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行之时》六七四十二

1、茶馆传言 念忘居然捡

　　“阁下可曾听闻策阳将军的大名？
　　这策阳将军，相传立有一冢。就是逸王殿下为随自己南征北讨的策阳将军立的。具体所谓何事，且听我细细道来。
　　那策阳将军家喻户晓，‘策阳将军’的号还是圣上给立的，曾为本国度打下大片江山，仅败一次，而那将军冢，就是在他打败仗那次立的。偷偷告诉你，这策阳将军出名，非因常胜，而是他与逸王殿下的关系非同一般呐……”
　　而此时，程响正好给公主买簪子路过，对别人怎么评价自己来了兴趣，恰巧坐下来听听，顺带歇歇脚。
　　“怎么个非同一般？”
　　“少将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在那将军头上，是闻名天下的逸王殿下。外人管他称‘逸王殿下’，心里可不知怎么想的。他与那策阳将军情同手足，甚至有传言呐，那逸王殿下至今尚未婚配，都是因为那策阳将军貌比潘安，看得逸王殿下都认为全天下女子没有他一人貌美。”
　　程响听完这番话，有种想杀了谣言散播者的冲动。
　　“还以为什么呢，就这？我们江湖人很忙的，你还忽悠我听你这些废话？”
　　“那边干什么呢？”
　　“你看那个自称‘江湖人’的，像不像最近那个逃犯？”
　　“那就是！快擒住他！”
　　“快！别让他跑了！”
　　话音刚落，那“江湖人”便一溜烟跑了。也真是倒霉，那逃犯好不容易找个地方歇息，还遇上了上班摸鱼的捕快。不久，天降骤雨。捕快追捕不便，让那“江湖人”跑了。
　　“呦，这不是咱们著名的程大将军嘛？怎么沦落到来跑腿来啦？最近忙不忙啊？看样子很闲嘛。”
　　“我忙不忙，全天下的人都清楚。”
　　的确，程响身为将军，他的工作就是打仗。而他兹要是有一场战役，消息就能在预计开战的几天前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全国，让国人为此做准备，要是军备不足，还能有车马粮草捐给军队。
　　说罢，程响便想转身离去。身后那人却揽住了他的肩，欲要与他一起走。
　　他皱了皱眉，道：“殿下。”
　　在他身后的人笑嘻嘻地道：“你怎么知道是本王？”
　　“我此次出来穿着乃便衣，不配铠甲便无人知晓我就是策阳将军，能一上来就认出我是策阳将军的，恐怕只有出来微服私访的殿下您了吧。”
　　“果然还是没瞒过你”念忘笑道。
　　“所以殿下此番前来为了什么？”
　　“本王……呃……我都许久没有出宫游玩了，趁着今天你也在外面，就干脆跑出来找你玩了。”
　　程响皱了皱眉：“您就不怕被皇上禁足吗？”
　　“又不是第一次了，玩得尽兴最重要嘛，况且禁足不禁足不都不能出宫。”念忘说着还装模作样思考了两秒“难得出来一次，要不我们去青……”
　　程响听着就要走。
　　“……青烟酒楼，想什么呢大将军，本王那么完美的身躯怎能染上青楼那么脏的胭脂水粉。”
　　程响依旧拒绝，安阳公主还等着他带回去的簪子，却被念忘硬生生拉走了。
　　“难得出宫一趟，必定要欣赏欣赏人间烟火气，玩个尽兴才好。”念忘坐在酒楼第二层，望着窗外渐渐黑下去的天空，看着各家灯笼一点点亮起，心里竟生出一抹莫名其妙的满足感。
　　或许是满足于现在的盛世，或许是满足于人民的安乐，或许是满足于他们家族的统治，一瞬间，感慨万千。
　　“啊——！！”
　　一声尖叫打断了念忘的感慨，往窗外看去，一个壮汉正在欺侮一位姑娘，真是恬不知耻，四周的围观群众竟无人敢逼近，甚至无人报官。他逐渐逼近那个姑娘，将手抚上那姑娘纤细的腰肢，欲行不轨之事。
　　念忘坐不住了：在自己家族的统治下还能发生这样的事！念忘坐不住，程响更坐不住，这里是指物理意义上的，他已经从窗户跳下去了。
　　程响伸手敏捷，抓着窗沿翻出窗外，顺着一楼屋顶上的瓦片滑下去，稳稳落在地上，挡在了那姑娘身前。
