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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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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光秃秃的树干与满地脱落的叶子随风舞动,一片肃杀,到处都是冬的气息。徐青竹是个大俗人,这样风景全不能吸引她,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里的股票走势,掐准点,抛售,漂亮!
机场的咖啡店里,几人陆续到齐。
一年没见面,徐青竹挨个发短信问候,没想到大家居然都在江城,她就索性就订了江城的机票,因着都要走的缘故,大家约在机场见面。
叶霜看看手机,啧啧道:“真准时。”
“那是。”方晨笑着应道。
方晨给没来的一人点了一杯拿铁,唯独徐青竹,给她买了农夫山泉,为了配合她装X的需要,又专门让服务员拿了店里的高档玻璃杯装。
多年不见,徐青竹出场依旧惊艳,她从叶霜身后忽然来个熊抱,当场吧叶霜吓住了。方晨啧啧道:“居然当众搞百合,还是你俩NB啊。”
两个人都跟没听见似的,继续互损。
人陆续到齐,大家一起坐在桌前还有点挤,徐青竹用胳膊肘碰碰叶霜,一脸坏笑地问道:“怎么不见薛霖跟你一起啊,他怎么样了?”
叶霜吃着蛋糕,一副轻飘飘的语气回道:“就那样呗,还能怎么样?”
徐青竹叹了口气,叶霜要是什么时候决定不当咸鱼,那估计也不是叶霜了。
方晨看她吃瘪,瞬间乐了,赵扬和杜?心有灵犀,三人一齐打趣她,方晨给徐青竹的酒杯满上矿泉水,冲着她挤眉弄眼:“我说青竹,你在巴塞罗那这么久,怎么不带几个美男带回来?也让我们大伙开开眼,什么叫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啊?”顺带着做了个后仰的动作。
其他几个人视而不见也就算了,还一起哄笑,连叶霜都不住地附和:“就是就是。”
这是趁人多欺负她是吧?
可她徐青竹是谁?
那脸皮之厚那可是人中佼佼者,她操着一口欠揍的普通话,挑着眉毛抑扬顿挫道:“西班牙的大胡子哪有晨爷美,哪有晨爷会赚钱?要他们哪有要我们晨爷好?”说完不忘抛个媚眼。
方晨的反应跟平时大相径庭:“闭嘴,舔狗不得好死!”
形势不妙,赵扬笑嘻嘻道:“多情了啊。没明白吗?主要是你没有那谁美。”话里话外意味深长,还故意拉长了音。
其他三个人相视一笑,看透不说透。
想当年徐青竹倒追林宣那会,逢人聊天时除了林宣还是林宣,整个人像被祥林嫂附身似的,全世界都知道她和林宣那点破事,她这帮狐朋狗友看得目瞪口呆。
万万没想到啊……他们青竹,还是痴情种。
还没一会,赵扬看看手表,颇为无奈道:“青竹,我这几天去云南看我姥姥,飞机快到点了,我现在要办理登机,先走了啊,回见!”
徐青竹点头。
很快,其他几个人也都做鸟兽散,余下她和方晨两人坐在桌前。
方晨玩笑似地问:“大设计师不都是自己做衣服?怎么还要我帮你联系表哥?”他故作轻松地打趣道。
其实他也确实没明白,一件婚纱而已,up主们做的不是轻轻松松吗?虽然他知道那可能是假象,不过……要找代工厂,还要找有几十年工龄的,实属有些……可怕。
徐青竹原本想问他刚才是怎么了,这下他突然说这话,她瞬间炸毛了:“要这么说,那苏州的绣娘都回家吧,毕竟我自己就能把花绣出来。”
这怼人的姿势永远这么靓,真不愧是青竹,方晨笑了。
他心里摆起小九九,徐青竹看来……碰了不少钉子,他遂转移话题,安慰道:“放心,你说的时候我就已经联系表哥了,他说他会考虑的,最近有时间就联系你。”
徐青竹立刻就放心了。两人一起出门往外走,她关切地问道:“你之前说不想在研究所呆了,想去Google,进展怎么样?”
