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52 只有他还陷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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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热。
孟暀守在容大附属幼儿园门外，遇见了熟人。
“孟暀！”张晨女士小跑着过来，热切地打招呼，“你也接孩子啊？”
孟暀只是点头，没接话。
少年的头发已经长到及腰，没有扎起来，很自然地披散着。
张女士跑得急，太阳又大，淌着汗，喘呼呼的。
躲在树荫下遮阳，招呼孟暀一起：“来树下等着吧，还得有一会呢。奇怪，我天天来接孩子，怎么从没遇见过你。三年没见，你比以前更内向了。”
孟暀仍旧是没说话，直直地站在太阳下。
阳光将短短的影子钉在脚下。
这样热的天气，孟暀沐浴在充沛的日光下，却令人望之生寒。
张女士忽然心口一缩，想起来了。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
小孩的男朋友去世三年了。
当时，容大学霸为救被绑儿童被刺身亡的新闻引起了全社会极大的关注。
学校给宋续开了追悼会。他没有亲人，但慈爱孤儿院院长带着全体孩子作为家人，为他送行。
都知道宋续的男朋友是孟暀，可追悼会上，谁也没看见这个男朋友。
有人说孟暀为人薄情，有人说他是伤得太深。
现在看来，是后者。
幼儿园放学的铃声响起。
花蝴蝶一样的孩子们打闹玩笑着涌出来，孟暀一眼认准了目标，伸出手。
姜棠偏不牵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腿。
“哥哥！我爸又和我妈玩浪漫去了啊！”姜棠脆生生的小甜嗓子说着俏皮的话。
孟暀没回答她，只是把小孩提在怀里，以非常奇怪的姿势抱着，走了。
张女士也接到了自己的女儿，牵着孩子，纳罕地目送孟暀的背影远去。
哥哥？怪了，孟暀哪来的妹妹？
……
姜棠人小鬼大，才两岁多，小嘴叭叭的，一路不停地八卦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比如谁又和谁亲亲了，谁又不好好吃饭了，谁又尿裤子了。
孟暀全程没说话，目的明确，从附属幼儿园直奔附属小学。
到的时间刚好，小学也放学了。
嘉嘉还是嘉嘉，背着书包，远远地看见孟暀，抿了抿小小的唇，快步走过去。
大一点的孩子好带得多，嘉嘉不用牵不用抱，乖乖地跟在孟暀身边。
姜棠对小哥哥做鬼脸，男孩还是一脸沉静。
孟暀带着两个孩子，打车去往凤台小区。
车上，姜棠神秘兮兮地小声问嘉嘉：“哥哥们也不在家吗？”
嘉嘉小大人似的点头：“隋唐哥哥和风眠哥哥在准备谈生意。”
姜棠老气横秋地叹息一声：“唉，你一定是被骗了。大人们肯定是自己偷偷去玩，连小孩子都不想接。”
嘉嘉却不这么觉得，坚持道：“真的是要去谈生意，好像他们又要拍电影了，跟一个叫三晒的公司，电影名字……名字好像叫《江山令》。”
江山令。
孟暀轻轻阖上眼睑。
三年了，江山令都要出电影了。
车子到达凤台小区。孟暀嫌孩子们腿短走得慢，一手提一个，拎小鸡崽子似的，拎到秦时家门口。
敲门。
“哎，来了来了！”房门那头响起手忙脚乱的动静，啪的一声，重物倒地，“哎哟”一声之后，门开了。
秦时跑得太急，踩到水渍摔了一跤，龇牙咧嘴地接过两个孩子。
“嫂子，进来坐会吧。”他叫住转身要走的孟暀。
孟暀顿住脚步，没回头。
停了片刻，还是要走。
“嫂子，进去坐会吧。”又有个声音叫住他。
孟暀回头，瞪向那个声源，语气凶狠地撇清关系：“不许你这样叫我。”
迈步进了秦时家门。
吼得秦时摸不着头脑，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再说，不叫他嫂子，叫什么？
秦时家里一团糟，关月明大着肚子坐在沙发上，正在整理红蓝两色的小孩衣服，连声提醒孩子们小心地上的水，别像那个大傻瓜一样摔个狗吃屎。
秦时为保威严，一本正经地把孩子关进书房学习，转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借口道：“失误，失误而已。”
茶几上摆着一大桶水，旁边是量杯和试管，还有成摞的尿不湿。
“这不是月月快生了嘛，我买了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品种的尿不湿，挨个实验，总得给你干儿子干女儿选最好的不是。”秦时对孟暀解释道。
孟暀不置可否，瞥了一眼抱着电脑，站在关月明身边的那悬浮着的家伙。
“哪天生？”孟暀问。
“这哪说得准具体哪天啊，预产期是二十八号，应该就这个月底左右吧。”秦时接话道。
他在关月明身旁坐下，二傻子似的憨憨笑着抚摸关月明高耸的肚子，被关月明一手拍开，嗔道：“做你的实验去！为了揣这个崽，姐姐我几个月没开工了，闲得生花。也得让你受点折磨。”
秦时甘之如饴，很听话地继续鼓捣尿不湿。
敲电脑那个，手指翻了一阵，给了孟暀准确答案。
“这个月最后一天，农历二十四，好日子。很多鬼都在抢这个名额呢。目前的评估成绩是这样——”
孟暀抬眼看了看他转过来的电脑屏幕。
