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化》天上羽

70、密室

　　周年晚宴结束时的南城除了中心区尚有霓虹衬和着疯狂的“不夜族”，基本上都已是夜深人静了。
　　碧璀站在空港酒店的顶层，站在这里向前远眺是南城机场的四条东西向跑道，身后依稀可以看见中心区不夜的霓光。
　　“看到教官了？”
　　身后一个妩媚与霸气并存的声音响起，碧璀知道来人是谁，所以没有回头，只是自嘲地笑了笑，捋顺被风吹乱的长发，叹到：“是啊，见到了。”
　　方楽椤从黑暗中走出来，在行走的过程中，她的样貌随着呼啸的风声自然地切换成了盖亚。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盖亚，碧璀拿出细长的女士烟盒问到：“来一根？”
　　盖亚接过了烟盒，她们之间没有陌生的客套，只有熟悉的威严。
　　“呼，”盖亚呼出一口烟，顺便把烟盒还给了碧璀，“怎么？见到了教官，所以百感交集？”
　　碧璀没有言语，只是低头看了看指间忽明忽暗的烟头，眸中闪过一丝伤感。
　　这抹伤感落在了盖亚眼中，她不太理解这样的情感，于是问到：“如果我没记错，当年那些在实验中活下来的孩子里，教官对你是最特别的，可为什么在他背叛实验室的时候，你不像司盖和商恩那样追随他离开呢？”
　　碧璀深吸口气，说到：“因为那个时候我不相信离开实验室就会有光明，我害怕恐惧。”
　　盖亚打量了碧璀许久，才缓缓说到：“只是因为害怕恐惧？”
　　这话问到了碧璀心中难以启齿的柔弱，她转头看向盖亚问到：“你到底想说什么？”
　　盖亚耸肩摊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淡然挑衅地说：“我和你们不同，我不相信神会带来光明，也不相信地狱就是黑暗，更不相信所谓爱情。”说着，盖亚吸了口烟，挑眼看了看碧璀，“你害怕恐惧的不是实验室外的黑暗，你害怕的是错付的爱情，你怕一厢情愿的付出，你怕离开实验室后才发现所拥有的根本不是爱情。其实那个时候只要教官想你伸出手，对你说句跟他走，你就义无反顾了，只不过教官对你的从来不是爱情，她尊重你去留的决定，所以当你对他说要留在实验室时，他的没有挽留成了你这么多年来的伤痛。”盖亚顿了顿，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我说得对吗？”
　　碧璀看向远处南城机场跑道上一架正在起飞的飞机，幽幽说到：“现在再来说对与错都没有了意义。”
　　盖亚很是认同这句话，点头说到：“倒也是，现在来说对与错确实没有了意义，你根本就回不到教官身边了，而且他的爱情也给了天使，神明配天使倒是有趣。”
　　碧璀咬着下唇沉默不语，盖亚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碧璀。她不解地接过盒子问到：“这是什么？”
　　盖亚意味深长地回答：“教官的秘密。”
　　碧璀一脸茫然地问：“教官的秘密？”
　　盖亚微微侧过脸倾听着风的声响：“你听到了吗？”
　　“什么？”
　　盖亚闭上眼深呼吸，脸上是沉浸享受的表情，徐徐说到：“神明敲响的丧钟。”
　　碧璀微微皱眉，问向盖亚：“你在玩什么把戏？”
　　盖亚睁开眼，看着那架在夜色里逐渐变成一个红绿动点的飞机说到：“原来世界上没有神明，所谓的完美不过是骗局。”
　　“骗局？”
　　盖亚盯着碧璀的眼睛字字有力地问：“如果教官不是完美的进化体，你还会为当年没有跟随他而遗憾吗？”
　　“教官不是至今为止最完美的实验体吗？”
　　碧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恶魔睁开沉睡的双眼，拨动了时间的指针，向神明发出了挑衅。
　　盖亚说到：“前段时间我去了趟印国，找到了初代实验室的旧址，当年初代实验室关闭的仓促，许多资料都在那场大火中烧没了。”
　　“正是因为这样，这些年我们都在寻找当年外逃的实验体，可这和教官有什么关系呢？”
　　盖亚得意地笑出了声，说到：“是啊，我去了那里一无所获，但是我没想到居然让我发现了一枚隐藏的棋子。”
　　“隐藏的棋子？”
　　“将军，他是这些年来二代实验室最成功的实验体，也是小金先生最得意的作品，他找到了教官的秘密。”说着，盖亚的视线落在了碧璀手中的小盒子上，“秘密就在这个里面，至于用不用我把决定权交给你，不过如果我是你，当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现在就不会再去后悔，因为，”盖亚凝眸深望远方夜色，“没有后悔可言。”
　　话落，盖亚转身离开了酒店楼顶，在行走的过程中，她再次从盖亚切换成了方楽椤的样子，只留下碧璀一个人站在楼顶看着手中的盒子出起了神。
　　第二天禹佑凉轮休，景夜阑做好一桌早餐后就去公司了，禹佑凉百无聊赖地想着要做些什么，现下这个时候好像也不方便去打扰凌梓惟和徐耶一。
