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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庄锦续 吃人肉用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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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一是被饿醒的,努力的睁开眼,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头也是晕晕的,怕是低血糖了。可她努力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竟是被人五花大绑了。
“醒了?”头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是你?”
“锦续参见神主殿下,”冰蓝绸缎锦袍被魁梧高大的身材衬得满满当当,给人一种压迫感,手里一只白瓷汤碗氤氲出热气,微微弯腰行礼,明亮的双眼定定落到格一脸上,不是庄锦续是谁?
格一残存的记忆里,是回到了文明时代的画面,紧紧闭了眼,想着自己或许思维混乱了。只是再次睁开,依然处在这间华丽的屋子,面前依然是嘴角微牵,定定看着她的庄锦续。
“都说识人从小,我与格一神主从小一起长大,时至今日我竟不知神主还有这易容的本事!”他修长的手指拖着那只瓷碗,嘴角虽然牵着,可表情并不明朗,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难不成我易容犯法?要庄二公子如此五花大绑?”古代最重视君臣礼节,可这庄二公子胆大包天,将她这如假包换的神主绑成一个粽子,也不知是得了谁的指示,还是飞扬跋扈到君臣不分的地步?
那庄锦续也不惧格一凌然的目光,更不急着解释什么,嘴角只是牵的更深一点,自顾拿了汤匙,将那碗中的药物撩了撩,像是等着凉了好拿给格一喝。
“来,先喝药,这药可是花了大功夫,一家一家走了近一百多个药铺子才集齐的,是大补的良药,喝了它,你呀很快就能恢复到活蹦乱跳的样子。”他笑着坐下来,右手微微一抬,将袖筒撩高一些,十分自如的拿汤勺喂格一。
格一一双好看的杏眼看向他,不张嘴也不说话。
庄锦续看他执拗的要答案,将那举了半天的勺子放回碗中,再将碗放置到床边的牡丹镶金方柜上,低头搓了搓掉落在手心的一点草药水,这才道,“神主难道不知今日是何日?”
听他声音陡然变得严肃,格一心中一跳,今日何日?她没有原主的记忆,自然不知道的。但从庄锦续那语调中判得定不是什么好日子。
只是日不日子的先不回答为好,倒是有一件事格一必须要知道。
“庄锦续,现在我以神主的身份命令你,有一事我必须知道,你且如实回答。”格一想想也只有这个身份能利用一二了。
“哦?神主莫不是要问那千机阵。”
“据闻,千机阵是东药都自创的制敌奇阵,东药都归降九域神巫城后,这门阵法便失传了。可现在九域神巫内出现,你不觉得奇怪?”格一把自己从紫落川和慕盼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拼凑成自己理解的内容。
“这个事情神主应该听闻,东药都当时不废一兵一卒,快快投降,难道真是有心归降?其实,那只是权宜之计,当时我城大军压进,所向披靡,他们自知难以抗衡,便用了这么个投降的计谋,以期从长计议。十多年来,那帮东药都皇室残余孽障卧薪尝胆,密谋借这阵法扳倒九域神巫,以此重整羽翼再造辉煌。据我城火莲内卫调查,眼下九域神巫城内已有八十余处千机阵,对照十年前坊间传闻,建起九十九个阵法,便能与天火相连,再以活人血做引,必然将天火引到九域神巫境内,你想如果一切成真,会如何?”庄锦续的面色越说越凝重,格一对这些一无所知,但听他这么讲事态应该很严重了。
格一也知道这所谓的传闻不过是另一种制敌计谋,从精神渗入,给九域神巫的子民制造恐慌。
“那么,你是对这阵法有研究的了?可有破解之道?”既然叫了那神王一声父王,叫那神后为一声母后,虽灵魂与他们毫无瓜葛,可毕竟自己借了这幅□□还魂,对着九域神巫城的前途必然还是要关心一二的。
