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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泣灵现世4 泣灵现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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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霄梁反应过来泣灵逃脱,还等不及再次结印,几道白线自眼前嗖嗖地闪过,朝着泣灵方向如箭般飞去,只一瞬,一道新的缚灵弦又重新缚住了泣灵。
霄梁顺着缚灵弦飞出的方向看去,端然立在结界中央的凌轻霜右手张开撑住了结界,左手指尖的缚灵弦竟然已经将泣灵牢牢的固定住了。
竟然能一手撑起御风结界,一手使出缚灵弦?
霄梁倒吸一口凉气,心内越发生出了几分敬佩,这捕灵诀中的御字诀,自己跟着父亲已经学了许久还未曾学会,怎地这比自己还小上一岁的凌轻霜已经将这御字诀运用的如此熟练。这还不说,竟然能双手同时运用自如的操作两种灵术,她体内的灵气比自己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缚灵弦,收。”凌轻霜不多做耽搁,恐这泣灵奔逃间又生出什么变故,收紧手中的缚灵弦向手指尖慢慢靠近。霄梁忽然反应过来,凌轻霜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寄灵。
“轻霜妹妹且慢,这泣灵邪怨气息强大,而且轻霜妹妹是第一次寄灵,若暂存在你体内,怕是轻霜妹妹承受不住。”霄梁伸出了已经布满血痕的右手。
没想到这霄少楼主,狂妄自大又学艺不精,原本以为他会临阵脱逃,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竟然还能挺身而出,倒也不愧是重霄楼的少楼主。冯德佑看着霄梁伸出了布满一道道割伤的右手,在心中默默叫了一声好小子。
“这泣灵,既然称之为“泣”,带来的应当是悲伤与苦痛。寄灵还是让我来吧。此刻要还是畏畏缩缩,便不能算作是姓霄了。”霄梁眉眼间的讪笑中藏了些窘意,原本对于泣灵存有畏惧之心,但心知因着体内流淌的霄氏血液,此刻绝无缩在凌轻霜身后的理由。
恍惚间凌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霜儿,邪灵会将这体内凝结的怨气全部释放在寄灵人体内,寻找并放大寄灵人身上与之相通的悲伤、欢乐、痛苦、迷茫、惆怅、恐惧等诸多情绪。为了日后寄灵时减少搅扰,你切记要时刻克制心绪,莫被不必要的心绪所干扰……”
身体里流淌着历代捕灵人的寄托与血液的凌霄后人,虽不会被邪灵体内的怨气乱了心智,操控意识及肉身,但若存有那么是丝毫与邪灵相同的心绪,便会被无限倍的放大。
冯德佑此刻心中既被少阁主的捕灵时展现不凡的修为所震惊、又为能目睹到少阁主第一次寄灵而感到高兴,还为凌轻霜即将承受的痛苦感到揪心,只恨不得代替她去受这份苦,中间又夹杂着紧张,心内当真是五味杂陈。
“不必。”凌轻霜不再多言,也不顾霄梁劝阻,纤细柔长的手指微屈,缚灵弦继续收紧,泣灵在缚灵弦内扭动挣脱,无奈这道缚灵弦凝结了巨大的灵气,泣灵越挣脱那弦勒的越紧,一寸一寸还是越来越接近凌轻霜的指尖。
在接触到凌轻霜指尖的一瞬,泣灵和缚灵弦同时消失不见。
只一瞬,凌轻霜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并开始扭转搓揉,每一寸的的皮肤都好似被千万根钢针急速穿过,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痛楚洞穿了身体,那不只是一种痛,更像是出生以来大小的痛楚加起来的层层叠叠的悲痛。泪水不自控的充满了眼眶,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凌轻霜左手捂住心口,呼吸加重,身体开始不自主的微微发抖,缓缓的半跪在了地上。
“少阁主……”,“轻霜妹妹……”冯德佑和霄梁的声音同时响起来。冯德佑拿起凌轻霜的胳膊,掀开白衫露出手腕,纤细的皓腕上一个鲜红的图形映入眼帘,那是一个蛛网模样的图形,之下还压着白色浑浊的一团,虽看的不甚清明,形状和泣灵尤为相似。
“少阁主,少阁主……泣灵已经暂时寄存在你体内了。”明明冯德佑关切的声音来自耳边,又好似从千里之外出来,凌轻霜分辨不清。
