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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一棺之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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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离开北垣书院之后,闻秉言便一直跟在宋涯身边,这几日,宋涯又悄悄地撇下闻秉言一走就是好几天,等再次见到宋涯的时候,闻秉言已下定决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宋涯,你又去哪儿了?”
宋涯一脸不解,挑眉道:“……我去哪儿还需要向你报备吗?”
“……”的确是不需要,但这样一言不发地撇下同伴,闻秉言就是恼火,“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涯反问道:“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不说算了,懒得和你吵。”闻秉言最讨厌宋涯这幅凡事都无所谓的表情,就像从来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一般。
“……”宋涯看着闻秉言负气离去的身影,反倒是松了口气,手心捂着胸口,阖眼道:“要不了多久了……”
“白钰。”半烟谷后山,顾芷还是时常来替白钰扫墓。
“这四百多年的光阴,你我之间不知是爱多还是恨多,阿芷,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哈哈哈哈哈,没有,是不是没有,咳咳咳,罢了,你我二人,终究是分不清谁欠谁。”
“阿芷,你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
回想起白钰死前的种种话语,顾芷总会觉得自己是否太过无情了些,双手在墓碑上摩挲之际,却意外发现了端倪,“……有人动过墓土。”
顾芷时常来此扫墓,对墓穴的一角一落早已熟悉无比,如今墓土翻新丝毫没有荒草,明显是有人挖开过,顾芷越想越慌,眉心一沉,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将棺木打开来,“不见了,白钰的尸体不见了。”
“闻秉言啊闻秉言,你还死皮赖脸地跟着宋涯做什么?他都那么讨厌你了,你还看不出来吗?”闻秉言气呼呼地跑了出来,如今也不好再死乞白赖地跑回去。
“谁讨厌你了?”宋涯跟在闻秉言身后本没打算现身,可见了闻秉言一副垂首顿足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
闻秉言一见是宋涯,火气更大了,指着他道:“就是你啊。”
宋涯歪了歪脑袋,问道:“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
闻秉言气鼓鼓道:“反正你不喜欢我就是了。”
“……”对于闻秉言这个人,宋涯说不上喜欢,但也绝不讨厌。
闻秉言见宋涯沉默不语,怒道:“你看,没话说了吧。”
“我……”宋涯刚要开口,闻秉言就打断道:“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对牛弹琴。”
“我去了白钰的墓地。”宋涯语气平淡。
闻秉言眉头一紧,疑惑道:“白钰的墓地?你去白钰的墓地做什么?”
宋涯挑起嘴角,笑了笑,“你不是问我去了哪里吗?我已经告诉你了。”
与他玩弄字眼是吧,“好好好,我谢谢你啊,还愿意告诉我。”闻秉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连连敷衍着,宋涯这是明摆着不想告诉他嘛。
过了好半晌,宋涯沉沉叫了一声,“秉言。”
宋涯语气严肃无比,闻秉言听得浑身一震,问道:“干什么?”
“……你走吧,去哪里都好,就是别再跟着我了。”宋涯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敢看闻秉言一眼。
闻秉言眼皮一跳,笑道:“你,是在赶我走吗?”宋涯是真的不耐烦了,真的讨厌他了。
宋涯点了点头,道:“是,我在赶你走。”
“你!”闻秉言没想到宋涯会答得这样爽快。
“……”宋涯抬起了头,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闻秉言看着宋涯捉摸不透的眼睛,怒道:“好,我走!我马上就走!!”
等闻秉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宋涯的视线之中,宋涯发自真心的笑了出来,“闻秉言,别怪我,我是为了你好,跟着我,你只会受到伤害……”
当初,闻秉言信誓旦旦地向顾出尘再三保证会好好替他盯着宋涯,如今被宋涯一再驱逐,他也不是那上赶着的人,“明日,去找师兄他们回合吧。”想着想着,闻秉言不知不觉便打了个盹。
“闻秉言,闻秉言……”
闻秉言身处一片混沌之中,前后左右看不清任何东西,“谁?是谁在叫我?”
“闻秉言,闻秉言。”
呼唤之声似是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直往闻秉言脑子里钻,闻秉言猛地晃了晃头,大声问道:“你出来啊!不要装神弄鬼的!”
“闻秉言,回去,快回去。”
闻秉言仍是遍寻不获说话之人,只能不解道:“回去?回哪里去?”
“回到宋涯身边,回去找他。”
回去找宋涯?这热脸贴冷屁股的事闻秉言可是再也不想干了,“为什么要回去,是他赶我走的,我才不会回去呢。”
“回到宋涯身边,回去找他。”
那声音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闻秉言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我都说我不回去了!”
“回去,阻止他。”
阻止?闻秉言眉头一皱,忍不住问道:“阻止他?阻止他什么?”
