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温柔”前男友 乐子人被当 ...
-
今日天晴，室内温度20度，宜开店。
我今天十一点就开门营业了，做完了基本的卫生，也接了两个经常过来买书的常客。中午一般都是打算在步行街这边找点吃食的人，或者是吃完了饭出来散步的，所以我选择中午开店也落了个清闲自在，我把夜宵热了热，快吃完的时候，张阿姨进来了。
“小齐，那个……”
“啊张阿姨，您别着急，昨天我在微信跟您说过了，这几天不是一直下暴雨吗，负责送书的大叔也就没怎么过来，今天好不容易天晴，我昨晚催过他们了，今天下午您再过来，保准给你把儿子的资料送到手上，您看成吗？”我把一份准备好的赠送试题塞到了她的手上，阿姨的表情这才没有那么难看，“像您这么关心儿子，还会专门定制资料的家长可不多啦，您吃过晚饭，出来溜达溜达，到我这来取就行。”
张阿姨抱怨了几句他儿子的成绩，我也劝她慢慢来别着急，她夸我会说话之后就满意地离开了。和她擦肩而过又进来了一个人，我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阿齐。”
林冬用他惯用的温柔语气唤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叫着叫着我就会不由自主地相信，他骨子里就是那么温柔的人，陷入温柔乡的人很容易就醒不过来了不是吗？
我挂上了营业式微笑，抬起脸看他，“欢迎，阅读区请直走，咖啡和奶茶在前台点单就行。”
林冬站在那里，眉头皱了起来，一副很是无奈又为难的样子。他比之前瘦了一些，oversize的灰条纹衬衫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他还是喜欢那些叮铃哐啷的配饰，不过明眼可见少了很多，但是标配还是项链戒指和耳环。
我不再装作和他不认识，跟他打趣:“林大研究生这就下课了？”
我和林冬自然而然是在大学认识的，我们不同专业，那个时候他在学校因着长相和脾气，算是半个红人，我只知道他待人随和，脾气很好，长相很帅所以不少女生追他，当然，男生追他的也不少，别的一些夸大他性格的琐事，一听就像是编出来的，我一件都没信。我提起过，我在学校的咖啡店兼职，他经常在晚上八点之后过去，一个人坐在隐秘的角落小隔间，点一杯伏特加，一直坐到我下班。
一个人寂寞地坐着喝酒，还是那种当红角色，任谁想都会觉得他是有故事的人吧，我也不例外。有一次，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去撤桌的时候叫了他好几下都没什么反应，我把整个咖啡厅的卫生打扫完了之后也不见他醒来，于是就坐在他对面，点了根烟。
我现在都记得他醒过来时那锁紧的眉头，他极其不喜欢烟味，所以是被呛醒的。我体贴地掐了烟，开了排气扇，再转身，他都整理好衣服站了起来。
“你觉得我像一个失败者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我，也许是因为我长得像个倾听者，又或许是他没有合适的倾诉对象。他的眼下黑眼圈浓重，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无助。
没有什么比光鲜亮丽背后的反差更容易引起人心中的好奇了。我舍不得打击他，于是跟他说:“那要看你对失败的定义了，你觉得失败，可别人不一定这么觉得。”
他苦笑了一下，然后离开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时候他和前任分手，保研的过程也不那么顺利，所以才成天一个人喝酒放空思考人生。他选择日复一日一杯酒，而不是去酒吧酗酒，说明他还是想保持头脑清醒的状态，一般人都难以像他这样控制自己，可能这也是他吸引我的原因之一吧，极致理性又偶徘徊在崩溃的边缘，所以我一直想看看他崩溃的样子。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林冬坐在了邢烟曾经坐过的位置上，邢烟就像个过路人，他几天没来过了。我之前闲来无事翻看微信朋友圈，这家伙也是个不爱更新动态的人，神神秘秘的，头像还是个老年人才会用的夕阳红日落的头像。
“林冬。”
我叫了他一声，我能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他动了一下。我手上利落地打着奶泡，做他曾经很爱喝的玛琪雅朵。
“你和林卓然，又分手了？”
我再次陷入回忆，当初我就是他俩分手空当之间的一个调剂品。他每天晚上会陪我下班，陪我走到寝室，路上会聊一些关于他自己的故事，然后再离开，偶尔约我出去吃饭看电影，也不问我喜不喜欢男生，就在电影院的昏暗灯光下亲了我。电影结束之后，我们没有讨论剧情，他问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我没拒绝，是因为我对他很好奇，而且他看起来像个好人。
你会拒绝一个温温柔柔，体贴，长相又帅气的男生向你表白吗？
我不是什么圣人，我经受不住别人对我好，那种强烈的愧疚感让我不好意思欠人情，而且在一起之后他对我更好了。我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他都会陪我去，也会在交往纪念日准备惊喜和礼物，像个合格的男朋友一样在天冷的时候关心我，甚至会给我织围巾，那段时间，我感觉我的性别都转换了过来，像个享受万千宠爱的小公主，所以我很懂事，不在他忙碌的时候打扰他，以此来报答他对我的关爱。
错就错在我太懂事上了。我没有林卓然那么矫情，以至于林冬跟我说分手的时候，我也只是狠狠抽了一晚上的烟，像是要把这半年没有烟的时光补回来一样。
我那天听到了我只会在微博段子见到的话。
“林卓然没有我，他会放弃自己的。”
“而我不会。”我接上了他的话，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他是了解我的，我不知道该为这件事感到喜还是忧，我浪费了大半年的时间去讨好一个，大半年都在担心他前任过得好不好的伪善的人，这让我觉得林冬的温柔恶心的可怕。或许那段时间他真的喜欢过我，但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一直泡在夜店，我劝不动他，他酗酒，而且越来越严重了。”林冬看着我给他的咖啡轻轻叹了一口气，表层是一个小熊的形状。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但是语气里带着心痛和失望，他又在考虑放弃这段感情了。
我在不停擦拭着工作台，营造一种我看起来很忙的样子，然后我又开始擦拭我的眼镜，“林冬，犹豫不决是会上瘾的。”
“可是我心疼他。”
可你当初从没心疼过我，不然你就不会来这里找我，还说一些对我来说很可笑的事了。
我哑然，他好像终于意识到这样的话题很尴尬，他清了清嗓子，“你...”