凄惨的哭声、悲凉的啜泣、静默的流泪、嚎啕的大哭……好似万人一同悲伤的哭声占据了凌轻霜的脑海,她抬起双手堵住耳朵,想自这蜂拥的哭泣声音中逃脱出来,堵住了耳朵,脑中传出的哭声依旧连绵不绝,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在这凄凉悲痛的哭声中凌轻霜开始耳鸣。她痛苦的捂住耳朵,跌倒在地上……
恍惚中,耳鸣消失了,凌轻霜看到了那熟悉的桌椅板凳、窗棂卧榻,还有那深红木色的杜鹃鸣春雕花卧榻,应该是在哪里见过,虽是在室内,那床榻上天青色的纱帘却好似随着风,影影绰绰的飘荡起来,撩拨着凌轻霜脑海深处的记忆。
“霜儿,霜儿……”床榻上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呼唤,这呼唤声声急切,中间又带着些颤抖和虚弱,底气不足中带着二三分的病意。
这分明……分明是阿娘的声音。
凌轻霜眉头蹙在一起,睁开双眼,眼中还是那一间熟悉的卧房,耳中的还是那亲切的声声呼唤,不能阻止,甩脱不开。
“霜儿……”隔着雕花的纱帘,一只纤细瘦弱的手伸出来,枯瘦的泛着青色的手,上下摇摆着,血管和静脉突出,似召唤又似寻找。凌轻霜的额头上的汗自面颊上滑下,听着那连睡梦中都渴求听到的熟悉呼唤,心中阵阵绞痛。
“娘……娘要走了啊……你不来看看娘吗?”床榻中的女人紧着一阵咳嗽,缓慢虚弱的轻语一句。
“阿娘……”一个幼小的身影,费力的迈过门槛,摇摇晃晃向床榻边跑去,床榻上的纱帘掀开,露出一张蜡黄的脸,额前的长发因出了汗,腻湿的粘在两颊旁,两颊也深深的陷下去,皮肤似直接附在骨头上,并没有多少肌肉,仿佛是一具残黄色的骷髅。
幼童却并不害怕,抬起腿爬上床榻,肉圆的小胳膊绕过床上妇女干瘦的肋骨,脸颊贴在同样干瘪枯瘦的胸口上。
“呜呜呜……阿娘……阿娘要去哪里?霜儿也要一起去……一起去……”幼童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糊在女人的衣衫上,肩膀一抽一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霜儿乖……霜儿要和爹爹一起,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人陪着霜儿……咳咳咳……”女人又是一阵咳嗽。
“不要……我只要阿娘……呜呜呜……呜呜……”幼童双手紧紧抓着女人的衣服,年幼的小身体却被一双大手自女人身上抓了起来。
女人脸上的泪水如珠般滚落下来,连绵不断,脸上的表情悲痛欲绝,扭过头不再看幼童的脸,任由这双大手的主人将幼童带走。
“阿娘……阿娘……”幼童自痛哭转变为尖叫,手脚并用的踢打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抱离床榻……
凌轻霜心中的绞痛更甚,汗水越来越多,自额上滑落。夹杂着酸涩和苦楚的潮气自心底上涌,直至眼窝深处。张开两只手,只想能将床上即将辞世的人再抱上一抱,亲上一亲……
“邪灵乃由人的七情六欲凝结,人死后魂魄入阴间,邪灵飘荡人世间,遇有类似情绪的人附着于肉身之中,夺人神志,操控肉身。生前忧思愈重,则邪灵力量越大。捕灵之人当通五感,控七情……”凌云低沉严厉的声音再次自脑海深处响起来。
“通五感,控七情!”凌轻霜蓦地睁开了双眼,冯德佑和霄梁正围着她,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
眸光扫过四周,被卷起的桃花瓣已纷纷落地,远处少女的身体已被桃花瓣掩埋,已经看不到面庞上的模样。
绽放在身上及心中的剧痛并没有停止,如海浪般汹涌着扑打在自己的身上,连绵不绝,凌轻霜抬手,看到了右胳膊上那如烙印般的图案,那里是所有疼痛的来源,如烈火舔舐般的痛楚自手腕阵阵袭来。
“德祐……我们回去。”虚弱的声音自凌轻霜的喉咙传出来。
“是,少阁主。”冯德佑作势要去扶凌轻霜,凌轻霜轻轻摇头,缓缓支起送归剑,借助着支撑,深吸一口气,缓慢的站了起来。豆大的汗滴自而后流向了脖颈的衣衫内,凌轻霜闭上双眼,忍住剧痛调匀内息。待身体稍微能承受住着痛楚时转身准备跨上冯德佑牵来的马匹。
转身前,一抬首,那一堆桃花瓣掩盖下的瘦弱身躯又映入了凌轻霜的眼帘。
手刃双亲……世上只剩她独自一人……凶器下落不明……
“带上那女孩儿。”凌轻霜出口的声音虽虚弱却并不犹豫。此刻的她坐在马上,紧握缰绳,半支起上身,用尽全身仅剩的力量才能勉强维持呼吸,里层的衣衫已经全部被打湿,汗水沿着额头流下来,濡湿了睫毛,凌轻霜只能半睁着眼,勉强认路。
春日的桃花瓣被马蹄带起的风卷到了空中,混在小道的尘土中,一行人匆匆地夹了马肚子,向着云台山的方向急速策马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