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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心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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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片寂静,极致的压抑让一众太监宫女喘不上起来,谢景云额角已经出了汗,他起身跑了出去,留下一众随从愣在原地,大太监反应过来,立刻尖着嗓子说,“还不快跟着皇上!”
谢景云一路跑向璃月殿,那日爆炸的火光重新投影到他脑海中,无数哀嚎让他头痛欲裂,不会的修宁,这一定是弄错了。
到了璃月殿,谢景云停住了脚步,此时还哪有什么璃月殿,一片废墟罢了,大火已经烧的七七八八,房屋塌了一片,虽有人都在忙着救火,谢景云冲了进去,又被徐子良拉了出来,“没用了,皇上,没用了......”
是啊,没用了,谢景云也知道没用了,他扶住徐子良的肩膀,“找,全城找丞相,他一定是出去玩了,你给我把他找来,我有事找他......”
“快去,去找修宁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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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久卿自那日从宫中出来之后,就带谢临来了宴山。说来也是宿命,本以为功成之后,带谢临来宴山跑马的,如今却是这番情景,拖着半条命,灰头土脸的来到这里。
那日床帏间的话他都清晰的记得,虽然被下了药,但是那醉生梦死之间的话语竟然窥见了几番真心,想带你来宴山是真的,想给你建棋场也是真的,可是你怎么能背叛我呢?啊?我的好阿临。
他守在谢临床边,看了看洛阳的方向,无声的笑了,“今日,我送你的这场烟花,够美吗?”
徐子良满城在找季修宁,李决也是,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在所有季修宁可能去的地方反复的找人,可是都无下落。
徐子良摊在地上,咽下了一口苦涩的水。狡兔三窟,温久卿又怎么会给自己只留一条后路呢?可是你选择杀了景云最深爱的人,当真觉得他能为了长兄的下落而容忍你不杀你吗?
温久卿继续摸着谢临的发,“没关系,他们欺负你,我替你还回来。”
“谢景云啊谢景云,你这么用情,真是让人羡慕又吹嘘啊,那么好的璃月殿一定让你的先生入住了吧,此时......”
温久卿大笑起来,“已经成灰了吧?”
失去最爱的人滋味如何?你可体会到了?
人生弹指事成空,断魂惆怅无寻处。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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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来到了一条浅绿色的河旁,四周熙熙攘攘的,他有些疑惑,怎么到这了?温久卿呢?这里是哪里?
突然有人跟他说话,那人衣衫上都是血,但是脸却出奇的干净,“小兄弟你是怎么来到这的?看你这伤被刀刺中了?”
谢临这才惊觉,是奈何桥啊,没想到这么快就下来了,谢临笑了笑,“这位仁兄见笑了。”
谢临四处张望,原来奈何桥竟是这个样子,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看到那边有人排队,他凑近看了看,突然被一双发白的手递上了一碗水,“喝吧,别看了。”
谢临看着眼前的碗,“是....”
那人的脸极其的平,五官像是都模糊了一样,“没错,就是你想的。”
谢临手有些发抖,他睁大眼睛,“孟婆汤?喝完真的能忘却所有?”
那人看谢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啧了啧,“当然,红尘三千客,哪个不是痴儿怨女,谁不曾为情所伤,你看来这的人,哪个不是赶紧饮下孟婆汤,来世忘却一切,重新做人。”
谢临盯着手里的孟婆汤,眼神有些慌张,好,好...
他拿着碗放在嘴边,忘了...都忘了...那我来世找不到你了,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他猛地把手里的碗一扔,跑了出去。
那白脸之人摇了摇头,似乎也是看惯了般,“走吧走吧,没什么可看的。”
谢临一路都在跑,跑到再也挪不动脚步,已然不知道去了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里我还放不下你?
“想一了百了吗?没有虚伪,没有背叛,没有了上一代的恩怨,多好啊,过了奈何桥,喝过孟婆汤,前尘往事烟消云散。”
曾几何时,他还站在洛阳的城墙上想饮下这孟婆汤,忘却一切痛苦,如今真到了这里,何苦如此呢?
如果不重新投胎,他会是一辈子的孤魂野鬼吧...
......
突然,他猛地咳了起来,紧接着,他似乎被什么力量拉回现实,睁开眼便看到眼前狼狈不堪的温久卿,谢临下意识的说:“阿卿,你也跟我下来了吗?你喝了吗?”