“闻秉言,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
“喂!你倒是告诉我阻止他什么啊?!”下一瞬,闻秉言双眼一睁,便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闻秉言长吁出一口气来,“原来是梦,打个盹还能做梦的吗?”
回想起方才的梦,闻秉言一个头快有两个大,“回去阻止他?阻止什么呢?”
而宋涯这边,只见他手握两件异宝,神色狰狞,“……银狐尾,玄蛇丹,还差两样……”
因着那场梦,闻秉言真的还打算回头找宋涯了,可他找了好几日,哪里都不见宋涯的身影,“宋涯去哪儿了,难道这么快就离开这儿了?”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救救我的女儿吧!”
“不是我不救,是我救不了啊,哎呀,走吧,快走,快走。”
“大夫!大夫!”
巷尾处,一对衣衫破旧的母女正被医馆的大夫往外赶,那大夫一用力,那对母女便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闻秉言飞身上前,一把扶住了二人,“小心。”
“多谢公子。”
“路见不平垂手相助,应该的。”闻秉言摇了摇头,见那女孩裹得严严实实,面色黑惨,又道:“这位夫人,在下略通医术,能否让在下替这位姑娘把把脉呢?”
“你是大夫?”
闻秉言点了点头,“正是。”
“大夫,我女儿还有救吗?”
因这小女孩的症状实在与闻秉行太像,还未把脉,闻秉言就已猜到了七七八八,如今这一诊脉,便更能确定了,“紫血疫,这里也有紫血疫了……”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啊。”
闻秉言道:“这位夫人,实不相瞒,舍弟也患有此症,可此症如今只有缓解之方未有根治之法,但在下已知此病病因为何,不久就能参破,你若信得过在下,在下与你书信一封,你拿着信到江南闻府,自会有人接济你们。”
“为了我这可怜的女儿,我们孤儿寡母早就散尽了家财,如今更是连汤药费都付不起,医馆的人更是见了我们就躲,只有大夫你大发善心要帮我们,你是好人,我相信你。”
闻秉言向那医馆借了笔墨纸砚,又写了一封书信给了她们母女二人,“夫人,给,这些盘缠你们就拿着赶路吧,江南离此处也不是很远,马车脚程快的话,三五日就能抵达,还有这个药丸,若这三五日内小姐病痛难耐,便给她化酒服用。”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你真是天大的好人啊!”
闻秉言连连摆手,“起来,快起来,你们这样我会很为难的。”
目送着这对母女离开,闻秉言才又想起自己另有要事,“宋涯,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又要阻止你什么?”
三日后,那对母女拿着信找到了闻府,阿魏急匆匆通报道:“夫人,府外有一对母女求见,她们手上还拿着一封大少爷的信。”
戚夫人蹙眉道:“闻秉言的信?给我看看。”
“戚夫人,秉言正全力寻找医治阿行的方法,日前遇一母女,其女所患之症与阿行无异,秉言已应闻府之名许下诺言助其二人,望夫人念在闻府名声且同为人母,接济二人,秉言敬谢。”
戚夫人冷哼一声,“哼,以闻府之名许下诺言,好啊闻秉言,你还学会先斩后奏了。”
“娘亲,是大哥的信吗?”闻秉行躺在床上就要起身。
戚夫人颔首道:“……是他的信。”
“娘亲,给我看看。”闻秉行支起身来要看信。
戚夫人连忙在他身后垫上了软枕,“好好好,给你看,你别起来。”
闻秉行看着信,憔悴的病容之上露出了好久都没有的笑容,“大哥心地一向良善,娘亲,我们就替大哥照顾那对母女吧。”
戚夫人看着闻秉行的笑容松了口气,“他心地良善,我们行儿心地更良善。”
闻秉行唤道:“娘亲~”
戚夫人叹了口气,道:“好好好,娘亲答应你,答应你就是了。”
戚夫人唤道:“阿魏。”
阿魏躬身上前道:“夫人。”
戚夫人交代道:“安置好那对母女,少爷用什么药就给她用什么药。”
阿魏偷笑着退了出去,“是,夫人。”
“谢谢你,娘亲。”闻秉行乖巧地笑了笑。
戚夫人心头暖意洋洋,“好了行儿,咱们母子之间不说谢字。”
半晌,戚夫人又道:“只盼望你那大哥能早日找到救治你的法子。”
“娘亲,您说什么?”闻秉行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戚夫人不解道:“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闻秉行猛地摇了摇头,道:“您方才说大哥,您承认大哥的身份了?!”
戚夫人苦笑道:“我承不承认,他不都是你大哥吗?”
“咳,咳……”闻秉行轻咳了几声,抿嘴偷笑道:“娘亲,我就知道,您向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戚夫人拍了拍闻秉行消瘦的脊背,一脸担忧,“好了行儿,别废力气说话了,好好休息,娘亲看你睡着了再走。”
“嗯。”闻秉行慢慢躺下了身,这一夜,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