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059 迟来的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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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续觉得自己遇到渣男了。
明明说好，不再想以前那个宋续，一听到有关他的事，马上就跑过去了，还不让自己跟着。
不是说剧组拍摄进度很赶吗？
小神仙太不敬业了。
宋续本来想谴责他，可跟着一起到派出所，看见当年那个宋续遇刺的现场照时，沉默了。
流了好多血啊。
宋续躺在血泊里，像是在猩红的绒毯上睡着了。表情没有很痛苦，但从照片上还能看见清晰的泪痕。
弥留之际，他一定是想到很珍爱又很惋惜的人或事吧。小冥王想。
这也是孟暀第一次看到宋续临死前的模样——
那一年，他救回嘉嘉，没来得及赶回去，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后来，警方联系他，甚至是追悼会，他都没出面。
他心痛得快疯了，很确定，一定是陆欢杀了宋续。
第一反应是报仇。明明已经红着眸子站在病房外，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够把里面陆欢和陆嘉言母子二人的魂魄捏碎。
让他们和宋续一样，再也回不到这个纷繁的人世。
可听见陆嘉言问：“心脏捐献者是谁？我想见见他的家人。”
陆欢说：“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但见面不必了，他的家人失去他已经够难过了。”
陆嘉言说：“我会用这颗心脏好好活下去的。”
孟暀忽然放弃了报仇。
杀了他们，宋续在世上存在过的痕迹就真的彻底没有了。
况且，杀了他们，宋续也回不来。
孟暀最后什么没做，独来独往成了孤家寡人，艰难地开始没有宋续的生活。
然而，大概是上天对陆欢的惩罚，尽管手术很成功，她精心呵护的儿子，在心脏移植一年后，毫无预兆地去世。
陆嘉言死后，知道了母亲所做一切，便决定不再投入轮回，参加了冥界的冥务员考试，然后成为冥界程序工程师。
在陆嘉言赎罪式的拼命改造下，冥界很快进入现代化。生死簿甚至有了可视APP，通过预设程序的评估，任何鬼魂应该轮回入哪道，一清二楚。节省了大量的人工操作，冥界运行困境得到很大程度疏解。
因此，冥界上下对陆嘉言也渐渐接纳。
只有孟暀一直拒绝接纳他。
陆嘉言不再喊孟暀美人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在窃取对方爱人的心脏后，再去觊觎未亡人。
他坚持在冥界和人间来往，给孟暀传递消息。
孟暀看着他便会想到，宋续的心，那颗很爱很爱自己的心。
所以，尽管孟暀并不像一开始那样抵触，还是尽可能躲着陆嘉言。
其实，与其说是厌恶，不如说孟暀是怕看见他。
看见他，就会想到宋续是怎样痛苦无助地离开人世。
而现在，亲眼看着宋续临死前的情景：
月老庙四周残垣断壁，颓败残缺的泥塑悲悯地凝视着被害者。
那一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不是冥界的宠儿，只是一个受伤濒死的凡人，甚至见不到爱人最后一面。
小神仙身体不住地颤抖。
宋续将小可怜圈在自己怀里，心口衣襟很快就濡湿了。
小冥王忽然更讨厌以前那个宋续了，不知道小神仙会伤心吗？为什么不保护好自己？
办案的警/察看着宋续那张和死者一模一样的面孔，疑惑了一阵，心想自己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人死一定不能复生，应该是巧合。
调整好语气，向两人表明请孟暀来的原因：“当时，我们下的结案报告显示宋续先生是被利刃刺中，失血过多，不治身亡。现在，有了新的发现。”
孟暀控制住情绪，抬起眼，定定地看着警/察：“现在再说什么，有必要吗？”
孟暀虽然难过，却不明白警/察再提起这件事有什么意义。
作恶的人，一生的过错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了生死簿上。扣除寿命，堕入畜牲道……死后他们自然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等待惩罚降临不就够了吗？凡人还想做什么？
警/察严肃道：“怎么会没有必要？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犯罪，就必须要接受法律的制裁！即使受害者家属不追究，即使犯罪分子逃到天边，我们也要把罪犯抓回来进行审判！”
孟暀和宋续都被警/察这一番话震撼了。这很出乎神鬼的认知。
他们所熟知的年代，虽然也是善恶分明，也有法律存在，但相应标准都是依照上位者意志而制定的，朝令夕改随心所欲，充满着唯心主义色彩。
相应的，神鬼，自认为比凡人高出一等，更有一种各人自有命数的置身事外感。
美其名曰顺应天命。
看似超然无为，实际上就是消极逃避，听之任之。
凡人却不会听天由命。
孟暀对人间日新月异的原因突然有了新的认知。
没错，死后归死后，生前，恶人也该为自己作下的恶事付出代价。
——即接受法律的制裁。
审判罪恶的，不该只是命运、神明，更应该是激浊扬清的法律，惩恶扬善的正义。
再看严肃刚正的警/察，忽然生出敬佩之情，点头：“请问，你们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警/察翻开几张伤口特写照片：“我们赶到现场时，宋续先生虽然失血过多，但还没有死亡。”
宋续看着皮肉翻卷的伤口照片，像是感同身受，忽然腹部抽痛。
脑海里隐约泛起一些片段：
月老庙，桃木匕首，怨毒的女人……