“顺利的话,也许年后春招过后能去北京工作吧。”方晨一脸轻松。
“太厉害了!”她甚至轻轻鼓掌,毕竟两电一邮硕士应届生也没几个能进Google。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青竹觉得方晨现在笑的很套路,简直是假笑男孩同款,他道:“其实我特别很羡慕你,走吧。”
高铁到宜城机场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00,她没想到徐妈妈和司机就在四楼等她。
气氛一度尴尬。
两人上车,徐妈妈坐副驾,她透过前排的镜子看着徐青竹,道:“看你的脸比离开家的时候大了几圈,我是白操心了,你这日子过的一准是比在家里好。”
徐青竹哪敢乱说,身子往前倾,扒拉着前面两个座位,满脸谄媚道:“再好也没有家里好啊!国外的月亮都没咱宜城圆呢。”
徐妈妈高兴地笑起来,对司机说道:“不回家了,直接去乐谷商务。”
徐青竹开密码箱的手一抖,徐妈妈又道:“清源一直等你回来,咱家好不容易聚齐了,你爸特意在乐谷商务订了饭。”
乐谷在文王路,离机场还有段距离,徐青竹把包裹拆开递过去,十分得意道:“妈,这是我专门绕道巴黎给你买的。”
徐妈妈心不在焉地接过:“专门绕道巴黎花你妈的钱。”
徐青竹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她习惯性地穿Theory的休闲职业装,然而下车了之后就后悔了,她觉得她对宜城的暖气有巨大误会……徐妈妈带着她七拐八绕地到了“洛阳厅”,一路上她抖个不停。
眼下连徐清源的影子都见不到,她预感,好像会有不太好的事情会发生。
很快,徐妈妈跟她招手道:“过来,别磨蹭了。”
噩耗来的很快。
洛阳厅里靠墙的地方坐着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傻子也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徐青竹白眼一翻……
原来大老远地接她,是赶着相亲的!
原本孟景根本没打算来,但这次的相亲对象比较特别,他妈妈再三念叨他必须来,专程让司机在他们医院门口等他。
被父母控制他觉得很烦,但时间长了,也无所谓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每次只要说他毕业于普通二本,所以要再上六年学提升学历,会一直没有收入,女方一准先走。
这种情况下,他在事后通常采用迂回战术,捶胸顿足地跟父母表示惋惜。
不是他不努力,实在是别人看不上他啊!
然后这页就翻过去了。
和往常一样,他低头看股票,顺带看着时间,没什么意外,这次他可以以迟到为理由提前离开。
他非常绅士地收起手机,正打算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走,但余光瞥到似乎有人过来,他又立刻端正地坐好,摆出一副彬彬有礼又生人勿近的样子。
徐青竹不情不愿地在桌边坐下,徐妈妈生气道:“你让人家等了这么久,连句道歉都没有吗?”
“哦,对不起。”这不情愿、不乐意的恶劣语气就差没直接催别人走了,徐青竹一脸暴躁地抬头。
四目相对,刹那之间……
空气突然安静。
徐青竹觉得,她一定是亏心事做的太多……她迅速起身笑着对徐妈妈说:“妈,我看我俩八字不合,你看,今天我还有事,要不你吃着…我先走?”
那拿包的姿势活像准备跑路的小老板。
孟景比她还快,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奔”到徐妈妈跟前:“阿姨,青竹坐飞机怪辛苦的,肯定也饿了,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那怎么行,你妈妈还没到呢!”徐妈妈直接替女儿做好决定。
徐青竹想打死他的冲动都有了,在心里默默白眼。
徐妈妈笑吟吟地看着孟景,孟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礼貌地自我介绍道:“阿姨好,我叫孟景,孟森是我父亲,我和青竹是中学同学。”
徐妈妈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又挪了位置,十分有意味地看着着徐青竹:“老孟家的孩子比你懂事多了!”
徐青竹望着天花板翻白眼。
看她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徐妈妈更不高兴了:“人家学习好,工作全凭自己,看看你,除了会花钱还会什么?”
这话从大学就开始听,徐青竹早就习惯了,这会她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
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孟先生现在在哪工作呢?”语气貌似十分关切。
“医院。”孟景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道。
“小景是好孩子。”徐妈妈笑的很亲切。
徐青竹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哎哟,这医院的饭可不好吃啊。博士生实习一个月……”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哎,听说南方985名校的博士收入才三位数……罢了,那都不重要,因为我记得你的本科……啧啧,医学生都把出身看的跟命一样……你恐怕连三位数的工资都拿不到了!”她故做捶胸顿足,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人生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过去他总拿这回事搪塞别人,现在真是反了个了……
徐青竹看他由红转青的脸色,心里乐开花了。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对方活像转了性!不过片刻就立即恢复正常了!那脸皮早已非当年可比,只有憨憨的傻笑跟她记忆里的样子别无二致,让人恨不得把他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徐妈妈瞪了她一眼,温和地对孟景说道:“小景,别理她,多吃肉,千万不要学女孩子减肥那套。”说罢,看了看徐青竹。
徐青竹笑的像朵花,连声附和:“就是就是,瘦的跟竹竿一样,咱们要是真成了,我还得保护你呢!”语声是要多不屑就有多不屑。
孟景就不说话,憨笑着给她夹菜。
徐青竹一腔怒气没处安放,想起孟景不爱吃肉,不,是从不在外边吃肉,于是也学她老妈的样子,使劲给孟景夹肉,“友好”道:“多吃点,长胖了才有安全感。”
孟景照单全收,绅士地加了句:“谢谢。”天知道他刚才有多么紧张!他万万没想到17岁一别后第一次重逢竟然在这种场合!