“我和我的书店都很好，不愁吃穿。”我抢先一步告诉他我的现状，我甚至想告诉他，我一点也不关心他和他现任的情况，可是我不想让我看起来像一个绝情到极点的人，我不想做第二个林冬。
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安静地喝完了咖啡。我在前台看一本看了很久的书，名字叫做《禁闭岛》，外国小说的晦涩就在于意识流的无方向描写，那种看起来无方向的胡思乱想很适合我现在的心境去看。
我已经把男主角被问话的剧情看了三遍了，就这短短的几分钟里。
“那我不打扰你了。”他站起来，胸口的铁牌项链撞击出声响，付了钱准备离开。
“你多考虑一下自己吧。”我说。
他肯定饱受煎熬吧，在这段看似还存留着爱情的关系当中。
我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但是这并不妨碍我替他觉得不值。不过我没有立场说出别的话，所以这句话是我能给他的最好建议。
他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我又想起那天，我围着他给我的围巾，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寒风里，我很平静地听他说完分手，然后平静地，看他接通电话之后不停低声细语安慰林卓然的样子。我看着他冻的通红的手发呆，我很想照常把那双手揣进我的口袋里捂热，但是我早就冻僵了。
“诶，齐哥，刚才那是你朋友啊？”
我回过神，问我话的小姑娘是刚上大学的徐紫宵，她算是我的学妹吧，一个学校的，小姑娘经常过来买书，她是学法律的，图书馆里没有的书她经常到我这里找，找不到的她就托我帮她找，久而久之我俩就熟了。主要还是因为她活泼，有精神气的样子任谁见了都想感慨一句，这就是新时代青年该有的样子。
“说多少遍了，叫学长。”我敲了敲她因为八卦凑近的脑袋。
“你都毕业一年多了，我才不叫嘞，而且齐哥听着多亲切啊。”她托着腮帮子望向玻璃门，好像还在回味林冬走时的模样。“你朋友，单身吗？”
小姑娘八卦的果然都是帅哥的情感状况。
“你买我一本书我就告诉你。”我挑了挑眉。
“哼...奸商，我都在你这买多少本书了，也不见你给我打个五折啥的。”她白了我一眼，圆圆的眼睛转了一转，又轻轻推搡了我一把，“他是咱们学校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他原来是，现在在隔壁的A大。”
“研究生？哇，我看上的帅哥果然很了不起！”
“你就别瞎想了，他有对象了。”
“唉，我就知道，优秀的人果然都不会单身，一看你，你就不是优秀的人。”
我故意拉下脸，轻描淡写一句:“红枣牛奶本来就不在菜单上，以后还是不做了。”
她的小脸当时就皱巴巴的，撅了个小嘴拽着我的胳膊晃悠，拖长了声音跟我撒娇:“别啊齐哥——学长，学长说好了请我喝一年的红枣牛奶的，你最好了——”
“那我优秀吗？”
“优秀，特别优秀，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书店，是个优秀的老板，精明的商人！”
精明还是算了吧。我没忍住笑了起来，她看出我在逗她，抓了一把我放在收银台的水果糖，就气呼呼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我看着她格外有活力的样子，想了想自己学校的军训时间还是短了一些。
除了下午送书，晚上张阿姨来拿书之外，倒也没有别的更多的事。徐紫宵一直待到了晚上九点多，快到宿舍门禁的时间了。小姑娘期间还过来找我聊了聊林冬的事，我没跟她说多少，也没说他的对象是男孩子，草草打发了她，不过她要的哲学书我找到了，告诉她的时候她开心的不得了，本来她还困呢，脸上还有趴在桌子上睡觉压出来的印子，突然一下就精神了，转着圈出了门，微信连连嘱咐我书到了联系她。
我还是如同以往一样营业到了三点，整条街只有我的店还亮着。两点多的时候店里就没有客人了，但是我打着瞌睡撑到了三点，说来奇怪，可能过了困倦的点之后人就不困了，我关上卷闸门，脑子清醒得像灌了冬夜的冷风。
我坐在后门口的台阶上抽烟，后门对着的是一条狭窄的小巷，白天也鲜有人经过，估计是位置太偏了，再来，小巷一般不都是恶势力事件发生的地点嘛，一般人也不敢一个人进来吧。
这条小巷就一个昏黄路灯，比我店里的灯光要暗的多，正对着我的后门口，照着我的脸，不刺眼。我迎着灯光看，有几只飞虫围绕着它打转。我朝路灯吹了一口烟，在我的视线里，好像虫子都被烟包围了。
踏路的脚步声忽然穿插进了我平稳的呼吸声中。我夹烟的手紧了紧，屏住了呼吸。
