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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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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
谢临站在城墙边,望着这繁华未尽的洛阳,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遥望着远方,仿佛那次为容行送别的情景往日重现,容行,是我对不住你,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那次竟然是亲手把你送上了死亡之路,幸亏你没事,如今还成了北方的王。
命运真的很难捉摸,如果那时你没有被害,会不会一直留在洛阳城,继续做戍卫营的长官,陪我喝酒,当我的朋友,而不是现在要来要我的命。
说来也奇怪,和我结交喜欢我奉承我的人很多,可是却没有另一个你,让我如此印象深刻,想做一辈子的朋友。
往日一起喝酒的情形历历在目,你,我和...温久卿。
不提也罢,谢临脱下外衣,站上了城墙,冷风吹着他本就苍白的脸,他以为温久卿一直真心待他,为了让他继承皇位,筹谋着一切,却未想,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张开了双臂,谢临闭着眼睛,回想起那一幕幕...
“临儿,你可怨父皇?”病弱不堪的老皇帝特意单独召来了大皇子谢临,屏退了被安插在身边的下人,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像一下子老了十岁,让谢临也不得不心生可怜。
这些日子皇权几乎被架空,皇帝开始借着生病逐渐不去上朝,整个朝廷是温久卿的天下,谢临一直活在温久卿的保护和糖衣炮弹里,不知不觉已经交出了太多的权力和信任,等他发觉时为时已晚。
众人皆知温久卿是大皇子身边的第一人,可大家知道自己只是个傀儡吗?
“父皇...”谢临一时间百感交集,到底是谁错了?是偏执的父皇为了那一口气而怨恨母后和自己错了,还是自己一味的想证明自己追逐皇权错了,还是这么多年对温久卿的感情,到底是错付了?
老皇帝此时已然不是曾今的样子,生病让他变得更加软弱了,谢临明明知道或许这是他特意示弱,但仍不可避免的心软了。
“临儿,父皇知道你和温久卿交好,可你想过,为什么从他出现到现在,一路高歌猛进,无人阻拦吗?”
谢临不言,皇帝像是陷入沉思。
年轻的谢景真和阿皖一夜恩爱,那日他喝醉了遇见了神情迷离的阿皖,带他去了房间,因着阿皖很主动,所以他以为阿皖也心悦他,等醒来时谢景真就把她安置到了别院。
可是阿皖却变了,变得冷漠无言,再也没有生动的情态了,可谢景真待她一如既往的好。直到有一天,他要在家族的安排下娶魏家贵女,虽然很喜欢阿皖,可是他却不能真的迎娶她,他跟阿皖讲明了缘由,许她一生荣华,阿皖也表示了理解,所以他把阿皖安排在僻静的庄子,派人好好照顾着。
可是没想到,等他再次来寻阿皖时,阿皖已经消失不见了,当时他不知道的是,阿皖带走的还有他未出世的孩子。
直到后来......
皇帝说:“温久卿是如何跟你说他的身份的?”
谢临没有说话。
皇帝轻笑了声,“他不会告诉你他是魏相的孙子吧?”
谢临猛地看向皇帝,眼神充满疑惑。
皇帝笑着咳了几下,“也就只能骗骗你这些傻孩子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骗过魏相的,让魏相临终前把权力交给他,但是你没想过,如果他真的是魏相的嫡孙,我怎么会容忍他至今?”
这也是谢临疑惑的,皇帝接着说,“或许你不知道,温久卿他,是你的哥哥。”
谢临整个人都怔住了,紧接着站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你故意骗我,你就是看不得我好...不会的。”
谢临整个人疯癫了一般,怪不得,怪不得温久卿不肯碰他,怪不得温久卿有时候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矛盾和他看不懂的情愫。
皇帝不紧不慢的说,“那是朕年轻时的错误,辜负了一位花季少女,朕本以为阿皖理解我,会一直陪着朕,可是朕从来都不懂阿皖,不懂她为什么第一次见朕就抓住不放,说‘你还是回来了’,那满眼都是爱意和盼望,可是第二天却冷若冰霜。更不懂她为什么明明已经答应了却不辞而别,那时他已经怀了孩子了。”
“后来才发现,那时朕喝醉了,当时根本没认出,阿皖的神情不是对着朕,而是别人,她认错了人。而她或许早就想离开了,只是等待一个契机。”
“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皇帝叹了口气,“临儿,起初朕认出他很高兴,那是我的遗憾,我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那是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直到垂垂老矣,才觉得那是的情谊是多么珍贵。”
谢临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这样的,不会的......
皇帝说:“所以他接手了魏相的势力,朕却没有打击他,朕总觉得亏欠了这孩子,可是你看父皇如今的样子,你真的觉得是你二弟给朕下的毒吗?”