　　想来想去，禹佑凉便拿出上次那盒没拼完的星空拼图，倒在茶几上继续拼了起来。
　　拼拼图这件事对禹佑凉来说是一种放松，他可以在大脑放空的状态下拼好一幅拼图，还可以消磨时间。
　　只不过这次他有些犯难，眼前这幅拼图眼看就要完成了，但居然少了两片，让星空变得不完整。
　　禹佑凉想着可能上次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把那两块拼图遗落在哪个角落里了，于是他四下寻找，把房间寻摸了个遍就是没有找到丢失的最后两片拼图。
　　就在禹佑凉准备放弃时，居然在景夜阑的书房墙角瞄到了一片掉落的拼图，他开心地上前捡起，却无意间碰到了墙上类似开关的东西，打开了书房里的一扇暗门。
　　在景夜阑家中住了这么久，禹佑凉从没想过书房里会藏着这样一间密室，更加不知道密室里藏着怎样的秘密，他握着那片拼图忐忑地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画室，墙上贴满了自己的照片和画像，高中时穿着校服稚嫩的自己，大学里在成熟与青涩间徘徊的自己，工作后穿上制服的自己，这间画室里简直就容纳了这些年来他的成长印记，那些都被他自己忘却的记忆居然被这间小小的密室承载了下来。
　　禹佑凉说不出此刻的心情，虽然知道景夜阑这些年来一直在关注他，但却是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被心爱的人关爱的喜悦，两相交错的情感变成了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
　　禹佑凉在景夜阑藏着的这间画室里回顾着自己的成长轨迹，直到他看见了一张三人合影，中间站着的是年少的自己，笑得如星辉般灿烂，即便现下和景夜阑确定了关系，禹佑凉也难以想象自己居然有过这样纯真光灿的笑容。
　　再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一男一女，他们笑得那样温柔，那样熟悉，让禹佑凉觉得呼吸困难，心痛难掩，眼泪大颗大颗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许多梦境里虚无的片段在眼前变得真实起来，十五岁的他在山林小屋里看着照片中的男女开心的呼喊着：“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禹佑凉喃喃自语，这时身后响起了景夜阑的声音：“小凉……”
　　禹佑凉回过头看着比他还要震惊的景夜阑，所有的情绪变得清晰起来，他带着眼泪指着墙上那张合照问到：“他们才是我的父母，是不是？”
　　景夜阑沉默了许久，颔首答到：“是。”
　　禹佑凉声音出现了颤抖，他带着恐惧缓缓问到：“他们现在在哪里？”
　　景夜阑犹豫了一会，长叹口气回答：“和你现在的父母一样，都在我的基地里。”
　　“究竟是怎么回事？哥哥，究竟发生了什么？”
　　景夜阑上前两步将禹佑凉拥进了怀中，亲吻着他的头发，说到：“小凉，很多事情一时说不清，因为你的记忆还不完整。”
　　禹佑凉抬头看着景夜阑，坚持地说：“现在就告诉我，他们是我的父母，那这些年来陪伴着我的父母又是谁？”
　　又是许久的沉默，景夜阑才说到：“你的父母和我一样，都是初代实验室的实验体。”
　　“可你说过我不是实验体。”
　　“对，小凉，你不是实验体，你是爱，你的父母因为爱而生下了你，有了你之后他们把所有的爱倾注在你身上。而现在，你是我的爱。”
　　禹佑凉皱眉摇了摇头，说到：“我听不懂，我……”
　　景夜阑上下抚摸着禹佑凉的后背，想让他放松下来，缓缓说到：“没关系，小凉，平静下来听我说。”
　　景夜阑的话仿佛有种魔力，禹佑凉在他的怀中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和焦虑的情绪。
　　“小凉，实验体是因为接受了从远古冻尸上提取并淬炼的病毒而发生了变异，表面上有着强大的平常人没有的能力，但实际上他们的基因改变而导致身体机能出现质变，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实验体没有了生育功能。”
　　“没有了生育功能？”
　　禹佑凉越听越茫然，景夜阑说到：“其实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生育功能，而是实验体生下的孩子都是畸形，并且这些生下来的孩子一般都活不过一岁。”
　　“活不过一岁？”
　　“是的，这些孩子都活不过一岁，但除了你，你的父母一开始也是充满着绝望，可你不但活过了一岁，还健康长大了。”
　　禹佑凉怔怔地问：“只有我长大了？”
　　景夜阑颔首说到：“后来实验室也发现了你，因为你特殊的体质，所以他们才会把你叫做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