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图》浅见鼎

1、元宵灯会 碧衣女子盯

　　金城山脚下一座宅子，院墙垒的很高，外面丝毫窥见不到里面的样子，古铜色大门上方挂着一对大红灯笼。今日难得好天气，阳光洒下来，映的宅院门楼流光溢彩，倒也显出几分气派来。
　　通往宅子的路一直延伸到一条小河的岸边，河那头跑来一匹棕色小马，马上的人催的急，小棕马奔的很急，不一会就到了大宅门口。
　　骑马的人翻身下了地，是位身穿黄衣，相貌秀美的少女，大约是跑的快了，少女红润的的脸蛋更添几分娇艳。
　　少女正拿起手中的鞭子正要去敲门，大门却先一步打开来，一个小厮快步迎出，伸出双手恭敬的去接少女手中的马鞭，满脸堆笑道：“宋小姐好！”
　　“姨夫在家吧？”少女问道。
　　小厮点头答道：“在！在！老爷和少爷今日都在府中。”
　　少女一笑，扔过一块银子给小厮：“今个是十五，赏你们去吃酒。”
　　小厮笑的裂开了嘴：“多谢宋小姐！多谢宋小姐！”

　　少女脚步欢快的进了府，过了二门里，向西一拐，蹦蹦跳跳去了西跨院。
　　院中正屋内一个身着月蓝长袍的少年靠坐在大椅中，手中拿一本半旧的书卷，耳中听得有人进屋，却没有抬头。
　　少女自顾自的坐到桌旁，旁边的小婢女赶忙过来行礼倒茶，她一连喝了两杯，书卷后头的少年仍然毫无动静，少女不大高兴的说道：“表哥，我都坐了这么久，你怎么也不问我一声？”
　　“你来了。”少年仍是不抬头。
　　看他这个样子八成又被姨夫训了，少女把话题转了开去：“我来时见到好多花灯都挂上了，样子多的让人花眼，待会咱们早点去看吧！”
　　“父亲不许我出门。”书后传来少年怏怏不快的声音。
　　“你不会又懒在家里，不去巡铺子吧？”少女有些诧异，想了一下就了然了。
　　少年没有应声。
　　“姨夫希望你早点跟着他学学本事，将来顺当接过家里的生意，也是为了你好。”少女柔声说道。
　　“每日不是账本就是铺子，明知道我讨厌这些……”少年语气懒散，透着些许不满：“再说，我之前乖乖的学生意，爹还不是把小年给赶走了，还禁了我的足，反正都是闭门自省，索性我就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的好。”
　　表哥虽然爱好个吟诗作画，不过这水平嘛……真是令人难恭维，少女心中念头转过，斟酌着话语说道：“那是因为小年带着你出去胡闹，姨夫才生气的。表哥，你快别斗气了，今晚我爹和我娘过来吃晚饭，到时候我让他们给你说情，你表现的乖顺些，今晚这样热闹，姨夫肯定不能忍心把你关在家中。”
　　听到这句很有可能的猜测，少年终于放下书卷，抬起头，双目有些狐疑又有些期望的看着少女。
　　少女知道他的心思，露出个胸有成竹的笑：“放心！”
　　少年开心多了，对旁边的小婢女说道：“阿稳！再去取些点心来。”
　　不一会，两个小婢女端着托盘进来，将五六碟点心放在桌上，少年笑眯眯的说道：“来尝尝，都是今天新做的，晚间要是能去赏灯，表哥一定给你多买些好吃的好玩的！”
　　少女拿起一块芙蓉酥送进嘴中，甜滋滋的味道从舌尖直沁入心中。