“略知一二吧。”庄锦续没说完,一年前,他根据火莲内卫提供的消息,带兵抓那制作机关的东药都余孽时,路上救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那孩子饿的奄奄一息,又染了痢疾,生命危垂时,庄锦续把他带回了府,找了最好的巫医救治,才保了他一条命,自此那小孩便磕头拜谢要服侍在庄锦续左右,无论怎么说都不愿离开,不得已庄锦续便收他做了个贴身的小厮。后来才知,他是东药都人氏,父母便是制作机关的高手,可惜在他很小时就染病死了,他自小受尽苦难,也深知人情冷暖,遇到个对自己好的,便要掏心掏肺的好,见庄锦续为这千机阵发愁,便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也算帮了庄锦续不少忙。
格一听他这么说,猜想是庄锦续把他从那阵内带出的,那么慕盼呢?他又怎样了?会否有什么危险?如此一想,便有了片刻的出神。
“你还有何要问的?”庄锦续复又将那碗端起来问道。
“那么,你是一开始就知道烟柳是我易容的,可为何还要放我走?”这是格一不能理解的。
庄锦续将勺子搁进碗中,只听清脆的一声碰撞声,在安静的环境里越发刺耳,“我以为神主因着眼下局势紧张,想着出去放松一二,可不曾料到,神主却是要弃这九域神巫千万子民不顾,离了这皇宫,要逍遥自在。按照你原来的性子,定不会做出如此草率出逃的事情,原何这次受伤醒来,竟换了个人一般?”他的声音虽是平静的,可格一依然捕捉到了一丝失望。
她面皮微微一红,按常理,她如此不管不顾的逃离的确不似一个公主所为,可再想她毕竟不是真正的神主,废柴一个,待在这宫里没准拖了众人后腿,想想眼下处境,还有一无所知的未来,便觉十分迷茫,一张小脸便凄楚起来。
庄锦续以为自己说话说得重了,毕竟格一从小被骄纵着,哪里受的这般教训,忙道,“对不起,神主,我知道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但现在你受人蛊惑,定是失了判断,我若不加以提醒,给了恶人可乘之机,怕是后悔都晚了。”
“受人蛊惑?”格一仔细的回想一番,先前发生的一切到底被谁蛊惑了几分。
“知你掉入了那崖下,我驭绳跟随而来,苦寻你多日,却见你渡药喂……。你是整个药都最尊贵的公主,至于那些人,是死是活,都是他的命数,你怎可自降尊贵,去做那样的事情?且还是个男身?凡此种种,不合规矩,更不合礼数,却让你破戒都做了,若不是受此人蛊惑,岂会有其他?”作为公爵子弟,又在这尊卑规制极严的时代,庄二公子自然不理解格一的行径。
“人命关天,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作为一军统帅,如果你的属下危在旦夕,难道你会因为自己的尊贵不去救他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格一你记住,你是南药都最尊贵的神主,肩负着国家的兴亡,没有谁的命比你更重要,如若你不听劝一意孤行,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药都的未来如何,你自己掂量。”听起来都是铮铮谏言,格一一时也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语。
见格一不说话了,庄锦续复整理了下激动的情绪,面部柔和下来,再次将汤匙伸向她嘴边,“来,把药喝了。”
格一依然没有张嘴,定定看他片刻后道,“你能把我从千机阵救出来我很感激,但你这样绑着我,怕我又逃了不是?听你刚才一席话语,我自是有思量的。你且先把我放了,凡事我们坐起来,好好商量可行?”看对方说了这么多,依然没有要松绑的意思,格一只能从长计议说点软话。
可那庄锦续面色变得为难,良久后道,“格一,我知这个事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但我对着伟大的巫神发誓,当下所为只会助你不会害你。”
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到底是何事非要绑着办?格一一时茫然。
“来,我们先喝药,喝完药,再从长计议可好。”
有些事情不弄明白,格一哪里还有心情听她摆布,于是脸一沉道,
“庄二公子这府上出了什么问题吗?寒碜到连一个丫鬟都请不起,非要劳您亲自动手?”
