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诀别 ...
-
冷清的大牢随着伶舟子的讲述，增添了不少凄凉，为故事中的人，也为如今身在故事外的人。
“唉，可悲啊，如此一来稣浥的身份岂不是彻底被那人取代？伶舟先生一时的松懈，竟是失去了一切！人啊，终究需要一个底线！”
“曾经我的底线是避免战争，如今我却对战争疑惑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当权者残暴肆虐，必会激起民怨，生生死死，过眼一瞬，他们的牺牲值得吗？我不愿细想！”
“所以，与其说伶舟先生陷入他们的圈套，不如说先生借他们之手逃避对战争的选择！这样看来，先生才是最无情的人啊！”
“无情吗？我以为我只是太过懦弱了！”
“是啊，先生的一怀深情全都交给那位名叫皇渊之人吧？”
“哈，那天果然有人进入我的房间！”伶舟子眼中露出一抹哀伤，是为了皇渊，也是为了睡梦中那一瞬的怀念。
“先生的故事，小王有机会看到结局吗？”北竞王既然知晓了伶舟子的故事，顺着故事线索应该就能查探出他的背景来源，所以一向很有耐心的竞王爷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如果未来我还活着的话！”
“既然先生有此才华，针对那本文书中的难题，先生不妨说说自己的看法！”一般很多政事都是苗王和大臣处理的，一些不容易解决的难题会拿来王府，让北竞王给出参考意见，作为苗疆首智，北竞王并非全然脱离朝堂政事。而针对赋税问题，朝堂上大臣意见不一，苗王必不可能放弃赋税，但那些民族的温饱也得顾到，所以赋税问题就便成了难题。
“……”伶舟子用一种‘你是认真的？’的眼神看着牢房外的王爷，倒是锦衣华裘的王爷姿态怡然，一点也不觉得不合适。
“唉，”叹气，再差也没有比牢房更差了，“为归顺的民族建立户籍，按人头收取赋税，可解决表面问题，若是想彻底，需丈量那些民族的占地面积，其中细化分良田、山岭、树林等，提高良田产量、鼓励山岭种植果树、深山猎户可以拿皮毛充作赋税，如此，便可将那些族民的重点转移到生计之上，既可避免因生存问题生出反叛之心，让他们感受到苗疆王室确实将他们当做苗疆子民厚待，亦能提高赋税收入，充实国库。”
“若是人多田少的家庭，该如何？”
“开垦荒田，或将山岭土地分配给他们，鼓励种植，百姓民生解决了，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就看当权者是否能宽容大度了。”意思是这些都是小事，只要苗王能放手让他们发展。
伶舟子的方法确实能解决根本问题，但是当权者疑心的问题，却是没有解决，分配山岭土地，万一那些人以树林为遮掩，藏匿士兵行反叛之举呢？
从这些都可以看出来，伶舟子的立场一直都是黎民百姓的立场。这也难怪，毕竟伶舟子的灵魂是经历过开放教育的。
最后，北竞王把伶舟子放出了大牢，囚禁于客房，每天都拿着不同的文书，让伶舟子提意见，没有文书的时候，竞王爷就亲自带着伶舟子去书房一同看书，虽然他也找借口推拒过，可是竞王爷直接伸手牵人，伶舟子也是无所适从，就这样过了小半月日子。
左手抵在茶案一角，撑着下巴，右手持书，茶案之上满是甜品糕点，一只手捏着荷花酥，凑到伶舟子的嘴边，习惯使然，伶舟子张口接受了投喂，正当咀嚼时才猛然发觉不对，转身一看，竞王爷正含笑看着他，而手上正拿着手帕擦拭糕点的碎屑。
“看来，伶舟先生和那位皇渊王爷经常一起看书学习，这些小习惯想必是朝朝夕夕相处才能养成的，”北竞王好像看穿了伶舟子似的。
“竞王爷何必戏耍小生呢，王爷千金之躯，实在不该为测试小生如此举动，”伶舟子心中已经惊慌不已了，因为他这才发现，竞王爷在还原他和皇渊相处的一些细节，桌上的甜点、到饭点之后的同榻而食，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伶舟子的一些习惯，北竞王已经完全掌握了。
“伶舟先生以为小王为何要这么做呢？”
“王爷深谋，小生不敢测度，千雪好友带小生前来是为了给王爷调理身体，如今小生所学皆已告知金池姑娘了，不知王爷何时放小生返家呢？”伶舟子已经没有底牌再和北竞王周旋了。
“伶舟先生明明心中明白，却一直以柔弱掩饰自身对一切的感知，这样是否对身边的人太过残忍呢？”北竞王意图揭开伶舟子大智若愚的面貌，以及把他留在北竞王府中。
