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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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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云扶着季修宁到外室,张蒙看着季修宁,神色隐忍,他有些心疼,甚至有些生气,但是他没资格说什么,自从他在后方作战听说谢景云停战时,他就隐约猜到是修宁出事了,能让谢景云放弃如此大好局面急忙停战,除了季修宁不会有别人。
可惜他不能第一时间来到修宁身边...
这几日,他亲自去洛阳,找了出名的民间游医,这游医人称明神医,不慕名利,四海游行,治病救人,张蒙认识他也是意外。
那是他进洛阳领赏那段日子,谢景云带兵出征前夕,他在一说书先生馆处救了此人,没想到他竟是赫赫有名的神医,此番他亲去洛阳,把神医请了过来,希望能治得了修宁的病。
季修宁和往常一样,听这声音望过去,一身白衣,风度翩翩,病弱的体态竟然生出一种别样的美。
但看模样,一般人竟看不出来他是看不见的,但是张蒙却一下子感受到了,季修宁眼底的光芒,到底是被掩盖了些。他神色微动,张了张嘴,竟说不出来一句话。
谢景云开口说:“谢谢你,张蒙。”
这时候张蒙才开始说话,“这位是明神医,来为修宁诊治的。”他声音有些温柔,“修宁,身体好些了吗?”
季修宁微微颔首,“谢谢张大哥,身体的毒确实解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看不见。”
谢景云看向随行而来的明神医,“有劳神医了,请一定要治好修宁的眼睛,不管要什么珍稀药材,我都会尽力满足。”
谢景云过来扶着季修宁,带他坐下,大家也都跟了过来。
过了一炷香,谢景云跟着神医出了房间,神医捋着并不多的胡子,开口说道:“确实不是寻常的毒药,只是他之前中的毒,是胡人特质的毒药吧?”
谢景云神色微动,并没有隐瞒,“不瞒神医,确实如此。”
神医点头,似乎是确认了什么,“解毒过程中,或者解毒后,是不是病人喝了糖水?”
谢景云精神突然紧张起来,糖水......“糖水有什么问题吗?平日修宁喜欢喝糖水,所以房间里经常备着糖水,再加上修宁身体不好,糖水也有益于他身体。”
神医此时说:“病人平日确实适合多饮用糖水,但是这解药中,有一味药,遇上糖水,会引发经脉堵塞,他眼睛正是因此而看不见。”
谢景云突然觉得心凉的很,不是戎成王子下了毒,是他害了修宁,是他亲手喂修宁的糖水,他怕药苦,修宁醒过来后他喂了两小口糖水给他。
谢景云极力保持着呼吸,但是手依旧有些发抖,“那可能...治好?”
神医点头,“得慢慢疏通经络,需要些时间。我先开几服药,你先给他吃,再开些补药,这毒药很伤身体,一定要好好照顾病人,如今他极易生病,千万别伤寒了。”
又是一拳重击,怪不得修宁最近经常累,他竟然什么都不和自己说。
神医却并没有说完,“病人,可是...”神医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于是换了种说法,“我观他心脉受损,或许是练功不当所致,病人自己应当清楚,以后注意一些就好,年纪轻轻,竟折腾成这样,哎。”
神医走后,谢景云拿着佩剑,冲到后院,拔了剑鞘,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和自责,还有些许...无助。
练功所致,修宁不是那种贪图冒进之人,那他怎么会心脉受损?修宁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大汗淋漓,他将剑刺向地面,慢慢地单膝跪下,额角青筋毕现,他捂了把脸,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好怨自己,曾经在战场上让修宁心痛吐血,如今他又害的修宁看不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把修宁卷到这场无休止的战争中,是他错了吗?
他背负多年的命运和责任,修宁和他一起扛,但是修宁呢?为什么不愿意让他帮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身体情况?
拳头捶向树干,鲜血一滴一滴流下,谢景云像是一点没有知觉一样,任由伤口流血。
他该怎么办?他不能没有修宁,修宁也离不开他,是修宁选择了他,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日战场修宁的纵情一吻,那是血泪混合下无声的抉择,虽然他睁不开眼睛,但是他知道,他的修宁,在用这冲破束缚的感情告诉他,他选择了他,他必须活下去。
等他再次来修宁房间时,已经平复了情绪,“修宁,吃药了。”
季修宁接过药,谢景云却没松手,他固执地说:“我喂你。”
季修宁看不见,所以错过了谢景云的表情,那是一种极致的自责与心疼混合在一起的隐忍。
季修宁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顺着谢景云说:“好。”
张蒙来的时候,正看到谢景云拿着药出门,“我来看看修宁。”
谢景云脚步顿住,“他休息了,”门内突然传来季修宁的声音,“进来吧,张大哥。”
谢景云点头过后,离开了,张蒙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多谢张大哥了,听说你亲自去洛阳请的神医。”
张蒙回答:“能治好你的眼睛就好。”
季修宁依旧笑着,“不知张大哥怎么认识的神医,想来也是很有趣的经历,说来听听?”
