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爱情故事》叁师兄

8、恐怖的排队打预防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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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幼儿班的记忆，还有排队喝绿豆汤的一段往事。

　　在80年代即将到之前，好像某一年的夏天很热，领导怕我们这群祖国的花朵晒蔫了，就让我们排队喝绿豆汤。教育局的大领导也亲自下乡来视察工作。我们不能不给领导面子，于是豪气万丈高，喝了一碗又一碗，然后排着队去厕所小便，尿完了回来继续喝……

　　小屁孩，就是争强好胜。我们先比谁喝的多，再比谁尿的远，谁尿的高。结果喝的最多的，是春牛，喝了十八碗，平了武松在景阳冈的记录。尿的最远的，和尿的最高的，竟然是南燕和北燕，他俩学习成绩都是倒数第一和第二。这回撒尿大赛，总算挽回了一些颜面，维护了男人的尊严。

　　跟排队有关的记忆，还有打预防针。

　　提前一天我们就被通知：村诊所的医生，明天上午来给我们打预防针！老师还严肃地警告我们，把胳膊一定要洗干净！我紧张的一晚上都没睡好，胳膊当然没去洗，多一层灰就少一分疼吧。

　　第二天上数学加减课，我一点都没听进去，心里七上八下的飘着。作为班长，上课喊了起立，却忘了喊坐下。老师都瞪我了。而我心里只惦记着：那个恐怖的医生，会不会不来了？真希望他被特务抓走。

　　但是恐怖的时刻还是猝不及防的来临！课上到一半，就被终止了。老师就像纳粹一样，把我们从教室集中营里赶了出来。男生在前，女生在后，排着队去医务室“行刑”。

　　我感觉我的心像麻雀一样飞走了，浑身软绵绵的。我跟老师说：我能先哭一会儿吗？我太害怕了。老师笑着说，好吧，你哭吧。

　　我就干哭起来。这种悲伤和恐怖，很快传染了其他人，春牛、南燕、北燕，也跟着我大哭起来。老师看了一会，说：好了，别哭了。干打雷不下雨！

　　打针的是个可怕的老头，拿着针管，一直低着头猛扎，眼皮都不带抬的。我想我这么帅，你看一眼我啊，大发慈悲，轻点扎，意思意思就行啦！

　　老头还真看了我一眼，说：越哭越痛，傻小子！我说，你才傻呢！我哭是给我自己壮胆。他说，那我就使点劲儿！

　　他先给我胳膊抹上黄色的碘酒消毒水，凉飕飕的，顿时，我就觉得胳膊不属于我的啦！人也整个都麻木了。甚至我的小命，都在老头手里捏着。

　　没有思考过死亡的概念，但是恐怖的感觉，却那么惊心动魄，比死更可怕！

　　打完针后，我们就像大赦天下的死囚，冲出牢房，重新获得了新生命。我的小心肝，又扑通扑通地活过来了。我大声告诉我的小伙伴们：中午回家，我要吃五碗炸酱面，妈的，活着太不容易了！

　　有时候我想，死去以后，是什么样的感觉，死时又是什么样的一个过程。因为不知道什么是死，所以才畏惧死亡。这就是一种无明。

　　我怕死的太痛苦，所以才害怕疾病和老死。就像小时候害怕打针，其实都是自己吓唬自己，现在，我能平静的看着针头扎进皮肤，血液缓缓流进试管，那种疼，那种恐惧，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呢？

　　佛家高僧，屋里只挂一个“死”字，叫向死而生。于无边无际、无形无影的恐惧中修行，也是一个明心见性的法门。

　　人生其实就是一段段的记忆。所有的快乐和痛苦串起来，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我有时会有恍惚的瞬间，仿佛此情此景，之前已经经历过，是曾经的梦中，还是前世的片段？

　　佛说一切皆空幻，一切都是心的造作。就像打针前，这是恐怖的根源。打完针后，又成了解脱和快乐的理由。所以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万法唯心造。

　　三十年多后，我回老家，给故去的奶奶和妈妈上坟。育红院和幼儿班已经不见了，磨坊、沙堆、厕所、医务室、大队部……那些童年记忆里的场景，都没了。原来的建筑物都推翻了，盖起了汽车修理厂、快餐厅、杂货店。

　　我站在小时候的土地上，穿过短短的时空隧道，那一瞬间，我想哭：那个小男孩，长大了，回来了。可是，一切都变了，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