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叶xī城》春风误

16、老人

　　王转说到做到，事情不到三天就平息了，网上的照片和扒出的信息一夜之间就被删的干干净净，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人打电话或发信息来，但对缪栢晴的生活并不构成影响，她也就没再当回事了。
　　生活逐渐回归正轨后，咖啡店的生意又忙活了起来。这天，店里新订的陶瓷杯垫回来了，缪栢晴验货后，觉得超乎想象的好，她都有些舍不得用了，想到前一段时间叶西城对自己的帮助，缪栢晴立刻打电话给叶西城，让他有空的时候到店里来一趟，说自己有东西要送给他。

　　隔了几天，叶西城在一个半下午来了，到了店里，他先点了一杯外带的柠檬茶，之后才看着缪栢晴特意给他留的几个杯垫哭笑不得的问，你专门把我叫来就是要给我这些？
　　嗯！缪栢晴边点头边故作严肃的介绍，这上面可都是世界名画，这个是《维纳斯的诞生》、这个是《春》……。
　　这……叶西城看着上面的人体，皱眉问，这你让我怎么用？
　　缪栢晴故作正经的回答，就当杯垫那样用啊，也可以送人，送这样的礼物，显示的是你的品味和格调。
　　叶西城无奈的点头，好吧。
　　缪栢晴偷笑着，嘱咐小桂拿个好点的袋子把杯垫给叶西城装好，她刚想再说点儿什么，突然看到门口有两个女孩正通过玻璃窗往店里张望，缪栢晴怕又是找上门来的宋志葳的粉丝，连忙跟叶西城打了个招呼躲进了隔间。

　　缪栢晴躲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没什么动静，便又从隔间里走出来，她环视店内，没看到叶西城的身影，奇怪的问小桂，他走了？
　　小桂忙着招呼打饮料，匆匆回了一句，走了，刚走。
　　缪栢晴低头看到留在吧台上的杯垫，埋怨小桂，这个你怎么没给他拿上？
　　小桂连忙说，姐，人太多了，我一着急就忘了。
　　缪栢晴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叶西城刚走出没多远，她想也没想，拿起杯垫就要往外追，小桂着急的喊，姐，外面冷，你把外套穿上！
　　一拉开店门缪栢晴就感觉到了扑面的寒风，她想起自己没穿外套，但叶西城的身影就在前方街口的转弯处，缪栢晴稍作犹豫，但又觉得一个来回也用不了一分钟，用不着费时费力的套衣服，便追了出去。小桂冲出前台要给缪栢晴送衣服，但已经晚了一步，她看着缪栢晴跑远的身影，不解的说，急什么！下次给他不是一样？

