　　雪从天上一点点飘下，是今年冬日的第一场。

　　霁云亲自在宫门口迎接，一路送着梁麟珺进了用膳的东梢间。
　　她向来是更喜欢这位礼数周全出生正统的侍君的。
　　要说实在的，如今宫中可能也就她这个老人与梁麟珺还有见过寥寥几面。

　　跟着她走进内室，看见女帝已经坐在椅子上，像是等候多时的样子。
　　叶千老样子，梳着家常的发髻，几多绢花盛放。绣上米珠的丁香广袖襦裙外，披着滚了皮毛宽边的天青色外裳。
　　见到他掀开帘子进屋，随即展颜笑笑：“今天的都是你爱吃的，坐下来吧。”

　　就好像还是曾经太学青竹堂的娴皇女，礼貌而温和。
　　梁麟珺行礼，带着浅浅的微笑：
　　“参见皇上。”
　　“起来吧。”

　　宫娥们上前布菜，精致而温暖。
　　圆桌中间竹编的垫子上放了个小铜锅，咕嘟咕嘟的煮着牛骨汤。
　　“朕好像还记着从前太学冬日会煮这些，让宫人学着做了，合不合你口味？”叶千语气亲和，依稀带着些补偿的意味。
　　梁麟珺明白这迁就是出于什么，他对着女帝扬起一个笑：“臣很喜欢。”
　　“那就好。”叶千像是松了口气，又开始赔礼道歉，“这些年，委屈你了。”

　　又是这种疏离的话，好像自己与她，已经没有除了亏欠以外其余任何的联系一样。
　　深吸一口气，梁麟珺很勉强的转开话题：“陛下曾经留给臣的画，臣还留着呢。”
　　“啊...这样么？”叶千停下筷子，像是在思量，“那朕再给你找个教画的太傅？”

　　“不必了。”他食不下咽，“臣觉得现在阮太傅教的，就很好。”
　　“嗯。”叶千点头，“等秋试入围，有了功名，朕就放你出宫。有官位在身，右相和朕庇佑，朝中没人敢说你闲话。”
　　像是水淹没头顶一样，梁麟珺只觉得窒息。
　　手中象牙的筷子烫手起来，他难过的厉害，却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理由发作。

　　本来就是以再进太学会被发现身份这样拙劣的理由入宫的，也知道陛下对自己没有多余的心思，
　　但是....
　　怎么就能这样不甘心呢。

　　贡男都能得到宠爱，贡男都能住进翩若宫，贡男都能....都能入她的枕榻。
　　而自己却不能。
　　梁麟珺看向窗户，不着痕迹的扯了下嘴角。
　　地龙暖和的很，可这种感觉，比冬雪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