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化》天上羽

92、雨夜

　　景夜阑悄无声息地回到南城，并没有再次出现在大众眼中，既然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死在了花山德宁公馆的爆炸中，他就干脆顺水推舟成为这座城市芸芸众生不起眼的之一。
　　实验室对景夜阑的监视无处不在，对此景夜阑早有察觉，不过他并没有刻意逃避，因为让实验室掌握他的行踪，其实对所有人都是安全的保证，更何况他还要利用实验室找到禹佑凉，这是当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没有之一。
　　南城入冬后多雨少晴，潮湿的空气和低沉的气压更加为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阴霾的滤镜。
　　这天夜里大雨滂沱，雨线模糊了世界的轮廓，司盖和商恩开车来到了景夜阑公寓的楼下。
　　停好车的两个人并没有下车，而是看了看雨雾笼罩的四周，被实验室严密监视的他们只能用特定的手语进行交流，而这种手语只有景夜阑和他们两个人才能够看懂。
　　司盖问：“基地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
　　商恩回答：“潜伏在实验室的人说在教官接受治疗的同时，小凉被注入了一种药剂，摧毁了他的情感中枢和记忆中枢。”
　　司盖大惊，问到：“什么意思？”
　　商恩叹了口气，继续比划到：“就是小凉很有可能忘记了所有发生的事，而且变成了一个没有情感感知力的人。”
　　“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了吗？”
　　商恩摇了摇头，比划到：“基地在收到这个消息后，就与潜伏在实验室的伙伴失去了联系，我想他们应该是已经被发现了。”
　　司盖一脸惊愕地陷入了沉默，许久，他才缓缓比划了起来。
　　“这个消息先不要告诉教官，他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还会有后遗症。”
　　商恩颔首回应：“我知道，现在实验室在南城布下了严密的监视网，我们都不能轻举妄动，这段时间你自己也要当心，我总觉得实验室不会那么守信救活教官，还把他送回南城。”
　　“我知道，现在小凉下落不明，教官在与实验室周旋，也是为了能够查出小凉的踪迹。”
　　“嗯，别在车里停留太久，免得实验室起疑。”
　　司盖点点头，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却被商恩拉住了胳膊。
　　司盖不解地看着商恩，比划到：“怎么了？”
　　商恩一脸认真地看了司盖一会，才缓缓比划起来：“小心，在基地骗我的账还没跟你算完。”
　　司盖怔了怔，从初代实验室那一百个被选中的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像两条曲线弯弯绕绕地纠缠在一起。作为一起接受实验并且存活下来的伙伴，他们接受教官的教导，跟着教官判出实验室，经历了生死相依，也从付出了最长久的陪伴。
　　想到这里，司盖露出了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等到这一切都结束了，一定好好地让商恩把账算清楚，而这一次他绝不还口。
　　司盖拉开车门跑进了雨中的小巷，商恩则是锁好车上楼去找景夜阑。
　　就在司盖淋着雨走进小巷，还感慨着有伙伴真好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街巷的拐角处，是那个在猛兽场中的那孩，他依然带着一定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带着黑色的口罩，穿着一套黑色的衣服。
　　司盖打量着这个拦住他去路的男孩，大雨中他看不清他的身材，于是问到：“你是谁？”
　　那个男孩摘下了口罩，嘴角勾出了一抹弧度，声音清爽，语调却诡异。
　　“司盖，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司盖看着那抹似曾相识的笑容，语气有些颤抖，他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怔怔问到：“你是？”
　　那个男孩缓缓拿下了棒球帽，笑着说：“怎么？连我都忘记了吗？”
　　随着棒球帽的拿下，司盖的神情变得无比震惊，眼眸里悲喜交加，一时竟说不出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南城的冬雨一下就是半个月，连心情都变得潮湿起来。景夜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城市里游走，他看着后视镜里一直跟着自己的车辆，实验室只是监视毫无动作，让他抓不住漏洞，无法探知禹佑凉究竟在哪里。
