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春如栩

5、山的那头有什么

　　西山绵长，从这头连到那头，望不到边。听说再那头就连到山东去了。可也没有人真的顺着山来的方向去探一探，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到那水浒中许多故事发生的地方。毕竟现在的火车都更方便了不是。
　　桂子出生在这里，她出生的时候正是西山来考古队考察的时候，所以她的大名还是请考古队的大学生给取得。这也是她在一群名叫狗蛋，丫蛋的伙伴面前骄傲了十五年的事。
　　如今她也十五岁了，听父亲说等来年火车站建好便送她去北平念国中。她的那点骄傲同其他情绪一起转为了期盼。建火车站的队伍来了，听说带队的是当年考古队最小的学生，如今也变成一位资深专家了。
　　桂子天天去火车站建筑点给他们送东西，一包一包的熟瓜子，成筐装的汗巾。西山的人一点都不吝啬，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托孩子带给了城里来的队伍。
　　这天不一样，桂子捧着烫烫的葵花子同往常一样去寻队长，却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美艳女人。
　　那女人风姿万种，看不出年纪，绰约身姿搂在旗袍里。
　　青白色嫩黄掐芽的旗袍。桂子他们只在队里的明星海报上见过这样的衣服。家乡的土布此时相形见绌。桂子捧着瓜子的手帕此时窘迫极了。
　　女人看见她却笑着招了招手，把她唤了过去，牵了牵她的手。
　　“好俊的姑娘，跟姨说，今年多大了？”
　　“十五了。”
　　桂子垂下头。偷偷把刚挖过菱角的小泥手往身后藏了藏。
　　盛姣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微微一愣，轻咬了嘴唇。
　　若是……,她和他的孩子，也该这么大了。
　　桂子不知道哪里没做好惹了她做出这样的表情，窘迫的拔腿就跑，跑到门口才想起那瓜子还未留给他们，又忙往回走。走到门口却停下了脚步。
　　“惠儿，听说他结婚了。你有结婚照吗？能让我看看吗？”
　　盛姣姣压低了声音，三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慌张和盼望在她脸上一晃而过。
　　“我凭什么给你看？沈教授现在过的很好，和太太移民美国专心做学术研究去了。你们彻底不是一路人了，你还想作什么？”
　　桂子从未听过队长用这样的语气和别人说话。她扒紧了门楣悄悄探起脑袋，屋里裹着大衣的身影几不可察的颤了颤。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那，他现在有孩子吗？”
　　盛姣姣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曾经高傲如高岭之花的人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就连队长的心都猛痛了一下。
　　“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沈教授落了你的孩子之后还未休息好就为了救你落了病根，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还未等那人反映过来，队长转身从抽屉里抽了个什么出来，给了盛姣姣。
　　“诺，这就是沈教授和太太。”
　　那张熟悉的面孔再入眼帘，盛姣姣的心顿时平静了。
　　她微笑着道谢。指腹轻轻拂过那个人的脸。
　　一如往年。
　　照片上的两人依偎在一起，他的夫人看起来平淡却温婉，或许这样的女子才是他的良配。
　　桂子松开门框转身就跑。一直跑到西山的最里面。她恶狠狠的吃瓜子，连吃带糟蹋，终于把一整个手巾的瓜子全浪费完了。
　　“怎么了？桂子！”
　　有路过的大人取笑她，这么大个姑娘居然还像孩童般耍脾气。
　　“我不给她吃，她是坏女人！是坏女人。”
　　桂子呜咽的哭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难受的不得了。她蹲在一颗玉兰树下，斑驳晨光洒在她身上。哭闹声越传越远。路过的人都疑惑极了，一个个上来问她怎么了。她只哭，越问越哭，越哭声音越大。
　　“别哭了桂子，西山火车站今天要修好了，你听，那就是火车鸣笛的声音。”
　　桂子的爸爸叫人喊来了，桂子扑在他怀里。
　　“爸爸，那个女人欺负你，她是个坏女人。”
　　“不哭了，桂子。火车修好了，明天咱们去北平念书好不好？”
　　沈周摸摸她的脑袋。
　　火车从西山呼啸而过，顺着山来的方向去了，在往北是山东，再往北，是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