格一并不觉得这话哪里不妥,可那庄锦续突然面色一滞,甚至连眼睛里的光芒都被吹灭一般,手指一时不稳,那勺子里的药差点就洒出来,声音难掩悲伤的道,“之前,但凡你吃药,不都是吵着闹着让我喂吗?为何几日不见,竟要说这样的话?”
格一心下暗叫不好。原本的两人估计关系匪浅,只是换到自己这里,穿了公主的身,却没了公主的记忆,只怕接下来更是举步维艰。所以,干脆将错就错,冷言冷语到底。
“可今时不如昔日,眼下我快满18周岁,朝堂之上暗潮涌动,四都之中皆为防兵。你是否已有二心谁能说得准?”
格一的话大概确实伤到了庄锦续的心。他握着瓷碗的手骨节泛白,似乎再稍微一用力,那碗就要哇擦一声,碎成一地瓷渣。
不过也仅仅是几秒的功夫,他又召回了自己的笑意,将那勺子往碗里轻轻一搁道,“说的都是什么傻话?我庄锦续的为人难道你不清楚,即便我负全天下,也定然不会负你的。我知你因这月圆之夜,怕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狠绝的话来赶我走是不是?但是格一,你错了,无论你说多狠的话,做多残忍的事情,都不能把我赶走,无论风险有多大,你这最后一次的灾劫我一定是要陪你受的,即便死我也心甘情愿。”那庄锦续满脸疼惜的伸手握住格一唯一没被绑成麻花的手,顿了顿又道,“相信我格一,只要过了今夜,你身上这个‘异类’一定会散去,即便不,我也一定会陪着你,哪怕让我死千次万次我也在所不惜。”
格一本想随便套个青铜,没想到竟炸出个王者,光听听危险、异类这样的词,格一都觉得今晚注定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夜晚。
可眼下信息量还不够透彻,她得再演一演。心下一想便稀里哗啦的哭起来,
“你说你心疼我,绝不会背叛我,也说什么生死与共,是,这都是你以为的好。可实际怎样呢,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真的了解我吗?还有这过去的十七年我都经历过什么,你能感同身受吗?我此行不过是想要一个体面的死法,你却不让,以你自以为的好将我囚禁起来,庄二公子,你这样的好让我何以消受?”格一只能凭着庄锦续话里的只言片语编故事。
“体面的死法?你这次出逃,原是抱了这样的心思?”庄锦续本是要安慰她,可听到说什么体面的死法,一时十分震惊。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你体会不到,更不会懂。”格一声色凄楚,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我懂,我也都知道,每年深秋最后一个月圆夜,你都会变成另一个你。意识丧失,六亲不认,逢人便咬,遍地尸骸,最后还以血水沐浴,次日便见满地诡异画符,不明所以。格一,我知道这件事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但是我不是外人,我愿意帮你分担,更愿意以身犯险来阻止你,相信我,只要我在你身边,决不会让你变成恶魔。”庄锦续紧握着格一的手,又用了几分力,怕是拳拳之心告知月明的意思。
只是不同于庄锦续,格一听完这番话差点一个白眼过去,吃人肉,用血沐浴,还鬼画符。救命啊~
“那么,你这这这么绑着我,就是防止我行思诡异、六亲不认、荼毒生灵?”格一牙齿打着颤,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凶样。
庄锦续并未看出格一的异样,重重点了点头。
“大王、王后很担心你,这几日你跑出去,他们到处找你,又怕你被恶人绑去,不敢声张,大肆寻找。眼看月圆夜将至,深怕你被他人当成异类伤害,日日寝食难安,以泪洗面。好在,终于将你找了回来。格一,神王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能让他们伤心呢!至于月圆夜的事情,不要怕,由我在一切都不会太坏。”
可格一还哪里听得进他说话,心里早已忐忑一片,原以为自己捡了多大的便宜,成了位高权重的美人儿,可但凡得到什么,不也要付出什么吗?可这公主年纪轻轻原何会有这样的恶疾?难不成精神分裂症?也说不通呀,毕竟这每年一次固定时间发生的情况,哪会是精神分裂症能解释的呢?格一叫苦连迭后,只能接受事实,静待发作了。
“庄锦续,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了,先不说这些,你这样绑着我保险吗?确定我不会咬开绳索起身,咬死你再跑出去咬别人?”格一使劲儿动了动,眼下看来也只有捆绑这一条解决方案了。
“放心,这是玄铁丝和金铜丝编织成的,还夹杂了铜丝筋草,即便五匹马拉也是断不了的。”锦续对它的绳子还是很有自信。
但格一还是不放心,“你要不再多绑几圈,但凡我等下有任何动作,你就再加根绳,再不济,你一手刀劈下去,让我昏睡个三天五天的。你可千万别担心我会怪罪,只要你护我周全,绝对只有嘉奖没有惩戒?”
