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梧》银河远方

6、面团

　　半个小时后，时希打电话过来：“喂，你怎么提前退出去了？有事在忙吗？”
　　“没有。”
　　时希听不出她的语调，平平的，永远是这样，即使委屈了也自己受着，“你不开心？”
　　“嗯。你怎么又打架了？为什么？”
　　“没什么，你别说教啊，这次错不在我。对了，你国庆节回家吗？”
　　时梧沉默了一会儿，“不回家。”
　　“你到底别扭什么？家里有洪水猛兽？你不想我们吗？还有，爸妈给你钱为什么不要，一个月一千块钱够吗？我上高中一个月八百有时候还要再要钱才有钱吃饭，你天天是不是又委屈自己了。没钱记得开口，知道吗？你不开口爸妈不会神通广大的知道你有需要。”
　　时梧听着弟弟教训自己，也不反驳，在家里自己也没什么存在感，弟弟调皮爱闯祸，爸爸妈妈都围着他转，自己太听话懂事反倒无人问津，自己都习惯了。“知道啦，没委屈自己，我有钱的。国庆回家也没人陪我，爸妈和你都只放一天假就走了吧？我不想挤火车，在宿舍里吹空调多好。”
　　“随便你，回头我发爸爸做的满汉全席馋死你。不和你讲了，我要去上晚自习了。厕所里臭死了。”
　　“好，拜拜。”
　　挂了电话，时梧一天的好心情没了。明明爸爸妈妈和弟弟都很关心自己，自己为什么还是心怀芥蒂？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在家人面前自己像个陌生人一样。时梧不缺钱，每个月的稿费不少，这个月漫画的稿费也会打过来，数目客观。每个月妈妈还会给自己一千五过来，大一开学时梧说一千就够了，但妈妈每个月都会多打五百，偶尔，爸爸还会给她发红包。
　　心情烦躁的打开WORD文档更新《透明人》，《透明人》写得有点慢，每天虽然坚持更新，最近几天却卡进度了，每天只能更新两千多字。初一期中考试之后，凡航和司祁成了同桌，司祁很喜欢欺负这个安安静静又温柔的同桌，让她给自己带饭，整理桌子，去小卖部买水买面包，打篮球时让凡航帮他拿水拿衣服，还不准凡航去做别的只能顶着大太阳站在篮球场边看着……凡航却不觉得是欺负，反而甘之如饴。
　　一天，凡航买水回来正好听到温岩崎问司祁问什么老欺负人家凡航，是不是看人家安安静静地很好欺负又不会告状？凡航突然很好奇司祁地回答，站在教室外竖起耳朵听着。“是啊，挺好玩的，跟个面团似的，怎么使唤她欺负她都不会生气。”
　　凡航有些囧，面团吗？想想有很形象，捏圆搓扁又能恢复原状，软绵绵没有一丝棱角。
　　“你也太坏了吧，人家乖宝宝一个，招你惹你啦？”
　　司祁不以为意，“我觉得她做得挺高兴的，平时都没什么人和她玩，正好我给她找点事情做。”
　　“你怎么知道人家愿意，万一是胆子比较小，怕你，所以不敢反抗呢？”
　　司祁对他露齿一笑，“我怕吓人吗？我很温柔的好吧。不信，一会儿凡航回来你自己问她。”
　　温岩崎满口答应，“若是人家被逼无奈，你就，你就给我买一星期早饭。”
　　“没问题，反之？”
　　温岩崎道：“我给你买一星期早饭。”
　　教室外听完全程的凡航手足无措，原来他发现了吗？真是尴尬，一会儿要怎么回答？撒谎的话司祁会不理自己的吧，唯一一个发现自己窘境还愿意帮自己的人，字还写得那么好看，真是个大好人。凡航给司祁发了张大大的好人卡，拍拍脸颊走进教室，把水放在司祁桌子上，安安静静做回位置上装作在看书，眼睛却不受控制的飘向温岩崎和司祁。
　　“咳咳。”
　　凡航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看向咳嗽的温岩崎。
　　“凡航，你为什么愿意帮司祁跑腿啊，还没有跑腿费？”温岩崎问。凡航愣愣地看着他，问题怎么变了？为什么呢？因为他要求了，开口了，自己不想拒绝。这要怎么开口？
　　温岩崎见凡航不开口以为自己猜对了，看着司祁笑得一脸得意。“今天帮温岩崎整理一下笔记吧，他说他的字迹自己都不认识了。”司祁突然开口，“这是温岩崎请你帮忙，和我无关啊。”
　　凡航点点头，“一会儿我写给你，我的字也不好看。”
　　“谢谢啊，能认到就行。”温岩崎看着低眉敛目的安静女生，突然有些认可司祁了，“你愿意吗？不帮忙也没关系的。”
　　“没事，我有时间。”凡航拿出纸笔开始誊写自己的笔记。
　　司祁朝温岩崎灿然一笑，做了个口型：早饭。温岩崎使了个眼神表示知道了，“明天帮司祁带早饭，帮你也带一份吧，你喜欢吃什么？”
　　凡航笔下一顿在纸上画出长长一道，“不……不用了。”
