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叶xī城》春风误

19、惊变

　　叶西城很快睡了过去，朦胧中，他感觉到了额上的清凉，他很快意识到是缪栢晴在帮他敷冷毛巾降温，叶西城想向她道谢，却发现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了似的。缪栢晴也是轻手轻脚的，似乎也不想惊扰他。于是，叶西城在这片清凉中舒服的睡着了。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缪栢晴在轻声叫他喝药，他迷迷糊糊起来喝了药就又沉沉的睡去了。叶西城能感觉到缪栢晴在他身边守了很久，还不停的为他换毛巾，但他突然就有些不相信了，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缪栢晴根本没有来过，她可能正在家和她的“偶像”男朋友谈情说爱，或者正在店里写她那些你侬我侬的言情小说，叶西城这样想着，安慰自己，也是为了避免明天早晨起来时，一个人对着房间产生落差感。

　　叶西城这一觉睡得很好，或者说是他觉得那个梦很美好，所以他不愿醒来，但梦到了该醒的时候总是要醒的。叶西城起身，虽然身上还是感觉有些疲软困乏，但比前一天感觉好多了。他振作精神走出房间，看到缪栢晴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翻看着一本武侠小说，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一个空碗。
　　叶西城愣住了，使劲眨眨眼，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好点儿没有？缪栢晴放下书，几步就跨到了叶西城面前，摸了摸叶西城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也许是比较不出什么，干脆一手摸自己的额头，一手放在叶西城额头上，来回摸了几次才说，我怎么觉得还是有点温温的？
　　叶西城没说话，就看缪栢晴的手倒来倒去，一会儿在她头上，一会儿又跑到自己头上，两个人的体温就这样传递着。叶西城感觉自己心底像是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然后荡漾开去，再难平静。
　　你家里有没有温度计？缪栢晴问，她终于放弃用手来测量体温。
　　好像……没有。叶西城撒了谎，他知道电视柜的抽屉里是有的。
　　你一个人过的也太粗糙了……缪栢晴皱眉，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家里好像也没有。等会儿出去的时候买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叶西城笑了，问，你今天不去上班？
　　我今天调休了。对了！我给你做了早饭！缪栢晴说完就往厨房跑，跑到一半又回来不好意思的把茶几上的空碗收走。