　　那壮汉明显不满意，让程响滚开，脸上确结结实实挨了程响一拳，打得那壮汉踉跄着后退两步，反应过来后伸手摸了摸鼻孔周围，看了一眼手上的血彻底怒了：“妈的不教训你一遍你都对不起老子流的这血，小的们，给我揍他！”
　　从围观着的人堆里突然窜出几个人，把那姑娘架住，扛在肩上就要带回去，而程响又在和那个壮汉及他的手下纠缠，那姑娘被抗走时的尖叫又让程响分了神，脸上便挨了那壮汉一拳。
　　随后传出来那壮汉痛苦的尖叫声，程响被这一拳打得后退几步再一抬头，壮汉的胳膊已经被剑刺穿，那壮汉捂着胳膊跪下，才看到壮汉身后，手握着剑的萧念忘。
　　“你居然真敢打他，勇气可嘉。”
　　旁边几个小弟看到念忘的佩剑，也都吓破了胆，扔下那姑娘便跑路了，念忘端详了那壮汉几眼，用剑指了指那壮汉的左臂：“这只手打的他，对吧？”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大侠饶命啊！”那壮汉在地上给念忘连连磕头，即使心里再不服气，但念忘有剑，他们这种小混混身上最多带两根棍子，不服也得服。
　　“我问你是不是这只手打的！”念忘语气止不住的寒意涌上那人身上。
　　“是……是的……大侠……大侠饶命……饶命啊啊啊啊啊啊——！！”
　　众目睽睽之下，萧阳竟将那人左臂硬生生砍掉了，那壮汉一阵惨叫，捂住鲜血横流的左肩，愤恨看了一眼萧阳，冲出人群逃开了。
　　念忘捡起满是血污的手臂，看了看周围，丢进了水流湍急的河里，任由河水冲走那条手臂。这操作也看呆了程响，他没注意到念忘随身有带佩剑，愣了两秒去查看那姑娘的情况，那姑娘被吓呆了，见到萧阳他们也愣了好久才想起来行礼。
　　“小女子名叫婉桃，多谢二位公子搭救了。”
　　“无碍，举手之劳。”念忘笑着
　　“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正巧这几日新摘了点杏子，都是小女子自家种的，若二位公子不嫌弃，那就送给二位公子了，就当是报答二位对小女子的恩情了。”
　　“那便多谢这位姑娘了啊，姑娘人美，种出来的杏子肯定也甜。”念忘这番话让姑娘的脸红得像是涂了胭脂，姑娘带他们去拿了杏子，两人便匆匆赶回宫了。
　　结果当然是两人回宫太晚，被管事的骂了一顿。
　　小安阳公主见程响回来，高兴得立刻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顺便白了念忘一眼。
　　“程哥哥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是不是那个姓萧的带你去鬼混了。哎呀，程哥哥的脸上怎么有血还有淤青啊，快点上药才行，下次小心一点啊。”
　　念忘无语：到底谁才是你哥！虽然内心情绪波动非常大，但还是笑嘻嘻地道：“安阳公主此话怎讲？”
　　“还能怎么讲？程哥哥就是被你给带坏的！”
　　“嘿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不打你一顿你就不知道谁是你哥？”
　　小安阳立刻叫道“程哥哥救我！”程响也劝解道：“殿下，别闹了，公主殿下也快到及笄之年了，有些方面需要注意一下了。”念忘不满道：“真是的，程响你就知道偏心她，你也太无趣了。”
　　程响却没理会他，从身上翻找出了要给安阳公主带的簪子，那是很漂亮的一支簪子，程响精心挑了好久，才挑到那么一支又漂亮又很配公主的簪子，那是一只银质的簪子，上面的浅蓝色水晶相间着淡绿色的和田玉，组成了孔雀尾巴的样子，而孔雀的眼睛则是黑色的水晶，很配公主的奢华与衣物配色，小公主本人也很喜欢孔雀，见这个簪子又惊又喜的抱紧了程响“哇！谢谢程哥哥！”念忘见她这样撇了撇嘴，反声问程响：“本王的礼物呢？”
　　“没买。”
　　小安阳冲念忘扮鬼脸道：“这就是例外和偏爱，你永远也得不到，略略略。”念忘有些许气急败坏，索性不理她了，冲程响道：“大将军，咱们走！”程响无奈，只好随着这位任性的“小逸王”走了。
　　逸王殿下的玉华宫不失奢华却也没那么浮夸，但确实要比将军府大而华丽的多，程响倒是羡慕这些皇室成员，从出生起就受人敬仰，从未经历过任何程度的危险。