第一名，男，前世是个好人。
孟暀便转身要走，秦时正端起烧杯，要往尿不湿上倒，纠结道：“嫂子你再坐会呗，好不容易来一趟，水都没喝一口。”
孟暀头也没回，告诉秦时：“可以不用再买裙子了。”
秦时怔了怔，嫂子的意思是，他媳妇怀的是个儿子？
人肉B超机啊！
孟暀走远了。秦时颠颠地凑到关月明跟前，拿起一条粉色的小裙子，痴笑道：“那也不一定，万一我儿子是个女装大佬呢。”
关月明：“……你长点心吧。”
狠狠戳了秦时一指头，恨铁不成钢道：“我一直跟你使眼色，你愣是没明白是吧。今天是什么日子？中元节！你那么嬉皮笑脸地干什么！你嫂子没给你两巴掌都算疼你！”
秦时顿时蔫了。
是啊，嫂子该给自己两巴掌的。
今天，是中元节，是红衣美男和白衣美男第一次合体出现在众人生活中的日子。
宋续，都走了三年了。
秦时从没发现自己是个哭包，可一想起宋续，他就泪水决堤，趴在媳妇腿上，闷闷地大哭起来。
关月明叹息一声，轻轻拍背。
“要是你嫂子也能哭出来，就好了。”
三年，发生了太多变化。
姜巽和娄映湄结了婚，女儿姜棠不止能打酱油，简直都成了小人精了；
隋唐和苏风眠也结了婚，喜欢姜棠喜欢得快疯了。姜棠刚出生那年，夫夫俩天天都想合伙偷孩子，后来收养了嘉嘉才暂时作罢。又不顾辈分，非要让姜棠和嘉嘉都叫二人哥哥。
关月明和秦时的恋爱，瞒了大众两年，本来就不是很看好两人关系的秦老爷子帮着掩护，四处打了招呼，因此媒体就算知道也没爆料出来。
后来关月明再次出入妇幼保健院，秦老爷子坐不住了，满世界地跟人说他要抱孙子了，男孩随妈，一定是个靓仔。
大家都在前进，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只有孟暀，在痛苦里越陷越深。
其实，认真计较起来，孟暀也有变化。
他换了专业。
从纺织工程换到了土木工程，桥梁方向。
奈何桥总要有人修。
孟暀走在桐荫路上，把孩子送回家，他也要回家了。
一声一声的“嫂子”从背后追来。
孟暀脸色越来越冷，脚下越走越快。
陆嘉言只好瞬移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嫂子，你等等我！”
孟暀目光似刀：“再叫一声，我捏碎你的魂魄！”
陆嘉言一脸无赖样，扬着下巴：“你捏。捏死了我，冥界就崩溃了。”
孟暀冷冷睕他一眼，径直撞穿他的魂体，继续走。
“嫂子，你不想知道冥界最新消息吗？你岳母可是有话让我带给你！”
孟暀停步。
“说。”
陆嘉言飘上前去，据实转达：“孟婆说，冥王这些年斗地主输得有点多，赖着不肯退还天界的彩礼，所以打算把小冥王许配给你。”
孟暀：“……滚！”
看着这阴沉如水的脸色，陆嘉言知道，嫂子是真的怒了，麻溜地抱着电脑滚了。
话，他带到了。
接下来怎么样，就不关他这个无辜的冥界高级程序工程师什么事了。
回去修修生死簿的BUG要紧。
孟暀死死咬着唇，一路保持镇静。撑到回家，喷出一口血。
血液喷溅在客厅摆着的一盆一盆棉花上。
白中红，红中白，艳丽得刺目。
都忘了他了吗？
都忘了那个傻子了吗？
小冥王……呵，小冥王，哪里来的他妈的小冥王！
孟暀一拳挥开，拳风震碎了两盆盆栽。
脆响之后，雪白的碎瓷片掩埋在浮土中，根系离土的棉花死气沉沉。
孟暀惶然跪地，用手将土和花聚拢来。
碎瓷片割破手心。
血液渗进土里，将其滋润为肥沃的膏质。
孟暀周身发抖，重重地喘息着。
那捧土，几乎将他的血吸干。
跪到膝盖已经麻木时，他终于起身，打扫干净泥土，把棉花种进新盆里。
换了衣服，出门。
从租房，到桐荫路，到积学楼，走过无数遍的路，孟暀置身其中，还是会觉得有种无助的彷徨。
当年积学楼的十个鬼陆续投入轮回，如今只剩下两个，还谈起了恋爱。
见孟暀乘坐电梯上来，两鬼不敢卿卿我我，替他打开铁门的锁，恭敬道：“无常大人说，今晚有给您的快递。”
快递。
一如从前，大不如前。
孟暀坐在天台女儿墙上，红衣单薄，夜风在发丝间追逐。
他还在想那个骗子。
那个，承诺过，即使长发及腰，也会陪在自己身边的骗子。
说话不算数的骗子。
孟暀眼睛有点凉，他摸出一根烟卷，点燃，垂头静看微微火光在指间慢慢吞噬烟丝。
别人熏香，他熏烟。
他告诉自己，神仙是不会落泪的，都是凡人劣质的香烟熏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习惯：点上一支烟，不抽，静静地看它在手中燃烧成灰烬，他就能像凡人供奉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木偶泥塑一样，在烟雾缭绕中得到暂时的安宁。
用黑无常的话说，压力太大，都是跟凡人学的解压的法子。
能不能学点好的？
这句话总是紧接着在心里响起。
然后一遍一遍地回荡，彻底搅乱本就虚无缥缈的安宁。
并且将思绪带得很远，很远，一直回溯到最初。
——“我叫宋续，是冥界孟婆的养子。”
这个开头一直在他脑海和耳畔重复回响，一遍一遍，是凡人所说的幻听。
孟暀沉浸在幻听里，直到有人轻轻点了他肩膀。
回头。
“我叫宋续，是冥界孟婆的养子。
冥王让我找一个叫孟暀的神仙，是你对吗？”
身穿白色流云衫的少年笑着。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052 只有他还陷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