庄锦续一愣,无法相信这话是格一说的。换成以往,她只会默默的躲起来,谁也不见。即便是她最喜欢的二哥哥薄司磐也是不让靠近的。他疑惑的看了看格一,确定这就是格一本一后,他竟是笑了,或许年龄长大一点,对他庄锦续的依赖就多了一点呢。如此一想,竟不自主的咧嘴笑了。
“我会在这里好好守着你,确保你的安全。放心。”他又握上她的手,紧了紧。
格一精神高度紧张的等了整整一夜,一夜呀,可最终什么也没发生。
阳光冲破清晨的薄雾照进屋内。格一挪了挪身子,喊道,“庄锦续,醒醒,天是不是亮了?”
那守了一夜终究熬不住睡过去的庄锦续,突然被摇醒,茫然的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格一,确定天光大亮,眼前人没事后,高兴的欢呼起来。
“格一,你没事了,你好了,你彻底好了。”他三加五除二卸去她身上那些绳子,手一伸放到她身下,两手一抬,猛然抱起,欢快的转起圈来。格一差点被他的这波猛操作直接转晕过去。
了解了事情始末,格一对庄锦续的讨厌也没那么甚了,感谢他之外还跟他说自己饿。不多时,一个十一二岁的清秀男孩端了食盒进来,鸡鸭鱼肉俱全,他露出腼腆的笑道,“神主慢用。”音色十分清脆。
这一顿格一吃的欢快淋漓,庄锦续见她吃的急,唯恐噎着,中间还十分体贴的倒了两次水给她喝。格一让他一起食用,他却是摇摇头道,“能守着你吃饭我已觉很好了。”
格一被这话一噎,抬眼对上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太过热烈的眼神弄得格一有些尴尬,她轻轻一咳,转了话题道,“庄锦续,我有话要问你。”
他却是没听到一般,伸手将格一的手拉过来,指腹认真的在她手上搓了搓,最后像是鼓了莫大的勇气一般,抬头道,
“格一,你知道吗?我太高兴了,高兴的就像打了一场不可能打赢的胜仗,不,不,不,这种快意是没有办法形容的,格一。巫医说十七八岁这两年是你人生中最大的坎,我还以为这个月圆夜会很难熬,没想到你挺过来了,面对这样美好的你,我就觉得这日子也是如此的美好,就想时间过得慢一点,我就这样守着你,一天,一月,一年,一辈子,格一,等你荣登大宝,想要一个肩膀依靠时,我们就完婚好不好?”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都是真心实意,格一自然也是能感觉到的,甚至在这样的真心实意前,她都不好意思问下面的话,可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锦续,你听我说。”格一挣脱手,“我想知道千机阵里后来发生的事情。”她看向庄锦续。
庄锦续怕是没想到格一这个时候还会问这样的问题,手顿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去,“这个时候,你还想着那个人?”
“不是,锦续,你误会了,这事很好解释,我只是欠了他一条命。不过,我已经偿还了,现在我就想知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格一没有撒谎。
锦续定定看着她,看不出端倪后,他一字一句说道,“如此甚好。”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格一“唉唉唉”抓了半天他的衣袖也没抓住,看着他怒火焚烧的背影,格一只能作罢,不过如此甚好是什么意思,说了等同于没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