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火》问渠哪得

15、15 顾部长用他

　　顾部长用他威严的嗓音阴森森地说：“顾荣，你是不是觉得以后都没人管你就能无法无天了？”
　　“……怎么，我都跑到几百公里外了还能碍着您老的眼？”
　　“跟人在学校打架，一整晚不回家，你是想翻天么。”
　　“……我去，你调查我？”顾荣气笑了。
　　“顾荣，我从来没有因为你欺负同学而生气，我生气是因为你居然被别人抓到把柄，你哪怕把那个学校闹翻天我都不会管你，可你连谁要整你都不知道，傻乎乎地让人从头套路到尾，你还是我的种吗？”
　　呵，她早该知道的，顾连庭没那么善良，他一直知道真相，但他愤怒的点是自己女儿太无能太废物，被人整地措手不及。
　　秋夜月明，星辰陨落的那天，不是末日，就是明天。
　　顾荣点了根烟，她其实很少抽这玩意，通常是心情极度不爽的时候，而这几率在和顾连庭打过电话的时候是百分百。
　　她认为烟是上瘾的，任何无法控制的都是上瘾的，她可以让自己沉溺，也需要让自己随时抽身。
　　“顾部长，如果您今天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就算了吧，我觉得您把我打断腿的那天就已经说得够多了，我就是废物一个成吗，没那么给力能为您前途铺路加砖。”
　　“哼，为我前途铺路？就你？”他冷哼一声，像听了什么好笑的话忍不住嘲讽，“这几天事情消停了些，你最好识相点回来。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大半个顾家都说你是让我赶出来的。”
　　“对，我不是东西，您又算什么呢。”顾荣笑了笑，“就这样吧顾部长，我觉得这边挺好，我还没玩够。”
　　“……怎么，你妈忌日你都不回来吗？”
　　“……”顾荣吐了口烟，幽幽地凝望指尖火星，“不差我一个。”
　　“而且，顾部长，你觉得她稀罕看到咱们吗？”
　　没等顾连庭有所回应，顾荣直截了当地摁断了通话。
　　她瞧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上课了，得，继迟到又得再加一条无故旷课，王秀琳如果知道了大概又要把她叫办公室开座谈会了。

　　不过既然旷都旷了，那就干脆旷到底。
　　顾荣在操场装作一同上体育课的学生坐花坛边，操场上往她这边看的目光还不少。

　　过几天是那个女人的忌日。
　　今年应该算特殊的一年了，因为今年顾荣应该不会再去那墓碑前凝视那张黑白照片。
　　也不会再放一朵白玫瑰。
　　更不会又和那双从来没有对她笑过的眼睛相顾无言。
　　生和死之间如果有介质，那也不会让这介质出现在她身边。
　　倘若死亡的终点是记忆，也许这种介质会以永生的方式幸存。

　　她出神地思考了很久，直到下课铃打响才回过神。
　　思考的结果是带着一身“谁也别惹我”走在回教室的途中。
　　吵吵嚷嚷的声音隔大老远都听见了。
　　那横刀立马的声势，那傻逼握着拖把杆站在走廊中央挡住了一大堆路过的学生，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似乎是有个同学不小心踢翻了一桶水，把他负责打扫的一块地弄脏了。
　　为什么人就是不能和平点呢？
　　顾荣冷淡地继续往前走。
　　傻逼随手一挥，却一不小心打着了一个人。
　　顾荣面无表情地想等着傻逼过去，结果人一棍子打她手臂上，疼地她脸色一白。
　　不知怎的，吵闹的气氛一下子陷入死寂。
　　远处一直旁观的程飞皱眉，终于动了，抬腿朝那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你他妈——没长眼啊？”顾荣咬牙，一脚把那呆住的傻逼拿的拖把踢飞，动作漂亮，那棍棒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正好打过他的鼻梁，血溅三尺，顾荣的长腿横扫天下的气场看呆了一行人。
　　“你居然敢用拖把踢我？”他捂着流着鲜血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
　　“真不好意思啊，拿你亲戚踢你。”
　　可不知怎么的，那个男生一脸敢怒不敢言地盯着她，没继续动作。

　　“我靠，牛逼。”赵许洋叹服，旁边的程飞正好停了脚步。
　　这可真是神奇的学霸女神，上可拿年级考试第一，下可亲自上阵杀敌，文能兴邦武能安国，骂起人来也是惶不多让，不给你留一丁点面子。

　　顾荣进教室没多久，走廊外还有人在议论纷纷。
　　“我了个去——这类型的学霸，也是头一遭碰上了。”
　　“我现在信了她真跟程飞对上过。牛逼，从今以后我管她叫姐，哦不，是哥。”