　　但缪栢晴也不知是怎么了，一门心思就想着要追上叶西城，把杯垫给他，她跑过转弯处刚要叫住叶西城，就看他把在店内打包的热茶交给了街角站着的一个衣衫破烂的老人。老人接过纸杯，对着叶西城连连鞠躬道谢，然后就把杯子举到眼前，虔诚的看了起来。
　　叶西城忍不住劝道，大爷，茶我给你买来了，你快趁热喝吧。
　　老人仍然没喝，紧紧握着杯子。
　　叶西城见状，把刚刚老人塞给他的钱又掏出来塞回老人的口袋里，凑到老人耳边提高音量说，这杯茶，我请您喝，我看看你在这儿站了好半天了，天气这么冷，你快回家吧，回家慢慢喝，别冻着。
　　老人这才醒悟过来似的，将一次性杯子小心的抱在怀里，佝偻着身躯，慢慢走开了。叶西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时无语。
　　叶西城！
　　叶西城一转头，看到了满脸怒气的缪栢晴。
　　缪栢晴上来就将手里的杯垫扔在叶西城身上，杯垫是陶瓷的，砸在身上很疼，叶西城伸手想接，但没来得及，杯垫直直的摔在地上，摔的粉碎。
　　叶西城再一抬头，缪栢晴已经气势汹汹的站到了他的面前。只见缪栢晴眼中噙着泪光，大声的质问，叶西城，你混蛋！谁让你这么做的，你以为你是谁呀！用得着你多管闲事吗！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凭什么这么做！
　　叶西城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缪栢晴，他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把缪栢晴气成这个样子，但当他看清缪栢晴没穿外套，浑身直打哆嗦时，他就连忙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缪栢晴披上，边披边说，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了，也不穿个外套？
　　缪栢晴一把将叶西城的大衣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眼泪不知何时已经不争气的流了满面，她瞪着叶西城继续喊，你知不知道我和我哥到现在都敢不过年？就是因为我们小的时候，每到年前就会有人到我家敲门要钱，说是来要他欠的赌债！每次只要听到敲门声，我和我哥就得躲进卫生间，就因为只要把卫生间的门关上我们就可以假装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我们的寒假作业几乎都是在卫生间写完的！你知道我们从小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我妈过了十几年什么日子？他毁了我们三个人的一辈子！我大学时候最好的朋友，喜欢了我哥十年，等了我哥十年，但我哥不敢答应，不敢回应，他只能躲！你知道为什么？就因为他什么也给不了！因为他得先还债！他用了十年才给那个人擦干净屁股，还清了债！
　　缪栢晴声泪俱下的控诉着，手指着旁边——刚刚那老人离开的方向，叶西城再看过去才发现刚刚那个托他买茶的老人又回来了，呆呆的站在那儿，也流了一脸的泪。
　　缪栢晴干脆径直走到了老人面前，气急败坏的诘问，这二十多年你去哪儿了！把老婆、儿女推到前面受罪，你躲在哪里？躲在哪里继续赌？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回来干什么？你又带回来多少张欠条？又想让我们帮你还几年？还是让我们像我妈那样再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叶西城愣住了，他终于明白老人为什么要躲在这里，看着千百迴的店面发呆，想喝一杯茶却不敢进去买。
　　面对缪栢晴的质问，老人无话可说，他慢慢的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的说，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对不起千绪，对不起你妈！
　　面对老人的忏悔，缪栢晴无动于衷，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你没有资格提我妈！
　　叶西城反应过来，他捡起了大衣，又小心的给缪栢晴披上，说，再生气也别跟自己过不去。
　　叶西城，你真是好样的！缪栢晴愤恨的目光扫了叶西城一眼，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身就走，她没有回咖啡店，而是落寞的向着商业街的反方向走去。

　　缪栢晴的心里很乱，她恨叶西城为什么要把这个噩梦带回到她的身边，是的，噩梦！刚刚跟叶西城说话的那个人，那个她永远不想提起、不想再见的人，那个给她和哥哥的人生都蒙上了阴影并且终生都将难以消退的人，那个人居然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那么平静的站在她的面前，离她那么近……那一刻，她差点儿想让心跳都停下来，这样，心就不会痛、不会疼、也不会恨了……此刻，缪栢晴心里最恨的其实是她自己，她恨自己为什么要着急给叶西城送那个破杯垫，为什么要撞上这一切！