温久卿没有说话,眼底满是青色,像是很久没睡了一般,谢临抚上他的眼睛,眼底满是温柔,“没关系,你喝了也没事,忘了这一切也好,这样你就不会痛苦了,我一个人记住这一切就好了。”
温久卿此时像是确认谢临醒了一样,不复之前担心爱护的模样,反而冷冷的说:“你醒了就好,别再犯傻,我没那么容易死。”
谢临如梦初醒,过往之事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中,头痛欲裂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法呼吸。
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没死啊。”
他转过身去,眼底的泪流了出来......怎么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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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延殿,谢景云穿着龙袍坐在椅子上,一行人跪在他面前,低头不敢言,已经是亥时了,禁军、戍卫营还有李决的暗中势力找了季修宁一整天,却根本没有任何消息。
谢景云神色阴鸷,低沉的声音在这大殿中响起,“滚。”
长夜漫漫,谢景云就这样看着窗外,望着璃月殿的方向,鲜血从他的指尖一点一点下滑,滴落在殿内。
谢景云捂住胸口,一点点将身体蜷缩在一起,眼里的红血丝让他此刻的表情略显狰狞,这是一只绝望的困兽发出的哀戚声,他大口呼吸着,拼命的拍着胸口,“为什么啊。”
我得了这天下,为父皇母后沉冤正名,又如何呢?
我要这天下又如何呢?
谢景云一掌劈开了眼前的桌子,琉璃盏纷纷碎落在地,一片狼藉。
宫女太监纷纷前来查探,“哎呦皇上,您这手,快快,叫太医!!”
一众奴婢又纷纷出了内殿,谢景云面无表情,“不必,太医治不了我的伤。”
李和接着说:“是太医院医术不精,奴再叫人多寻些医术高明的人,来为皇上诊治。”
谢景云摆了摆手,李和无声的退下了。
谢景云猛地吐了一口血,天道无情,世人负我。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啊。
·
满城的搜索持续了三天,皇上终于下令停止搜索,而洛阳城终于又恢复一副安宁祥和的样子。
看吧,无论是朝代更迭,或是谁人长眠于地下,这繁花似锦的洛阳永远是这幅样子,人来人往,维持着一副和谐的样子,而那些暗潮汹涌,在无人之处愈发膨胀。
早朝之时,谢景云下令,“明日出征。”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意思?明日出征哪里?”
“这么急,就要打南方了吗?会不会太急了?”
朝堂之上一时议论纷纷,谢景云目光微沉,“朕亲自出征。”
殿内安静了片刻,接着一个接着一个下跪,“皇上不可啊!”
“皇上!您贵为天子,怎可在亲自率兵?”
谢景云嗤笑了声,“有何不可?”
翌日,谢景云亲自率二十万大军,出征南方,而李决则带着季修宁和谢景云的所有暗部势力,去追寻温久卿的下落,杀无赦。
天暗沉沉一片,似是大雨将至,众将士一言不发的行进着,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大抵就是如此吧。
一些传言开始在军中流出,传言皇帝因季丞相意外身亡,而举全国之力,为丞相报仇。
传言皇帝和丞相情意深重,举全国之力抓捕罪臣温久卿,逼其现身。
传言......
不管传言如何,谢景云都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南征的路。
雨渐渐大了,徐子良走过来问,“皇上,不如您暂且去前面寺庙避避雨,待雨停后再继续行进。”
谢景云神色微敛,“嗯。”
徐子良无声地叹了口气,“全军修整!”
大家纷纷支起了帐篷,“这阴雨绵绵的,何时是个头啊!”一行捷豹营的人擦了擦身上的雨水,抱怨着这鬼天气。
“营长在干什么?怎么一动不动呢?”
王桢站在雨中,冷冷的看着寺庙的方向,他从不相信修宁死了,可是看皇上的样子,又不像是假的,雨水打在他的眼睑上,他颤抖着闭着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保护他,为什么要一直让他受伤?
“营长,快进来啊!属下给您擦干。”
王桢沉默不言,走向角落。
谢景云站在寺中,望着眼前的佛像,一动不动。
跟随在他身边的祝沂看此情况,便说了句,“皇上,不如上一炷香?”
谢景云回头,祝沂说,“也为季丞相祈祷,早日回到皇上身边。”
果真,从不信佛的谢景云竟然真的拿起了香,向前走去。
徐子良用嘴型问祝沂,“你怎么知道?”
祝沂摇了摇头,“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上过香罢,谢景云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玉箫,静静地看着。
只见修宁红衣起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谢景云吹着玉箫为其伴奏,往日回忆走马观花般幕幕重放,佳人不再,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阿宁,同我一起睡吧。”
“我还有事要忙,你自己睡。许久没好好休息了,休息好了才能训练别人。”
“不急,先睡一会,你也累了。”
往日同修宁的一幕幕涌现在眼前,当时只道是寻常啊!
“皇上,雨停了。”一声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宁静。
谢景云收起了玉箫,眼里又恢复了一副冰冷之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