　　思忖间，身后的一辆福特猛禽突然加速超过了景夜阑的车，猛打方向盘把车横在了路上，拦住了景夜阑的去路。
　　景夜阑猛踩下刹车，看着拦下自己的福特猛禽，心里松了口气，实验室终于按耐不住要出手了。可这样的松落还没持续很久，就被脸上惊愕的表情取代。
　　前方福特猛禽副驾驶座的窗户被放了下来，车上坐着的人是徐耶一，实验室里仅次于盖亚的三号人物将军。
　　对徐椰一的出现，景夜阑并不惊讶，令他惊讶的是从福特猛禽后座上走下来的人竟然是禹佑凉。
　　景夜阑不顾车外的滂沱大雨冲下了车，看着禹佑凉大喊：“小凉，是你吗？”
　　徐耶一面无表情地看着景夜阑，又转头看了看站在他窗边的禹佑凉。
　　禹佑凉穿着景夜阑的那件黑色条纹衬衣，衬衣底部扎进了黑色的裤子里，脚上穿着黑色的高帮军靴，清澈的眼睛藏在了一副金丝眼镜后，可惜没有了光华。
　　禹佑凉的脸上没有了迷茫与彷徨，看似笃定，实则少了份该有的情感。
　　这是景夜阑第一次见到禹佑凉这个样子，他觉得在思念到疯狂后，居然有些陌生。他声音有些颤抖地喊到：“小凉？”
　　禹佑凉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只是冰冷地盯着景夜阑不发一言。
　　这样冰冷的禹佑凉全然不似从前，景夜阑却向前走去，同时问到：“小凉，你怎么样？我好想你。”
　　“教官，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轻举妄动。”
　　坐在车上的徐椰一制止了景夜阑继续往前，景夜阑停下了脚步，不解地看着禹佑凉问到：“小凉，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怎么了？小凉？”
　　徐椰一冷笑了一声，扭动着脖子，说到：“他不是你的小凉了，他是实验室的天使，最纯粹的天使。”、
　　景夜阑一脸震惊，禹佑凉依然面无表情，徐椰一看着景夜阑的表情，勾了勾嘴角，说到：“教官不相信，天使，你自己告诉他吧。”
　　景夜阑凝视着禹佑凉，嘴里依然喊着他的名字：“小凉？”
　　徐椰一的话等同于某种指令，禹佑凉的大脑接收到这份指令后，原地腾空而起像带着黑色翅膀的天使向景夜阑发起了攻击。
　　景夜阑侧身躲过了禹佑凉的攻击，但是禹佑凉格斗的本事比以前强大了许多，即便是景夜阑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在面对禹佑凉时，景夜阑根本不愿意还手。
　　从来没有人想到，景夜阑会和禹佑凉在这样的雨夜打起来，身后的徐椰一坐在福特猛禽上冷冷地看着这个场景，略觉得有趣，眼神里也带了些嘲讽。
　　景夜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禹佑凉一定是用自己与实验室做了交易，来交换自己的平安。
　　景夜阑一边躲着禹佑凉的攻击，一边说到：“小凉，是我啊，我是哥哥，是景夜阑。”
　　“小凉，你忘了吗？十五岁那年的烟花，我们初见时的场景，小凉，你想一想啊！”
　　景夜阑试图用每一个被他铭记的瞬间去唤醒禹佑凉，可禹佑凉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的右手在景夜阑的恍惚间贯穿了他的左肩。
　　这时对讲机响起，驾驶员与对讲机回了两句，便对徐椰一说到：“将军，实验室说要我们现在回去。”
　　徐椰一叹了口气，耸肩说到：“可惜了，好戏刚开始就没得看了。”
　　说着，徐椰一看向雨中，禹佑凉把手从景夜阑的左肩抽了出来，景夜阑捂着左肩单膝跪地，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仰头看着强大的禹佑凉，雨水早已打湿了他的脸颊，可是景夜阑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说到：“小凉，我好想你。”
　　禹佑凉不言不语，只是缓缓地从后腰拿出一把手枪指着景夜阑的额头，不知怎的就在那一刻，景夜阑觉得能够这样死在禹佑凉的手中也不错。
　　这时徐耶一下了车，撑着伞来到了禹佑凉的身边，为早已被雨水淋湿的他遮起了雨。
　　“乖，今晚就玩到这里了，走吧。”
　　禹佑凉非常听徐耶一的命令，他缓缓放下了举枪的手，双眸冰冷地转过身跟着徐椰一回到了福特猛禽上。
　　景夜阑看着禹佑凉的背影大喊：“小凉，别走，别走！”
　　对景夜阑的挽留禹佑凉毫不在意，头也不回地上了车，为禹佑凉关上了后座的车门后，徐耶一转身看着雨中狼狈的景夜阑，声音平静地听不出感情。
　　“教官，现在的你凭什么来守护小凉呢？连你的命都是他用自己交换来的，你还能做什么呢？”
　　说完，徐椰一也转身坐回了副驾驶座，那辆拦住了景夜阑的福特猛禽带着后面的两辆车离开了这个滂沱雨夜，唯留景夜阑抬头仰望夜空，看着雨滴一颗颗砸在脸上，生疼的感觉掩盖不住心中的痛，他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禹佑凉，可是他们之间为什么又那么遥远，所有的希望在被点燃的瞬间又被毁灭破碎。
　　“小凉，我一定会找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