“王爷何必呢？被我这样的人当成他人的替身，想来王爷必不会这么自降身价！”话说到这，伶舟子已经有些生气了，他和皇渊的感情纵使中间隔着北冥皇室，隔着鳍鳞会，他也没想过接受皇渊之外的人。
北竞王也没有再逼他，只是绝口不提让伶舟子返家的事，在这样宛若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伶舟子每天都紧绷着精神，一个月后终于还是病了。
经受病痛折磨的人精神是最脆弱的，北竞王要的就是此时此刻的趁虚而入。亲自喂食汤药，寸步不离的照顾，倒是让伶舟子稍稍卸下心房了。
“你真的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看在连日的照顾，伶舟子温和地劝说，“天下能人异士何其多，王爷之威名，足以让更多人投身王府，为王爷效力！”
“可是，伶舟先生只有一个！”
“伶舟子心中已经有他人了，而且我的故乡非是此境，我对苗疆并没有归属感。”
“既然没有归属感，那么住在北竞王府与住在中原又有何异？对于先生心中的人，先生离开故乡，并没有告知那人，小王是不是可以认为是先生放弃了他？”
“不是，不是这样的……咳咳……”伶舟子突然激动起来，头又开始昏昏沉沉了，“我没有放弃他，我只是不想让他为难，不想让他受到王室猜测，我我……”这是伶舟子最怕的问题，他心中最恐惧的问题。
“那若是他没有认出来真正的你，你还要回到那人的身边吗？若是你的替身利用你们的感情，做出让你悔恨一生的事情，你待如何？稣浥！”
乍一听这个名字，稣浥瞬间仿若身在玄玉府，而眼前的人就是北冥皇渊，皇渊在质问他，质问他为何抛下自己，为何利用他们的感情发起战争。
“皇渊……”稣浥伸手抓住眼前人的衣袖，靠在他的怀里哭诉，“我没有，我没有抛下你，你别不认我，我是稣浥啊，你不要认不出来我，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北竞王抚着怀中人的背，安慰道：“我不会抛下稣浥的，也会认出稣浥的，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早晨，伶舟子醒来发现身边竟然还躺着一个人，猛然起身一看，发现那人是北竞王，而且两个人都穿着内衫而眠，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伶舟子舒了一口气，看到还在睡的北竞王，伶舟子深深感觉内心一团乱麻，糟心！
小心翼翼想跨过去，下床穿衣服，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撑在北竞王身侧，正慢慢移动左腿，谁料，左手被拉了一下，伶舟子直接扑到在北竞王身上。
“哎呀，大早上先生就如此热情，小王真的吃不消啊！”北竞王含笑看着怀中气急败坏的俊逸容颜，心情颇好。
“……”伶舟子瞪了他一眼，不管不顾地起身，穿衣服去了。
“哎呀，小王真可悲啊，昨晚有人拉着小王不让走，这一早起来，那人就不负责了，你说小王是不是应该告诉小千雪一声，让千雪为小王讨个公道？”
“好啊，你去说，就说某个王爷故意设局，将他带来的好友关押在大牢，若是你想看千雪为难的表情，那么你的目的绝对会达成！”这一场病倒是把伶舟子的气性给激出来了，说话全然不顾礼貌了。
“真的没有转圜余地吗？”
正在套外衫的手一顿，继而继续动作，待衣服整理完全，伶舟子突然转身跪向北竞王。
“你……”北竞王大惊，早晨的好心情被这一举动全然破坏了。
“王爷，稣浥只是一个寻找方寸之地安身的普通人，当不起王爷厚待，而且我的心早已是皇渊的了，我早已立誓，绝不参与朝堂战争之中，王爷心中所求，稣浥感觉的到，但请宽恕稣浥无法站在王爷身边辅佐。”这是最后的祈求，若是北竞王依旧不放行，伶舟子会采取极端。
“若是皇渊要求你，你会帮他吗？”
“不会，但我会救他！”果决的答案，伶舟子早已为自己设立了新的底线。
“那么未来的某天，若小王身处险境，你会来救小王吗？”
“……”无言，便是答案。
“哈！”北竞王自嘲一笑，“原来是小王自作多情了！待千雪下次来王府，你便跟着他离开吧！”
“多谢竞王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诀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