　　缪栢晴做的是酸汤挂面，面泡了一会儿有点浓，但味道没得说，清淡飘香，叶西城吃完感觉出了一身的汗，周身舒畅。
　　怎么样？缪栢晴问话的表情中有一丝期待。
　　你手艺真的不错。叶西城诚实的说。
　　缪栢晴点点头，神秘的说，被你发现我深藏不露的秘密了……不过，我也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
　　看缪栢晴笑的那么开心，叶西城心里一紧，他有些不敢看缪栢晴的笑脸，他现在唯一的秘密也许就是眼前这个人……
　　缪栢晴回茶几上拿起那本边角开裂的小说，炫耀似的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在叶西城面前晃晃说，我昨天晚上睡不着想找本书看，结果就发现了这个……
　　叶西城接过照片，是他大学时拍的，照片上的人青春洋溢、高挑挺拔，穿着阔腿喇叭裤和格子衬衫，是当年最流行的打扮，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看到叶西城的表情，缪栢晴笑的更加开心，所以，你是怕烂桃花太多才故意把自己变成这幅模样的吗？说真的，要是跟我相亲的时候你是照片里的模样，说不定还真得我倒追你呢！
　　叶西城被逗笑了，说，这会儿你才多大呀，就是一小屁孩！
　　缪栢晴不满，你才小屁孩呢！
　　叶西城刚要说话，就听他的手机响了，接通电话，叶西城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缪栢晴也看出了叶西城脸色的变化，关切的问。
　　医院打来的……说你爸爸失踪了。
　　什么？
　　叶西城神情凝重的说，医院说今天早上查房他不在，刚刚查看了监控，发现你爸爸今天凌晨独自离开了医院。
　　缪栢晴呆了半天才问，你怎么知道他在医院？医院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叶西城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一时说不出话来。
　　到底怎么回事？缪栢晴逼视着叶西城问。
　　先去医院，我再跟你慢慢解释。叶西城迅速进屋换了衣服，他出来的时候发现缪栢晴还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叶西城穿好大衣走到门口又转回来，站在缪栢晴面前问，你不去吗？
　　缪栢晴觉得自己并没有表态，但还是被叶西城拉走了；或者她是没表态，但是自觉跟着叶西城走了？缪栢晴事后也想不起来了，她只知道自己到了医院，去到了缪广住院的病房，医院的负责人和护士都在连连向她们道歉和解释，但缪栢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只看到了那一摞摞的单据，之后无言的扫了一眼叶西城，终于知道为什么医院会联系他了。
　　医院负责人继续解释说，二位，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已经看过昨晚的监控录像了，病人是在昨晚十二点我们最后一次查房后自己走出去的……请二位理解，我们这么大的医院，进进出出这么多人，我们也没办法把每个人都监控住，那不成了限制人身自由了吗？而且，我们也确实实现不了全员监控，毕竟，人员是有限的……
　　叶西城打断了他，现在咱们先不说责任，只要人没事，我们不会追究，咱们先想办法找人，找到人是当务之急。医院里都找过了？确实没有吗？
　　护士回答，都找过了，我们一发现病人不见了就动员所有能找的人去找了，昨晚夜班的人员都没让下班，都在里里外外找人呢。
　　叶西城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缪栢晴问，要不先报警吧？
　　负责人连忙拦住说，不至于到那个地步吧？
　　叶西城有些生气了，你们到底知不知道那是什么病人？他万一、一时想不开，后果是什么！你们想过没有？一晚上的时间，可能发生多少事情？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要再这样说话、一味的只想推卸责任的话，我们一定会追究的！
　　负责人连忙说，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联系你们就是想先问问病人会不会是有事自行回家了？他还有其他的家人吗？他会不会去找什么亲戚朋友的？
　　叶西城看向缪栢晴，缪栢晴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摇头说，他不会去找我哥的……我哥只会比我更恨他。
　　叶西城想了想说，要不我先通知我们队员留意一下吧，他们跟公安、消防都有联系，看看有没有……
　　叶西城边说边拿出电话，打开群聊，突然又停住了，他沉默了几秒后转过头来对缪栢晴说，先去趟护城河吧。

　　这一段的护城河是活水，可能也是这种严寒天气下唯一一段没有结冰的地方。离得很远，缪栢晴就看到河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人，虽然民警一直在做疏散工作，又是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但围观人还是迟迟不肯离开。
　　叶西城和缪栢晴走到警戒带边上，缪栢晴看到有好几名湿漉漉的救援人员从河边走开，旁边的空地上有块凸起，用油布扇着。叶西城亮出自己的救援证件，民警便放他进去了，叶西城走到近前，与在陆地上站着的几名救援队员打了招呼，说了几句话，近前的几位民警不知给他看了什么东西，又带叶西城到油布旁边掀起一个角，叶西城看过后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沉重的目光向缪栢晴投来，很快，两位民警就朝缪栢晴的方向走了过来。
　　缪广是你什么人？一位民警问道。
　　缪栢晴没有回答，而是失神的看着那块油布，心里似乎已有预感。
　　一位民警跟警戒的民警示意，把缪栢晴放了进去。缪栢晴跟着民警走到了那块油布旁边，一位民警走上来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我还有个哥哥。缪栢晴失魂的回答。
　　给他打电话叫他过来吧，能过来吗？
　　缪栢晴便给缪千绪打电话，缪千绪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只问了方位就挂了电话。