“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精准地掌握下刀的分寸吗？……扎在哪，扎多深，被扎的人会流多少血，会在几个小时后死去，我都掌握得很好啊。”
鬼魅似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宋续心跳乱了节奏，周身血液都凝固了似的。
警/察发觉他的异样，递过来一杯水：“照片有些血腥。看不了，就到那边休息一下吧。”
孟暀喂宋续喝了口水，劝道：“去休息一下吧，其他的，交给我。”
宋续摇头：“警/察同志，请继续。”
警/察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我们在现场找到了沾着宋续先生血迹的匕首，由于有目击证人陆欢女士证明，当时，我们以为那就是凶器。”
宋续听到“陆欢”这个名字，忽然打了个冷颤。
孟暀紧紧握住他手，“都过去了。”
警/察继续道：“最近，我们在整理前几年的卷宗，再次比对后发现宋续先生身上致命伤的伤口形状和现场发现的凶器尺寸有出入。这是疑点之一。”
“这个案子的三个劫匪，我们当时没有抓捕到，但我们一直没有放弃对罪犯的追踪。就在最近，天网系统捕捉到了其中老三的踪迹——”
“他从国外回来，曾前往陆欢女士所有的欢赏公司。这是疑点之二。
由于这两处疑点，我们怀疑，当年的凶杀案或许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警/察同志几句话介绍清楚了他们几年来所做的工作，而背后详细却不止这样简单。
比如追踪劫匪，是他们反复向陆欢和嘉嘉以及司机这几个目击证人追问劫匪长相，请专家进行侧写。又调取了以案发地点为中心，辐射方圆百里，上千段监控录像，一帧一帧排查，再与犯罪分子信息数据库对比，才锁定了对象。
他们的调查范围很广很细，以至于在此案之外，连根拔出其他好几桩案件。
不过，这些都不用同两人详说了。
警方请孟暀再次确认，他们目前盯上的，确实是当年的劫匪。
“好了，回去等消息吧。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收网了。”
从派出所出来，孟暀还有些头脑发懵。
等消息，会等到什么消息？
警方会查出杀害宋续的凶手，然后正法吗？
孟暀有些不敢相信，那年，老黑说生死簿上白纸黑字地记着，陆欢还有很多年可以活。
凡人，真的可以违抗天命，把她绳之以法吗？
孟暀心里有些乱，转头看宋续，他的脸色也不大好。
“我就是以前那个宋续，对吗？”他突然问。
孟暀沉默了很久，一直是这么跟他说的，只是他不信而已。
点头，“所以，我之前不愿意你一起来。”
怕他承受不了。
宋续深沉地叹息一声，把小神仙先前骂自己那一个字还给他：“傻。我是冥界的小冥王啊，会怕看见这些吗？就算死的是我自己，我也不会怕。倒是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往自己头上套所谓的“小冥王”称号。
孟暀抬眼，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刚下凡时，遇到的那个教他人间法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宋续。
他的信仰，他的依靠。
眼泪又来了。
宋续很怜爱地揩去小神仙眼角的泪，亲亲唇角：“别难受了。我要给你说声对不起。”
孟暀喉咙发紧：“你……记起来了？”
宋续摇头：“还没有，脑子里现在很乱。但我相信，无论是从前的宋续，还是现在的宋续，都想对你说——”
小冥王与小神仙十指紧扣，两枚红线圈成的戒指抵在一起。
“对不起。今后无论什么，都不能把你我分开。”
孟暀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却在宋续轻揉自己发顶时，瞬间溃不成军。
即使跨越生死，即使记忆丢失，即使没了那颗炙热的心脏，宋续对孟暀的爱，还是刻在灵魂里。
不可磨灭。
孟暀把三年来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宋续一直轻轻拍着小神仙的背温柔安抚。
等小神仙缓过劲来，小冥王才开始发难：
“冥王骗我说让我抵债，你也跟着掺和？”
“我……错了。”
“彩礼是月老拼死拼活凑出来的，你其实也想退婚？”
“我……错了。”
“不过是为了一枚戒指，你就把我翻过来这样翻过去那样？”
“我……错、我没错！”
一直乖乖认错的小神仙毕竟已经“后来居上”，突然硬气起来，目光一层一层地扒开小冥王外强中干的壳子。
“说到这个……某人，一边说要退婚，一边想磨灭前人留下的痕迹呢。”
这回轮到小冥王红着脸支支吾吾了：“我不是……我没有……”
“竟然会有人吃自己的醋，妒夫啊。”
“竟然有人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却不肯相信自己会那么爱我。”
“竟然自己加戏想做替身。”
“竟然有人被全家哄骗还丝毫没发觉没怀疑。”
……
小冥王现在才发现，冷冷清清的小神仙揶揄讽刺的功夫一流。一串“竟然”勾起这些天的回忆，臊得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想立马把从前的事全部记起来，这样就能抓住小神仙的短处，不至于被打得落花流水全线溃败，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无可奈何，用唇封住小神仙的讨伐。
喘/息着求饶：“我有多少错处，你替我记着，慢、慢、地、肉、偿。”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059 迟来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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