张蒙手掌微微合并,神色微变,但也只是刹那,转而就温柔地讲起了故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一次我在街上看到有人要伤他,我顺手救了他一次,也就认识了。”
“如今他肯来,也是肯给谢将军和你的面子,毕竟你们现在可是名声在外。”
季修宁神色未变,“倒是有缘了,张大哥多待几日吧,幽州那边事情多吗?”
张蒙说好,就在并州在待几日,“看到你眼睛有了好的迹象我才能放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季修宁说好,而后打了个哈气,有些倦了,张蒙也知情识趣走了。
等张蒙走后,季修宁立刻变了神色,张蒙在说谎,他在洛阳可究竟做了什么事不能让他知道?
晚上,季修宁叫了李决过来,“你亲自去幽州一趟,不要暴露行踪,替我做些事。”李决听完之后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点了头,“是,主人。”
过了几日,季修宁的眼睛逐渐变好,虽然还是看不清,但是能隐约看到有些影子,这已经足够让人开心了,当然,最开心的还是谢景云,他大赏了神医,但是神医并没有接受,于是他只好亲自和神医一起吃了饭,表示感谢。
而张蒙,也向他们辞行,又一次辞行,似乎他们三个人,一直是在相聚,离别。从幽州到洛阳,从洛阳到幽州,从并州到幽州,似乎命运给他们的决定就是这样,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这次,张蒙却不复曾经的伤感了,或者说,那日在洛阳,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他有足够的耐心,一步步完成自己的使命和计划,站在足够的高度,好守护着季修宁,所以他必须背负自己的责任,负重前行。
“将军,先生,洛阳朝廷派武英公的嫡子领兵,剿灭叛军,林将军的义军,和他在对峙,像是守不住了。”徐子良正向谢景云汇报这几日大赵的军情。
谢景云嗤笑了一声,“倒是没想到,‘林将军’是这等废物?”武英公,那是当初和狗皇帝一起宫变叛变时候的“功臣”,因而这些年才受皇帝重视,他那废物儿子才能受他的爵位,怎么大名鼎鼎林将军,还打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季修宁这时说:“随行的人可还有谁?”
徐子良回答:“没听说,但是据消息说,林将军手下有一员大将叛变,投靠了朝廷。”
谢景云说:“是啊,这就是人心,跟着林将军干,不如当剿叛军的头号功臣,说不定还能分点兵权,毕竟咱们皇帝不久只剩下兵权可以分给大家了吗”
“就看他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徐子良接着说:“将军,北边也乱起来了,我们是不是......”
谢景云抬头看徐子良,徐子良低下头,“别着急,等我把胡人老巢剿了的。”
如今修宁还没好,他不能留下修宁在这里,亲自去攻打胡人老家,也不能成为那个众人聚焦的靶子,把修宁放在风口浪尖。
季修宁却读懂了谢景云的话,他声音有些虚弱地说:“招兵吧,我们必须扩大军队规模了,你不想群雄逐鹿,但是别人会注意到你,谢将军的大名传播在外,难道不清楚这背后带来的是什么?”
谢景云这次没有说话,徐子良等了片刻,说:“是。”
招兵,训练,兵器制造,一切都在稳步进行着,他们的动作却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这是不可避免的一个过程,如果你不扩大自己的实力,那么当有人用绝对压制的兵力来攻打你时,你就处于弱势地位,但是你一旦开始形成自己的力量,你就必然被许多双眼睛注视着,这个时候扩并代表了什么?即使你不说,大家也猜得到。
谢景云更加紧张了,这几个月,虽然刺杀暗杀少了些,但是依旧有来自洛阳的人,来杀他,如今他更怕的是有人暗杀季修宁,所以他将修宁派来保护他的“侍卫”们和“夜瑰”的许多人,都遣回去保护季修宁,经历了中毒事件,不止是谢景云,李决也绝不离开季修宁一步了,这让季修宁觉得十分无奈,他最近就像是什么珍贵的物种一样,他变成了那个处处需要保护的病弱的季先生。
如今军中都传言,季先生病重,谢将军整日忧心陪伴,亲自伺候,可谓是感情深厚。
当然,也有传出些风言风语的,但大多数是新招来的兵,不了解情况,但是这种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季修宁出现在了训练场,他的眼睛如今已经能模糊的看到东西了,虽然不是特别清晰,看是也好了很多,能大概分辨。况且,军中的人基本上并不知道他是眼睛出了问题,只知道他是生病了,所以他的出现,就意味着病好了,当然,也意味着,并州军快要去攻打胡人老巢了。
多少年了,大赵边境一直被胡人侵扰,如今,谢景云让他们的位置换了换,并州,不再是等着胡人来欺负然后勉强还手迎敌的“散军”了,而是名将谢将军手下的战无不胜的奇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