　　这位少年正是此间曾府的少爷，单名一个阔字，他的父亲也就是曾府的老爷叫曾年余，母亲赵氏在他五六岁的时候过世了；少女名叫宋青莲，她母亲也叫赵氏，是曾夫人的远房表妹，父亲宋之栋年轻时是当地一位武师，后来转而经商；算起来宋家和曾家也是早出了五服的，但曾夫人生前和宋夫人来往较为频繁，加之两家都经商，宋家便成了曾家为数不多亲友中走动最为热络的了。
　　其实曾老爷这个人很难相处，除了外出做生意巡铺子时要说几句话，其余时间大多都是一个人闭门呆在院子里，给人的感觉就是木讷寡言，不喜交际。
　　金城众人都说曾家老爷只喜独自一人在房中数钱。
　　虽然这说法含了不少说笑的成分在里面，但也确然有着几分道理：曾夫人走了之后这七八年间曾老爷并未再续弦，也从不踏进青楼楚馆一步，赌坊耍钱这些事上更没有听说过曾老爷的大名；
　　一个每天认真赚银子的老爷，却对花银子兴趣寥寥，可见他是个十足钱里钻，守财奴，大约只有数钱才能让他高兴罢。

　　今日元宵节，宋青莲随同父亲母亲一同来曾家，她着急见到表哥，进了金城，便一路打马，是以先到了，等宋青莲在曾阔处喝上茶，宋之栋和宋夫人才双双进了曾府。
　　晚饭摆在和林堂。
　　众人围着一张紫檀木的八仙大桌团团坐定，时下流行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曾老爷端坐主位，右手边依次是宋老爷，宋夫人和宋青莲；左手边是曾阔。席间说到今年的花灯样式繁多，金城街上摆设的比前两年还要华美。曾老爷面露些微笑容，听得似乎很入迷，宋青莲见这位刻板的老爷高兴，便机灵的把话锋转过来：“我来时他们正在街上摆那，我可是仔细看过那些花灯了，个顶个的好看，爹娘，晚上你们跟我一道去逛逛吧！”
　　宋老爷笑了笑说道：“爹不爱这些热闹，让你娘陪着去吧。”
　　宋夫人也笑了笑，对旁边坐着的曾阔说道：“阔儿，你陪莲儿去吧，姨母吃了几杯酒，也懒得陪这丫头。”
　　宋青莲撅了撅小嘴：“去年还都陪着我，今年都推说不肯去了！那我一个人去！”
　　宋夫人笑道：“你们年轻人去看多好，爹娘要和你姨夫坐坐。”
　　宋老爷在旁边也说道：“你不是一直闹着想和你表哥去看花灯？”
　　宋青莲嗔道：“爹你胡说，谁要他陪了！”
　　“啊，是爹说错了，是我想和阔儿一起去看灯！”宋老爷笑道。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曾阔见父亲面色晴朗，大着胆子说道：“姨母放心，我和表妹会早早回来的。”
　　宋夫人笑着点点头，又看向曾老爷，说道：“待会他们年轻人走了，咱们看戏去。”
　　曾老爷微微一笑说道：“这会喝的不少啦，我待会早点回去歇息了，你们去看戏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外面人多，你要护着莲儿，早点回来，别玩得太晚。”
　　曾阔心中暗喜，不过面上可不敢表现的太高兴，按捺着自己摆出一副稳重的模样，一家人热闹的吃过晚饭，他才和表妹退了出来。

　　回到房中，婢女阿稳早就准备好一身新衣袍，伺候曾阔换上，十六岁的少年，芝兰玉树般挺拔清俊，这身剪裁合体的湖绿长衫，衬的他愈发俊朗， 照完镜子，曾阔高兴的说道：“这身衣裳准备的好，灯会上的姑娘们见了我肯定要多看上两眼。”
　　阿稳笑着应道：“少爷穿什么都好看，今日和表小姐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郎才女貌。”
　　曾阔打量着表妹，说道：“我们两个相貌确实出众了些！”宋青莲双颊不禁微微有些泛红，拉着曾阔的衣袖说道：“表哥，咱们快走吧，这小丫头满嘴胡话。”
　　“好，咱们去灯会看女貌喽！”曾阔抬腿往外走去，到了门口，又嘱咐了一句：“给我备下些吃的，晚饭我拘束的很，都没怎么吃饱。”
　　两个小婢女齐齐点头。目送曾宋二人离开，阿稳心想他们肯定要很晚才回来，我还是先回去睡个觉养神吧，便嘱咐另外一个小婢女阿静：“你在这小心候着，我去灶上看看。”
　　阿静点头，她知道阿稳是要回去睡觉，不过她是大丫鬟，自己还是乖乖听她的命令行事比较好。