他和徐青竹是高二绝交的,徐青竹是个狠人,绝交的第五天就搬家了,离开宜城,还换了号码。她向来神通广大,如果不想被别人找到,那你就绝对找不到。
他有时悲观地想,这辈子大概再也没机会了。
和段子一样,他们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这世界有时候很小,有时候又很大,连偶遇都是扯淡。
大二那年,他七拐八拐地终于拿到徐青竹的微信号,但却不敢加了,借朋友的手机看她的动态无数次,却始终不敢跟她聊天。
他担心搞砸、他没想好开场白、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她高兴。那还不如……一辈子都这样。
“哟,青竹来了?”声音不远不近,吓得徐青竹猛抖了下。
徐妈妈迎了上去,挽着来人手臂道:“赶紧来坐,菜都凉了。”刚坐下就东长西短地开始唠嗑。
相亲活像订亲。
屋里四个人,孟景坐在青竹斜对面,徐青竹的头都快埋到碟子里了。她不能拂了老妈的面子。心里不停地安慰她自己,横竖只是吃饭,吃完了她就跟孟景桥归桥路归路。这时候她心里突然冒出叶霜说过的几句话“青竹你也太无情了。”她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通,她分明是因为不喜欢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
这时看着对面的孟景,她不禁又开始暗暗觉得她过于机智,不然这坐一起她可怎么脱身?
画面太美不敢想。
“小景你怎么坐那么远,菜都在这边呢,快过来这边坐。”徐妈妈招招手,孟景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徐青竹有种想要暴打他的冲动。
孟景还是坐过来了。
那边的两个人聊的热火朝天,这边徐青竹斯斯文文地吃水果,完全没有要跟身边人聊天叙旧的意思。
孟景看她水杯空了,赶紧替她添了水,又剥虾又剥螃蟹。
徐青竹不咸不淡地说:“我减肥,不吃这些。”
“宜城小,一会回去点不到外卖了。”孟景觉得他的声音似乎有点颤,又道:“这个季节只有肯德基晚上还营业。”
徐青竹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么多年过去,她堪比和尚似的习惯还是没变,她从来只吃三餐,三餐之间不会吃零食,所以她也绝不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手边总有零食可吃,所以每次长途坐车她永远都是最饿的那个。
她开始犹豫了,飞机餐难吃的要命,机场那点甜品根本不扛饿,重点是她她从来不吃炸鸡啊!
不能点外卖、不能吃蔬菜,半夜起床做饭是多么磨人!
盘子里剥好的虾和剥好的螃蟹是多么诱人!
可是……可是她跟孟景……这非亲非故……吃别人剥的虾……这……这不好吧……
徐青竹纠结了半天。最后一排桌,心想,区区几个虾而已,方晨和叶霜还给她剥过呢!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女青年居然还有这等封建思想!
孟景努力憋笑,剥虾的手根本没下停过。
孟妈妈对孟景招手道:“小景,一会吃完了你们俩先回去,我跟你妈妈聊的投机,我们过一会再走。”
他点点头,徐青竹正吃的如狼似虎,心里难受归难受,吃饭的速度是一点也不难受。
吃完之后她跟孟景说道:“我知道尼亚不喜欢相亲,刚好我也是。而且我今天还有事,咱们不顺路,各走各的啊。”
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她穿着白色的褶皱针织裙,裙上绣黑色波点,金色腰带的一端浅浅垂下,修长的身材显露无疑,再搭配夏款的短筒镂空马丁靴,背着Stella McCartney的星星包异常亮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明星秀街拍呢。
然而在宜城这样的小地方,她这穿的也不知是什么季节的打扮,看起来实在是奇怪的很,如果在街上,别人八成会以为这姑娘脑子有点问题。
孟景在后面紧跟着她,他只穿了一件羊毛衫,但他心跳很快,他一点也不冷,甚至出汗了。
开门的一霎那,风突然变大,徐青竹强忍着哆嗦道:“你先走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她又关上门坐在酒店大厅,打开手机叫滴滴。
大厅不比屋里,依然很冷,徐青竹不禁抱怨她妈妈说的太突然,不然她早就跟司机联系好了,还用受这罪?
孟景不说话,一霎那大脑空白,把大衣披在徐青竹的肩膀上,极轻。
两个人非亲非故的,这场景让徐青竹无比别扭,她伸手去拉,却被孟景摁住了,两根指头摁住她的手腕,尽量不碰她胳膊。可衣服太薄,触手完全能感受到她的肌肤。
好在徐青竹好像浑然不觉。
她低头看看大衣,玩笑似地道:“孟景,你这样明天我还要专程去把衣服还给你,很麻烦的,浪费汽油知道吗?”
其实她就是不想承这个人情,不想跟孟景有任何一丁点的联系。
孟景笑着同样回之玩笑道:“那就送你好了。”他想说很多,幸好没冲动,只是看着徐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