　　叶西城拉着缪栢晴走到一片稍远的空地坐下，救援队员给叶西城送来两张毯子，叶西城把两张都给了缪栢晴，一张坐着，一张披着。缪栢晴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块油布，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眼神木然。缪千绪很快就赶来了，民警掀开油布让他确认，缪千绪点点头又摇摇头，之后从民警手中接过一袋东西，冲着缪栢晴他们走了过来。叶西城忙站起身，而缪栢晴仍然没有动。
　　缪千绪站在缪栢晴面前问，你确认过了吗？
　　缪栢晴摇摇头。
　　也好。缪千绪轻轻叹了一口气，简单的两个字包含了不知几重意思。
　　警察说了，如果对死因存疑可以要求司法解剖，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了。缪千绪扬扬手中的袋子，叶西城看到里面有缪广的身份证和一封信。
　　缪栢晴没有说话。
　　缪千绪也盯着油布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来对着缪栢晴沉声问，他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缪栢晴的目光看向叶西城，叶西城见状，便将缪千绪拉开，把他与缪广遇上那天的经过讲了一遍。缪千绪没说话，盯着叶西城的目光却泛着寒意。叶西城本来就觉浑身发冷，被他盯得更觉得寒气透骨。
　　缪千绪又走到缪栢晴身边，弯下腰说，我得跟着去趟警局，你去吗？见缪栢晴不回答他又说，这事我会办妥的，你别管了。说完缪千绪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转回头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临走前，他又淡淡的扫了一眼叶西城。

　　一切处置妥当，民警撤了，警戒线也拆除了，缪栢晴仍在原地坐着，一动不动。
　　今天早上一个晨练的老人报的案，说离的很远看到好像有个人影掉了下去，走近了看到有东西整整齐齐的摆在河堤上，还看到河面上有衣角，那个老人就赶紧报了案，民警出动的时候也叫了救援队来协助……叶西城讷讷的说着，这些都是叶西城跟救援队的队员打听到的，他跟缪千绪也说了一遍，虽然他知道缪栢晴也许不想听，但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她。
　　叶西城说完了，缪栢晴没有反应，他便也不再说，只是安静的陪她坐着。
　　过了好半天，缪栢晴才怔怔的说，没什么，真的。这是他的选择，你不用安慰我。
　　叶西城没说话，默默将毯子往她肩上拽了拽。
　　缪栢晴笑的有些凄然，说实话，这样的结果挺好的。他以我们没有想到的方式出现，又以我们没有想到的方式消失……之前我还在发愁呢，如果他真的回来了，这个年我和我哥该怎么过，我们都有好多年没过过年了……昨天晚上在你家的沙发上我做了个梦，梦到了小时候，我梦到他在床边给我和哥哥讲故事，哄我们睡觉，但他讲的惟妙惟肖，越讲我们反而越舍不得睡觉……我梦到下了很大很大的雪，他推着车子，我和我哥一个坐前面车梁一个坐车子后座，雪很厚，都到了他的小腿，他就那样推着车子，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我们送到学校……醒来的时候我就想我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呢？然后我才想起，那不是梦，那是真的，是藏在我记忆最深处、对他唯一温存的记忆……可是你说，怎么昨天之前，我好像把这些事情都忘了呢？
　　叶西城犹豫片刻说，人总是记得快乐的事情，选择性的遗忘让人不快乐的事情。
　　那你说这些记忆难道是不快乐的？
　　叶西城想了想又说，那应该属于叫联想记忆了，本身是快乐的，但又建立在一些不快乐的事情之上，反而就变得不那么快乐了。
　　缪栢晴眼睛仍望着河面，幽幽的说，你还懂得挺多。
　　叶西城终于问，你……还恨他吗？
　　不知道。缪栢晴惆怅的说，我哥刚刚虽然什么也没说，可我看到他刚刚认人的时候，眼睛红了。
　　叶西城沉默不语，他也看到了。
　　缪栢晴又不说话了，她呆呆的看着平静的河面，叶西城就在旁边看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医院又给叶西城打来了电话，看来已经知道了噩耗，负责人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问，病人在医院还留了些东西，你们家属是不是来收拾一下？
　　叶西城看向缪栢晴，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