　　“就当感谢你的笔记了，肠粉？烤冷面？还是豆浆和包子？”温岩崎问。
　　凡航有些无措，小声地说：“那麻烦你了，什么方便你带什么就好。”
　　温岩崎却不依不饶，“你喜欢吃什么？”
　　“肠粉。”
　　温岩崎爽朗一笑，“知道了。明天就带三份肠粉。”
　　司祁抗议，“我不喜欢吃那玩意，黏糊糊的，很恶心。”
　　凡航正想说换别的也行，温岩崎抢先开口：“不吃拉倒，我们吃，一人可以多吃一半，是吧，凡航。”凡航看看司祁再看看温岩崎，不知所措时司祁说：“知道啦，明天吃肠粉，后天听我的吃烤冷面。”
　　第二天早上，司祁并没有如自己说的那般讨厌肠粉，飞快地把自己的吃完，还去抢温岩崎的。凡航不明白为什么，是今天的肠粉很还吃吗？凡航戳了戳自己的肠粉，依旧是黏糊糊，看着有点，嗯，恶心。突然，就不喜欢肠粉了，有点吃不下。
　　司祁看着某人对着肠粉若有所思，一脸苦涩便故意问她：“明天还吃肠粉吗？”
　　凡航下意识地摇头，司祁又道：“我又想吃了怎么办？”
　　凡航有戳了戳令自己犯恶心地肠粉，“我吃不下了。”说着一只手捂着嘴巴跑到垃圾桶旁把肠粉丢垃圾桶里，自己对着垃圾桶吐了。一股酸味弥散开来，周围的同学纷纷捂住鼻子，嫌弃的看向凡航。
　　温岩崎无奈地看了一眼司祁，“你干的好事。”司祁耸耸肩，接杯水走过去递给凡航。凡航内心很是后悔，自己好像又惹人讨厌了。一时间委屈酸涩涌上心头，眼眶子不住的泛红，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模模糊糊中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杯水，凡航哽咽着说了声谢谢，接过水漱漱口，把嘴里地味道冲去，又闻到自己呕吐物散发出的刺鼻气味，真是糟糕透了。
　　凡航想把垃圾桶拎去倒了，奈何垃圾桶又大又重自己拎不动。司祁从她手里接过垃圾桶，“去饭堂买碗粥吧，我去倒。”
　　司祁和温岩崎抬着垃圾桶走了，凡航呆呆站在原地，对于他们的善意，凡航受宠若惊。
　　司祁和温岩崎回来时，凡航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干嘛。司祁伸手戳了戳她，“喂，你还在哭吗？”
　　凡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胳膊下传来，“没。”
　　“那你在干嘛？”
　　“你怎么还和我讲话？”
　　司祁乐了，“为什么不和你讲话？”
　　返航说：“讨厌一个人就不和她讲话。”
　　司祁又反问：“我应该讨厌你吗？”
　　“你不讨厌吗？”
　　“为什么要讨厌你？因为你被我弄吐了？”
　　“不是你的原因，是我不好。”凡航说。
　　司祁帮她把头抬起来，凡航的眼睛又红又肿，像个受惊的小兔子，胆怯地看着眼前的人，“我是故意那么说的，看你吃不下去了，故意的。你会讨厌我吗？”
　　凡航摇摇头。
　　“所以，这样了，你都不讨厌我，我为什么要讨厌你。难道你觉得被人都是斤斤计较的小肚鸡肠？”
　　凡航又摇摇头。
　　司祁叫前排的温岩崎，“温岩崎，你讨厌凡航吗？”
　　“不啊。”
　　司祁转过身又问一旁的另一个同学，“李思，你讨厌凡航吗”
　　“不讨厌。”
　　一连问了一圈人，大家都说不讨厌，为什么讨厌凡航，凡航挺好的。凡航突然又想哭了，明明刚刚都没眼泪了，现在又是一阵泪意上涌。
　　“谢谢你，司祁。”凡航很郑重道。
　　司祁见她想明白不和自己较劲了，从书包里摸出个面包递给她，“吃吧。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的，不用活得那么小心翼翼，生活要随意一点。一会儿记得记笔记啊，刚刚搬垃圾桶手酸。”
　　“哦。”凡航啃了一口皱巴巴的面包，答应了，“司祁，你为什么要帮我？”
　　司祁转头看着她，“你觉得呢？我喜欢你？”
　　凡航脸红了红，觉得不可能。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很复杂的，不是只有喜欢和讨厌，还有欣赏，同情，钦佩，羡慕，还有爱和恨。要说我为什么帮你，估计是我这个人比较伟大，有圣父情节？”
　　前面的温岩崎听不下去了，“圣父大人，要不一会儿我的作业帮我写了？”
　　“滚滚滚，老子自己的作业还没写呢。凡航，数学作业写了吗，快借我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