是啊,如今细想来,不管真相如何,背后做局之人定然离不开温久卿。
“他是来复仇的!他在报复朕,也在报复你,临儿,你不要被他骗了,这本该是你的皇位,你不能拱手让给他!”皇帝有些歇斯底里,但是身体却承受不住这份激动。
然而谢临一动不动,什么都不重要了,原来他一直疑惑的真相,竟然是这么残忍,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所爱之人把他当仇人,还要伪装着对他笑,陪他做这些无聊的事,没什么意思吧,可真能忍,为了报仇什么都可以交付吗,哪怕是一颗心,也全然无所谓吗?
谢临离开后,皇帝便收起了一副病弱不堪样子,既然朕注定没有好结局,温久卿,你以为你的结局会好吗?还敢算计我,报复我。
有什么比让两个相爱的人互相折磨更有趣呢?这悖德之爱,你们想过后果吗?呵呵,人算不如天算啊...
那日谢临跌跌撞撞的离开了,而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等他出来时候,已经恢复了原状,继续保持着和温久卿如今的“和谐”,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让人学会了隐忍和虚与委蛇。
踮了踮脚,谢临在城墙上张开双臂,想一了百了吗?没有虚伪,没有背叛,没有了上一代的恩怨,多好啊,过了奈何桥,喝过孟婆汤,前尘往事烟消云散。
不管来世,成为一花一草也好,还是成为普通人家的一孩子也罢,总归不要生在皇室了。
可是我不能,我不能这么懦弱。
谢临从墙上下来,嗤笑一声,离开了。
里州
宴会到晚上结束后,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了,祝沂也回到了父亲那里,看到谢景云正和父亲说完话,谢景云打过招呼后就走了。
祝沂:“父亲。”
祝阑:“景云此子,绝非池中鱼啊!”
此番和谢景云谈了正事,才发觉,难怪北方被他统一,而不是别的什么人。这都是有道理的。
祝沂也点头,他很喜欢谢景云,也喜欢他的手下和军中的气氛。
“父亲,我在宴会上,听到不少言论,你听说季先生了吗?”
祝阑表情微微严肃,“你莫要管这些旁的,别多事,好好辅佐景云就行了。”
祝沂:“是,父亲。”
徐子良醒来后,看了看四周,没有人,自己被送回了住处,衣服是干净的,想来是有人替他换过了。
“季大人您醒啦?您喝醉了,李大人给您送回来的。”伺候的人笑着说道。
李大人?啊是李决,糟了!徐子良立刻站了起来,完了,李决不会秋后算账吧?
可是他等了几天,也没等到人来找他算账,于是终于他不用躲着李决走路了。
宴会后,重要的将领都留在了里州,谢景云便成日议事,一时间整个人又忙起来,每次议事季修宁都在,谢景云和他的亲信们对季修宁都极为尊重,有许多不知其身份的人都会私下打探其身份。
“您说季先生啊?那是从幽州就跟着咱们将军的,是军中的参谋。后来一路跟着将军,从并州到里州,给咱将军出谋划策”说话的人指了指自己的头,“智商高着呢!”
打探的人呵呵的赔笑,“谢谢小哥。”
“您说季先生?季先生厉害着呢,你听说在咱们将军在并州大败胡人了吗,咱们的训练选拔,兵器制造,都离不开季先生出谋划策,你别看季先生为人清冷不爱说话,议事时候每句话都有用得很,以后你就知道了....”
“季先生?季先生你不知道,和咱们将军那可是生死之交,听说在并州战场将军昏迷生死不知,幸亏季先生找来了祝老将军援军,将军在得救,这也是我听别人说的,你别出去瞎说啊!”
......
问了一圈,大部分都是这样的答案,看来季先生在军中确实深得人心。
整顿几日,大军终于出发,所有人都严阵以待,谢家军气势恢宏,谢字帅旗在空中飘扬,红色的旗帜就像是大家的热血一般,帅旗不倒,热血不尽。
季修宁坐在马车里,李决在马车外问,“主人,路程颠簸,要不我再给您拿些毯子?”
季修宁捂着嘴咳,“无碍,过会就好了。”
李决正想回话,就看见谢将军驾着马来了,“修宁,出来透透气,我让大军原地整修了。”
季修宁探出头,谢景云一把拉住他,带他坐上了自己的坐骑,“驾!”
小溪边,谢景云拿着树枝在地上乱划,季修宁静静地坐着,看着小溪对面。
“这几日有些降温,你多穿点,修宁。”
“好。”
“你最近都没怎么来找我,我都好久没......”
“要见到温久卿了,这次所有谜团该解开了吧。”
谢景云闻言,想起了那封信。
“不管是什么旧不旧人,我一定不会让他再有活着搅弄局势的机会。”
季修宁望向远方,他总觉得,这一趟,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明明就快有一个结局了,他却又开始隐隐不安,或许是想多了吧,他站了起来,“回去吧,别出来太久。”
“嗯,我怕你不习惯远途劳顿,要不坐一会马车,再骑一会马?我把你的坐骑牵出来了。”
季修宁嘴角有些笑意,“如今我已经弱的让谢将军如此设身处地的照顾了?”
谢景云立刻说,“你哪里弱?一点也不弱,是我想给你最好的。”
季修宁转过身去,“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