　　出了曾府，沿着河边行不到半个时辰便是金城主街，将马交给随行的小厮看管，曾阔拉着表妹，两人随即没入人群中。
　　街边花灯似海，街上游人如织。
　　金城是个不起眼的小镇，不过每年这里的元宵灯会都办的极尽华美，周围的镇子都慕名而来观赏，这一天，比过年还热闹上几分。
　　曾阔连着解了几个灯谜，惹得宋青莲拍手称赞，正看的高兴，迎面人群中走来一男一女，格外引人注目：男的身形高大，女的身段纤细，一着湖绿长衫，一着浅碧罗裙，极为般配。
　　宋青莲好奇的看了几眼，对旁边的曾阔笑着说道：“巧了表哥，对面那位穿的与你一样呢。”
　　曾阔一看之下，二人衣衫确实相似，不止颜色，款式也像，点了点头，心中道：居然跟本少爷撞衫，待会要瞧瞧你是哪位，这么有眼光。
　　“表哥你说他们二人是不是一对？”那二人相携来看灯，就像她和表哥一样，宋青莲问完这句话，再看看旁边的曾阔，心中觉得表哥的相貌肯定比那位男子要俊朗多了，不知道自己和表哥将来……想到这她突然觉得有些羞涩。
　　“这不关咱们的事，还是好好看灯吧。”曾阔四下看着灯，漫不经心的答道
　　宋青莲还要说话，突然面前一晃，那位高大的男子站在她面前，声音不悦的问道：“你说什么？”把她着实吓了一跳，这一男一女在对面离自己还有些距离，怎么突然就到了眼前，且他面色阴沉，令人十分生畏。
　　曾阔见到向前跨了一步，把表妹挡在身后，拱手说道：“这位公子误会了，舍妹在和我说花灯之事，并未议论旁人。”
　　高大男子方脸厚唇，一双大眼直愣愣的瞪着他们，似乎还要说些什么，这时和他一起的那位碧衣姑娘赶了过来，拉了他一把，男子才收回瞪着曾宋二人的目光。
　　碧衣姑娘脸覆白纱，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曾阔看了她两眼，心想：虽然戴着面纱，但这双眼睛很好看，姑娘应当是位貌美的姑娘，但是这位兄台就差劲的多了，相貌平平不打紧，怎么性子这么暴躁易怒，可惜了……
　　高大男子感觉到曾阔看他们的目光有些不对，因为他以往和师妹出来时也遇到过这种目光，当下口气不善的说道：“你看什么！”
　　碧衣姑娘这次却是在一旁冷眼瞧着。
　　曾阔见她并不阻拦，笑了一下，拱手说道：“二位相貌出众，衣衫华美，在这街上大家都难免要看上两眼，小弟不能免俗，目光也情难自抑的转了过去，无意冒犯，请多包涵。”
　　他说的很真诚，高大男子听后高兴了许多，说道：“你眼光不错。”
　　碧衣女子盯着曾阔看了看，似乎有些讶异。
　　“那么不打扰二位了。再会！”曾阔说完拉着宋青莲继续朝前走去。
　　二人离开了好一会，宋青莲才吐了吐舌头说道：“好凶。”
　　“前面那几盏宫灯做的真是好！”曾阔笑着对她说道：“我们快过去看看！”
　　宋青莲立时忘了刚才的事情，提着裙摆就跑了过去，果然是几盏精美的宫灯，其中一盏画的是八仙的故事，八面八幅图，人物栩栩如生，宋青莲很是喜欢，她问旁边的表哥：“表哥，你看这盏怎么样？”
　　曾阔站在几盏灯后面，心中沉思道：这两个人有些怪异，听口音也不像本地人，他们来这有何目的？
　　直到宋青莲第二遍问他，曾阔才指着眼前一盏四季景色的宫灯答道：“这盏也挺漂亮的，一起买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