　　走了一会儿，在冷风的作用下，缪栢晴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她这才发现叶西城一直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缪栢晴想起自己穿的是叶西城的大衣，而叶西城，就这样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中，瑟瑟发抖的跟了自己一路。
　　缪栢晴转头看看脸都冻白了的叶西城，心软了，她转身大步走到叶西城面前，叶西城吓的立即后退一步，无辜的眼神望着她，极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过来！缪栢晴不忍，就近把叶西城拉进了路旁酒店的大厅，两个人站在角落里，大眼瞪小眼的站了半天，叶西城才缓过劲来，他搓搓冻的发麻的手，几次想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说呀！缪栢晴还是气呼呼的，我给你时间解释，但你只有一句话的机会。
　　我……我说是个误会，你信吗？叶西城的声音还在抖。
　　缪栢晴转头就要走，叶西城连忙拽住她，叶西城的手还是很冷，甚至很僵，缪栢晴长吐一口气，又站住了。
　　那个大……大爷……站在那儿，看到人就拉住问能不能帮他去你们店里买杯喝的，我看他在那儿站了半天，也没人帮忙，就想着帮帮他……要不是你正好出来……我真的，真的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真的？
　　真的，我发誓！叶西城举起了僵硬的手指。
　　算了吧，不爱听你发誓。缪栢晴打开叶西城的手，没好气的说，那还是我误会你了？
　　叶西城讨好的笑了笑说，真的，你真的误会了……你说你，不就一个杯垫吗？干嘛非要急着送出来？连外套也没穿，要真冻病了，多不划算？
　　我现在也很后悔！我宁可把那杯垫扔了、砸了，也不送给你！
　　是，现在是送不成了，已经砸了。
　　叶西城，你存心的吧！
　　没有没有。叶西城赔笑，行了，你别生我气了、不是，你可以生我气，别误会我、也不是，我是说，你别跟自己过不去。
　　谁让你平常那么爱管闲事的！我还以为他是你专门……缪栢晴一摆手，算了，不说了，我当这事没发生过，不许再提！
　　不提，不提！叶西城点头称是，那你现在怎么办？回店里吗？
　　这样怎么回？缪栢晴低头看看身上叶西城的衣服。
　　没事，你就这样穿着回去吧。
　　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我叫辆车……下车跑两步就回去了。
　　缪栢晴朝叶西城翻了个白眼，算了吧，刚才是谁冻得直打哆嗦？把你手机给我！
　　叶西城乖乖递上手机。
　　缪栢晴给店里打了个电话，很快，小桂就把她的大衣和手机送了过来，缪栢晴嘱咐了几句，就把小桂打发走了。
　　叶西城穿好大衣，看小桂一个人走了，奇怪的问，你不回店里吗？
　　回去干嘛？刚才还不够丢人吗？这下，整条街的人都认识我了！说着说着，缪栢晴又气不打一处来。
　　叶西城赶紧灭火，行行行，你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
　　走吧。缪栢晴拉着叶西城走出酒店，上了停在门口的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叶西城问，这不是我家的地址吗？
　　对啊，先送你回家！
　　叶西城连忙叫停司机，不不不，我是出来没办事的，事还没办呢。
　　办什么事？缪栢晴问，你刚刚在店里不是说下午没事才过来的吗？
　　啊……那个……有事，有事。我刚才给忘了，冷风一吹，刚想起来。
　　缪栢晴皱皱眉，什么事呀？非办不可吗？
　　啊，很快的，一会儿就能办完。叶西城飞快的下了车。
　　缪栢晴不让他关门，撑着车门问，你去哪儿办事？我捎你过去。
　　不用了，就在这附近，两步就到了。叶西城说着，退后几步。
　　缪栢晴冲着他喊，那你办完事早点回去，回去记得熬点姜汤喝，别感冒了。
　　缪栢晴的叮嘱让叶西城心头一暖，他点点头，目送缪栢晴坐的出租车开远。叶西城这才拿出手机，边往咖啡馆的方向走边搜附近的医院，刚才递纸杯的时候，他隐约看到老人手上有个住院带的手环，衣角好像也露出过住院服的横纹，所以，知道那老人是缪栢晴的亲生父亲后，叶西城就想到要找附近的医院碰碰运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刚走出几步，就收到缪栢晴发来的信息，是姜汤的做法，叶西城看了，会心一笑。

　　在离咖啡馆两站地的地方，果然有一家医院，叶西城找到住院部，让值班的护士帮他查有没有姓缪的病人。还好这个姓氏还算特殊，查起来应该比较方便。
　　护士看向叶西城的目光透着怀疑，刚查了一下，突然抬头问，你要找的是不是缪广？你是他家里人？
　　叶西城说，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是知道姓缪……
　　护士的神情像要报警，你想干什么？
　　叶西城只能撒谎，他是我家的一个长辈，平常都按辈分叫叔的，具体名字也没问过。我听说他好像是在这儿住院，来之前也忘了问清楚名字了……你帮我查查，我过去看一眼，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了。
　　也许是叶西城的外表看来确实不像坏人，护士便也没深究，给他报了个房号和床号。叶西城找过去，果然是刚刚那个老人，他已经回来了，正一个人缩在病房角落里的床上，神情寂寥的望着窗外。缪广所在的是最便宜的十二人间，但与其他病人床前堆满的东西、与陪床的人说着话的热闹不同，缪广的周边什么都没有，他似乎也不需要，他孤独的坐着，像是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叶西城回到护士台，对护士说，没错，我要找的就是他。
　　是就好！护士说着拍出一沓单据来，那你也算他家里人了吧？那你先把欠费给交了吧！或者联系让他家里人交！欠好几天了，人过不来钱又不是交不了！再不交，我们真得停药了。
　　叶西城拿起单据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护士的语气又缓和了一些，他是前几天在街上昏倒被人报警送来的，我们医院也是垫钱救人的，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呀。
　　叶西城给护士说好话，你们这是救死扶伤，我们家属得感谢你们医院。
　　护士轻笑了一下，顿了顿问，那费用你交吗？
　　交，我交。叶西城下定决心拿起了单子。
　　护士叮嘱他，去一楼收费窗□□，你交了费赶紧回来，主治医师还等着见家属呢，得跟你说说病人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