　　玉华宫内有很大一片花园，里面是逸王殿下珍藏的各种稀世名花，逸王殿下喜欢花，喜欢到不惜花大价钱也要买回来一株养在后花园里，花园内风景很好，假山流水小桥凉亭，应有尽有，逸王殿下每当有了闲情雅致都要来这逛逛，时不时还要吟诗一首，身边总是尾随着策阳将军。
　　“这池内荷花开得正旺，倒真是漂亮。”
　　策阳点头。
　　逸王殿下靠近池边，将手探出去，整个人几乎倾斜在池塘上面，让策阳都捏了一把汗，害怕他落水，然而萧阳只是摘了一片荷花的花瓣，拿在手中把玩着。
　　“荷叶如玉盘，映衬花更美。
　　花美终有时，叶与花同亡。”
　　策阳对这一首诗印象很深刻，即使殿下并没有记下来这首诗，他甚至忘了他有写过诗，只有他一人记得。
　　殿下的一阵惊呼将大将军从回忆里拉出来，被打断回忆的策阳不满看了一眼兴奋异常的殿下。
　　“快看！本王珍藏的‘月下美人’开了！本王第一次看到它开花！太美了！”
　　“证明已经亥时了，该睡了 ”程响道，“我也该回将军府了。”
　　“别啊大将军，一日的精华就在于夜间，要不你今晚留宿？”念忘谄媚道“反正明天会有事，住宫里也方便。”程响满脸写着“嫌弃”两个大字，但还是照做了。毕竟明天一早就有任务要做，要是一大早从将军府赶到这里，也有些许不便，所以就留宿这里了，圣上当然也欢迎。
　　“哦。”
　　程响打地铺睡，但睡熟后被萧阳抱上了床
　　两个十六七岁的人睡一张床，难免有些挤，稍微一动，就有可能碰到另一个人很重要的部位，所以，念忘毅然决定：坐着椅子趴在床头睡
　　他待了许久，怎么也睡不着。他怎么舍得呢？他盯着这么一张秀俊的脸庞，久久不肯睡去，程响的脸算是同龄人中少见的美男子了，几乎凭借着这一张脸就足以闻名天下，是活脱脱的“貌比潘安”。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也进入了梦乡。
　　他又梦见自己的孩童时期了。
　　景天城，城门附近。
　　“小逸王殿下，您为什么要跑来这玩啊，要是被皇上发现，我们饭碗可就要丢了啊。”
　　“我才不管呢。欸，你们看，那怎么绑着个小孩？”两位侍卫循声望去，果然，城墙附近的角落绑着个孩子，旁边站着个人，那人说那孩子：“你最好听话点，你现在还在我手里，只要你的父母看见那张纸条，他们就会过来交赎金，哈哈哈！”那人有些得意忘形。
　　那俩侍卫瞬间明白了：是绑匪!小逸王似乎也有些生气：“来人，给我拿下他！”
　　自然要不到他说，那两名侍卫瞬间飞身过去，擒下了那个绑匪。谁料那绑匪看见他们以后，迅速从怀里拿出烟花和火折子，对他们嚷道：“早知道那对夫妇会报官，我同党正在他们身边，只要我一放这烟花，他们就会立刻杀害那对夫妇，所以，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左手举火折子，右手举烟花边说边往后退，结果踩到了一颗石子，整个人向后一仰，火折子的火苗烧到了烟花的导火索，烟花飞了出去，火折子在滚到了他附近一片草中，引起大火。
　　人们着急地找东西扑灭大火，而萧阳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那孩子的身边帮他松了绑，搂着正在哭泣的孩子安抚他，他不怕那孩子弄脏了他那华贵的衣服。火光映着他的脸，格外的温柔。
　　念忘想把他带回宫里当自己的玩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孩子的父母已经被杀了，这个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城中流浪活不了多久，见他生的俊俏又不能独立生存，念忘就想把他带回宫，抚养长大，直觉告诉他，那个孩子以后一定会有一番大成就。
　　“我带你走，我带你回家。”
　　也许，他就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