“猫。”
有人说话了，声音低沉，不是什么胡乱溜达过来的醉汉。
他应该是在叫我，我想起了展昭。
他高大的身影终于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在路灯可以投射到的范围里站定，也就是说，他站到了我的面前，然后，好像和我很熟一样，并排坐到了我旁边。
“没想到你还会抽烟。”
邢烟今天穿了一件衬衫外套，和林冬的那件不同，是可以隐没在黑夜中的纯色的黑。
我也不奇怪他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根据我之前的猜测，估计他也不是做什么正经工作的，所以闲暇时间才这么自由。我自顾自地又点了一根，安静的小巷只能听到打火机的声音。
“你的书店为什么叫‘文清’？”
他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
不过也对，我能猜到他在想什么那才是真的有鬼。
“你猜，猜对了我请你抽一根。”我没看他，烟进入胸腔的感受令我有点放空。
“你父亲名字里有文，母亲名字里有清，不是你父亲爱惨了你母亲，就是你母亲为了他放弃了一切。”
我转头看他，我不明白明明他整个五官拼凑起来显得很正直，他却始终可以笑的这么轻浮，奇异的别扭感在他身上居然一点都不违和。
他胸有成竹，事实上也全对。我的父亲是大学老师，母亲是他的学生，母亲的家境很好，成绩也不错，但她毅然决然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嫁给了我父亲，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出国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她勤勤恳恳当她的家庭主妇，和父亲举案齐眉，但是当时师生恋几乎是大忌，他俩离开了原来的城市，用积蓄开了这么一家书店，然后父亲接着教书育人，母亲每天守着书店过日子，再后来，就领养了我。
我把烟盒递给了他，“邢半仙，不如给我算一卦？”
他抽出一根，“你的书店里，摆着你的全家福。”
全家福就摆在我身后的柜子上，在高处。不过，在邢烟身上，我没有想到的事情还少吗？
我正想说话，后脖颈猛地被人按住，强烈的压迫感迫使着我和他面对面，他叼着烟凑近我，借着我的烟点燃了他的。他的睫毛在脸上投洒出小小阴影，他没有控制呼吸，湿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我的后背顿时有些发麻。
我不想去考虑感情的事，那会让自己很累，所以我保持自然和一如既往，问他:“你有前任吗？”
“我的前任通常不会让我烦恼到凌晨还不睡觉。”
我轻哼了一声，“你是想让我嫉妒你吗？”
他叼着烟看我，我感受到他的视线于是也看向他，他脸上带着狐狸般狡黠的笑容，“你是想让我帮你吗？小雨宝贝。”
他故意叫的很亲热，好像他是我的谁谁谁一样，他已经沉浸在角色中了。
“邢火因，”我把他的名字拆开，开始陪他玩角色扮演，假装我是他气急败坏经常玩文字游戏的男朋友，“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非要掺和一脚。”
“因为我不想看你折磨自己。”
我也不想看林冬折磨自己，也不希望他用存在感来折磨我。
我能从邢烟的语气里听见轻微的抖动，如果我自恋一点，我会认为他在心疼我。
“感情不就是互相折磨吗？”我掐灭烟站了起来，打开后门，“晚安，做个好梦。”
“你怎么不邀请我在你这住一晚？”他歪着嘴看着我笑。
“所以说...珍惜我上次的善良吧。”
我钻进后门，关上，过了一会才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踩在我的心脏上，缓慢又有节奏感，一直到听不见，我才上楼。
我打开手机，准备算一算今天的收入，消息通知滑动，才看到林冬给我发来的消息，于是我愣了一会儿。
“我和他分手了。”
我也说不上自己是难受还是松了一口气，我思考了半天却还是不知道怎么回他。那一瞬间的无助感让我很想跑出去追邢烟，我突然想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即使那个人是每次和我说话都像玩解谜游戏一样的神秘邢火因。
毕竟他终究，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温柔”前男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