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了绝不了》韩氏二宫主

10、解药 二入婆娑林

　　上坡路比下坡路难走很多。月上柳梢时，格一的目的地还没有到达。

　　“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格一提议道。

　　紫落川和小竹子此时也都累得气喘吁吁，便也没有反对。

　　格一利落的捡来几根干柴，又找了一些枯草，打开包裹，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枯枝后，顺着风一吹，干柴便熊熊燃起火焰来。

　　期间紫落川怕格一逃跑，跟在身后寸步不离。而那小竹子眼睛滴流乱转，也不知打什么主意。

　　看那火烧的正旺，格一这才消停下来，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选了个舒适的坐姿啃起包里的干粮来。

　　包裹里有一个馒头，四个红薯，还有一小块糕点。格一将那糕点掰了一小块放到嘴里，入口即化，十分美味。又拿了一块红薯咬了一口，正要赞一句甜时，便发现两双四只眼睛正齐刷刷看向自己。

　　“想要啊？”

　　格一话刚出口，那紫落川便扭头转向一边，掩了自己饿着肚子的失态，倒是小竹子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虽然食物有限，格一倒也不吝啬，拿出一块红薯丢给小竹子，眼睛向那紫落川看了看，道，“可不是白给，以后记得还啊！”

　　“还，自然是要还。”说话间小竹子将那红薯折成两半，小的一半立时送到嘴里，含混不清的又道，“真甜。”

　　紫落川十分清冷的坐在一棵大樟树下，停顿了片刻，起身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格一还没明白过来，她已经将一根红薯与银子换了个位置。复又返回到大樟树下，以袖遮挡，小口吃起来。

　　格一微笑着摇摇头。

　　山野的空气十分新鲜，虽然凉气吸人，好在月亮的光洒满了一地，加上火苗的舔舐，倒也不是很冷，食物的甜滋味扫了大半的疲倦，让人不由得想要昏昏欲睡。

　　不曾想，一声压抑的低泣打破了不熟的三人间那份沉默，格一细看竟是那小竹子在抹眼泪。

　　“你不会被这红薯甜哭了吧？”格一只是打趣，没想到小竹子的眼泪更加汹涌的流下来。

　　“我妹妹生前最爱吃红薯了，可惜再也没有机会吃一口了。”那话语轻轻飘出，却如百斤大石落下。

　　格一本想说“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啊！”“别太难过，你妹妹如果活着她是不想看到你这样的”……等等此类的安慰，可话到嘴边都咽了下去，因为面对阴阳相隔，一切安慰都显苍白。

　　“如果你感知她在某个地方，就把这红薯留下，她会收到你的思念。”格一起身将包里最后一块红薯给了小竹子。

　　“既然那人那么坏，你为什么还要跟着？”紫落川冷冷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如果能有更好的办法，哪有父亲母亲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当小贼？家园不在，我们流离失所，我三岁那年，父亲为养活全家，去国医堂试药，那天，他为了多挣二两纹银，试了八种新药……”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字里行间是不堪追寻的过往。

　　“我还清楚的记得他那天的样子，乌青浮肿的脸，通红的眼珠好像要滚落出来一般，但他却对着我笑，他说‘小竹子，来，拿着，让你娘买一斤肉给你们包饺子吃’。他青筋暴起的手向我伸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去接住他用性命换来的纹银，他就软绵的撒开手，再也没有跟我说一个字。”

　　“我母亲积劳成疾，又思虑父亲，半年后也离开了我们。后来，村子被贼寇洗劫，我跟妹妹也被抓了去，自此，自此……”说至此，他已是泣不成声，那些过往的辛酸，是眼里星星尽失的痛楚和不堪回首。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乐观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格一诚意安慰，想着入了那婆娑林，收得一些物质的东西，一日三餐还有住宿解决了，身体的苦至少解决了吧。