　　又过了一节课，楚婷忽然凑她旁边。
　　“顾荣顾荣，你火了！”
　　这句话让顾荣不舒服，因为她的确火过，在网上离社会性死亡差临门一脚那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楚婷握住了手腕。
　　这种亲密举动让顾荣不适应，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来，不过人家也不在意，继续兴致勃勃地跟她科普。
　　“看过咱学校贴吧没？你踹周宇那一脚帅哭所有人的照片被人发帖子了！”
　　“哦，随便吧。”她还以为什么呢，“我的优秀不需要这种事加持。”
　　“噗，其实你一直挺出名的，你刚来的第一天就被人在告白墙告白好几十次了。”
　　“告白墙？什么玩意？”
　　“你不知道吗？你不会一直没去看过吧？”
　　她的确不知道，她还在为这所学校居然也能有贴吧而惊讶呢。
　　楚婷笑眯眯地把手机里别人拍的几张照片翻给她看，“我说你真是什么富家小姐吗？就你这能上梁山的气魄，太牛逼了吧。”
　　顾荣瞥了几眼这几张照片，发现还挺好看就无所谓了，但她还是下意识厌恶这种把自己的行为放网络上的举动，“以前上过一段时间跆拳道班，也没多牛逼。”
　　说完她就想笑，她发现这这里，牛逼，你他妈我她妈，这些词儿都能特顺溜地说出口。
　　“我说呢，就看你那路数跟咱这的不一样，咱这是歪路子，你这叫正路子！”
　　“甭吹了，”顾荣看了楚婷一眼，也没整明白她搁这跟自己废话干嘛，“我要有那么厉害也不会被程飞按着头皮打了。”
　　楚婷就瞬间露出有点尴尬的神色，也没说话。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老师是个大腹便便的男的，叫吴庆军，那口音，顾荣就想送他俩字，人才。
　　而这个吴老师有什么问题已经习惯性要抽她起来回答。
　　她每次昏昏欲睡的时候都能听到讲台上一声，“这道题我抽个同学起来回答——顾荣，你来说一下吧。”
　　现在对于吴庆军来说，转学生顾荣可是个宝，让他从业生涯看到了渺茫的希望，一想到未来说不定能带出个省状元就恨不得每天晨昏定省地督促顾荣一定要认真努力用心。
　　每次顾荣想臭脸的时候一看到吴庆军用一双“我对你抱有很大期望呀同学”的眼睛看着她，她就不怎么好意思臭脸了。

　　后来顾荣也想过一些——关于这个地方，这个学校，这里的老师，这里的学生。
　　挺不公平的，教育资源的失衡，老师再努力也没办法让学生和其他高水平起跑线的学生同时赛跑。
　　他们不知道太多事，就比如，像出国念书这种事，宁阳这里的学生大多是不知道的，但大城市的学生们如果有想法，他们能从高二开始按部就班地准备——不过，就算让宁阳这种地方的人知道怎么出国念书又能怎样呢，大多数孩子们都支付不起生活费。
　　这种落差只会在成长过程中越来越大。
　　高考，真的就是他们比较现实能摸得着的机会。
　　那他们知道吗？
　　顾荣扫了一圈班上想睡就睡，想玩就玩的学生，后排甚至有人吃起辣条。
　　讲台上的吴庆军依然用粉笔在黑板上写着知识重点。
　　他们知道吗？
　　他们甚至有的人连书都没打开。
　　但他们真的不知道吗？
　　顾荣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她忽然想到齐池池那天冲她说了一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活法。
　　顾荣说不上来，她看着周围的人。
　　总感觉，不止这些，不应该只有这些。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罗念蓓身上，少女瘦小的身体像多病多灾似的，让人都不敢随意碰到她。
　　罗念蓓很认真地在对着讲台听课，她的笔记永远都端端正正地记好了的。

　　中午放学间隔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顾荣每次都是一个人去食堂解决的，她只会点一样菜，番茄炒蛋。
　　她端着盘子找了个空处坐下，要是让谢玉生那伙人知道，得笑她一辈子。
　　那可不，顾家大小姐每天中午端着番茄炒蛋一个人孤独寂寞地坐在破破烂烂的学校食堂解决午饭，那画面，那标题，啧啧。
　　这个时候吵闹的食堂忽然安静下来，顾荣皱眉，停下筷子，感觉有脚步声离自己更近了。
　　一个人忽然坐在她旁边，一脚踩在另一个凳子上。
　　长时间没反应，那个人终于烦了，“啧，抬头看我。”
　　“看什么？看瘟神来了吗？”顾荣丢了筷子，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程飞。
　　程飞也没说话，俩人对视，下一秒打起来都不意外。
　　程飞冷笑，这个女的果真不会说人话。
　　赵许洋总算跑过来了，赶紧打断这俩人冰火两重天的战场，“害，顾荣，我们过来是来问你要不要今晚和我们去吃饭？冯月霞她过生，想让你也来。”
　　他乘机按住程飞的肩膀，生怕某人发作。他又瞥到顾荣的番茄炒蛋，觉得稀奇，大小姐还挺接地气。
　　“我要是不去，他会打我吗？”
　　她抬了抬下巴，指旁边的的恶霸。
　　“不会不会，额……不会吧？对、对吧，阿飞？”他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确定了，小心看了看程飞。
　　其实本来这事他一个人过来就能告诉顾荣，指不定能顺利完成呢，可程飞知道了后一言不发就也跟着一起过来了，果不其然又给气地不轻，谁知道会不会冲动呢。
　　顾荣一看赵许洋的举动，嘲弄地冲他笑了笑。
　　旁边已经有学生开始窃窃私语了。
　　程飞拳头又痒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顾荣，“……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