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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最终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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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夕水府衙戒备森严,便是到了夜里三更,还处处灯火通明。
宋芒匿身屋脊之上,掐着点看人员轮换的频次。
前后两班之间,只有非常短的间隔时间。
将军府他方才已经走过一遭,那处巡卫远没有这般的夸张,看着倒像是个正常的府邸。
越是这般,还真是越要一探究竟了。
宋芒四处一看,真叫他看出点玄虚来。
好端端的,为何偏偏在府衙中线上做了一座瞭望楼,矮个子里亮个高的,实在抓眼。摸着近前一看,这瞭望楼附近的巡守比起别处都要森严的多,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出显然不现实。
正是犹豫不决的时候,就看见远处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瘦小个走在前头,后头还押了许多人,看方向是往瞭望楼走去。
他犹豫了一下,正考虑着要不要趁他们路过暗处的时候缀在后头,就看到瞭望楼那边也有了动静。
另一个武将打扮的人领着几个士兵拖着几个麻袋从瞭望楼走下来,与这边的人迎面相逢,正前头的两人还停下来说了会儿话。
离得稍微有些远,虽然没听见内容,但能看到被抓的常服打扮的人俱都捂着口鼻,神色惶惶地看着那些麻袋,这样一看,才发现那些拖着麻袋的士兵也一个个以巾覆面,将口鼻遮掩得严严实实。
等到两个队伍终于开始走起来,麻袋跟着路过檐下,宋芒也闻到了那股扑鼻的味道。
他皱起眉头,看了一眼瞭望楼,心下已然有了猜想。
七绕八拐越是往僻静处走,怪鸦胡乱叫着,叠着院墙后试探的枝桠,叫人忍不住心底发凉。
偌大的夕水府衙中,任凭外头谁也不会想到院墙深处竟是一处焚烧炉。
几个人并不进院子,只在门后敲上三声便退开两步,等着里头的开门。
暗处的宋芒嗅到空气中浓重的焦炭腥臭,也颇有些作呕,只好腾出一只手捂住口鼻。
等待的分毫时间都显得焦灼漫长,直到几道沉重的脚步声打破死寂由远及近。老旧的门扉嘎呀一声长鸣,门内的人鱼贯而出,沉默而娴熟地上前接过麻袋,很快又走进了门内,整个过程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除了领头的人跟着进了院子,其余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站在门外守着。
剩下的这五人并不足惧,宋芒估摸着时间,想着里面的人应当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来,便看准时间捏着一枚小石子丢向一旁的草丛中。
果不其然,这声十分突兀的动静一下子便惊动了门口的士兵,几个人警惕地对视一眼,摆出人字形往声响处移动。
探寻无果后,五个人面面相觑,像是达成共识一般互相点头便四散开来寻找蛛丝马迹。
等到几人走出较远,宋芒瞅准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跟上......
闻崇推门出来,就看见门后站着零星三个部下,还有两人却不见身影。
不等他问话,一个手下就道:“闻大人,方才我们听到有动静,便分开搜寻去了。”
“动静?”闻崇皱眉,“可有发现?”
“我们几人并无发现......”
正说着话,另外两个人也一道回来了。
“大人。”“大人。”
“如何?”
“并无发现。”
“许是夜猫罢了。”他摆手,心中另有事情,并不想为着这些小事费神。
夕水府衙处处巡守严实,唯独这一处偏僻无人,且不说这些小贼在这里什么也图谋不到,便是来了,恐怕什么也得不到。
几人原路返回,半路上闻崇被人叫走,剩下的士兵也都不多言,各自沉默地回了地牢。
落在后头的两个士兵继续向更深更黑的下一层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好像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们这两个还在呼吸行走一般。
“对了,你方才说你是新来的,你们那是什么村来着?”
被问话的人款款抬头像是说了些什么,他听得不太真切,只好凑近了些,后颈处冷不丁一手刀,他瞪大了眼睛,黑暗中只看到那人一双晶亮的猫眼,哪里有方才的懦弱瑟缩。
“得罪了。”
宋芒伸手将人接住,靠着墙放倒,又拽过一边的草把将人盖住,很快便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随意走了几层地牢,十步一荧黄小灯,几乎也看不清周边的情况。
哪怕是他一向视力极佳,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无法清晰视物,顶多能看到一拍拍栅栏后糟乱看不出形状的黑影,如果不是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证明着活人的存在,根本分不清是否有人。
他并不曾遮掩自己的存在,但显然每一件牢舍中的人对于这样一个闯入者都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当他靠近一间牢室甚至握住门上的锁链,牢室中的人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这可不是个好的迹象。每一件牢室都是同样的情况,这种结构甚是古怪的铁锁连宋芒也不曾见过,眼见在这些人身上不可能得到回应,宋芒果断掉头继续往下。
如果推算当初建造地牢的工匠当时的心理,最深处关押着的人应当能给予他一些答案。
最后一层地牢完全没有一丝光亮,甚至完全说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宋芒也只能摸着墙壁行走,通过辨别呼吸寻找方向。
光是走在平地上的那一刻,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气场。
宋芒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了起来。
整个庞大的地牢之中,满满当当关押着不下五千余人 ,这还只是当前还活着的存在,谁也不知道过去的这么多年之中,还有多少人像方才麻袋中的人一般,被拖进了府衙深处的焚炉。
越往前走,空灵的滴水声越发清晰明了了起来,像是指引他摸索着不断向前。
在他向前走动的过程中,左右周遭不断有锁链撞击声响起,笨顿而苍老。
他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仿佛昏黑的眼前,已然向他呈现了万物的真相。
当年的构陷者、从伪之人......此刻,当年的全部真相、所有他日夜咬牙屈辱求生所为的全部答案,都在眼前,与他仅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