　　“听人说，女帝继位，这古川便能安康太平，百姓自会安居乐业、富足幸福。可我恨她，要不是她九域神巫挑起战火，我父母又何至于死于非命，我和妹妹又何至于流离失所，落得个天人永隔的下场？我诅她帝梦难圆，家园永失，颠沛流离，尝尽我们兄妹尝过的苦难，生不如死。”那小竹子突然变得狠厉，眼里都是报复的怒火。

　　格一一顿，她何其冤，竟要背负这样的诅咒。正欲引导小竹子明白，十八年前的那场战火发生时，她可还在娘肚子里，却听身后的紫落川问道，

　　“你又为何跋山涉水，入这婆娑林？”

　　格一也不隐瞒，答道：“此去婆娑林我需要找到一味解药，欠别人的总是要还的。”

　　“难道你也打算以命换命，让某个人活着？”紫落川讥诮道。

　　“我还没有大义凌然道以命换命的地步，但总得努力一把，毕竟他是受我连累掉入这婆娑林的。”格一说话间抬头看了看小竹子。

　　小竹子眼皮抖了抖，凌乱间显出一丝心虚。

　　“婆娑林千机阵？东药都愁化人专设的千机阵？”紫落川微微有些震惊。

　　格一领略过此阵的厉害，但不知道它有什么特别，问道，“你知道此阵？”

　　“略知一二。据说困入此阵鲜有人能破解。你倒是能走得出去，实数奇迹。”

　　“运气好罢了。”

　　确实运气够好，正好拉了个懂得阵法的。格一想。

　　“此阵能出，未必能进。”按照她知道的，紫落川实话实说。

　　“事在人为，哪条路还不是人走出来的。”格一倒不想因着她的话气馁。

　　“这样的大话你倒是进去了再说。”紫落川并不认可格一的一腔孤勇，清高的扬了扬下巴。

　　格一也不想跟她一般见识，站起来打算继续赶夜路，突然，一个黑影从格一面前掠过，快得就像一股龙卷风，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格一大喊一声“谁”后追了出去，只是追出去百米有余，除了夜晚虫子的悉索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蛙叫，再没有其他动静，感觉之前发生的都像是幻觉一般。

　　格一只能折返回来，但残火堆旁除了吓得蹲在地上的小竹子，紫落川不知去向，而她的包裹也不见了踪影。

　　见小竹子紧张的看着自己，格一也不多说，紧了紧手里的剑，便往前走去。

　　“等等我，不要丢下我。”小竹子赶忙追上格一。

　　“天黑路陡，自己注意安全。”格一回头叮咛了一句后，继续往前。

　　“谢谢你，小娘子。你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我们，又分出一个当贡品，如此心胸，小竹子我实在佩服至极，这红薯是你先前给我的，我留了一半打算路上吃，只是刚才见你也没吃什么，如果不嫌弃，便给你吃如何？”小竹子窜到格一面前，将手里的红薯递上来，看起来是个十足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红薯你自己留着吧。这深山老林，难免有虎狼出没，喏，给你，防身。”格一眼尖手利的弯身捡起一根棍子，递到小竹子手上。

　　那小竹子倒是像看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药，并没有去接。

　　“怎么？怕我丢下你？”格一嘴角牵了牵，把棍子又往前送了送。

　　“你应该恨我的，为什么还要帮我？”小竹子低下头，眼睛里都是羞愧。

　　“我还知道，你之所以跟上我，想打我包裹的主意。可惜我没有带金叶子出来，这个怕是你要失望了。”格一说话间，将他的手臂拉起来，把那棍子直接塞到他手里。

　　“我……”小竹子此时头低的更深。

　　“我早注意到你对那红薯做了手脚，不过这事儿我也不跟你计较。我不是什么圣母，自然也不会一味包容那些要伤害我的人，但我心里自始至终都相信，人性还是善良的，尤其像你这样的小孩，自然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做一些自己并不愿意想做的事情。所以，我愿意多给你几次机会。但你要记住，我的包容也是有限度的。”格一漂亮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完后，转身继续赶路。

　　那小竹子愣怔了半天，随后像反应过来一般，将那红薯一丢，赶忙跟上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