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55、人与妖的羁绊（7）

　　在沐瑾瑜最初的想象中，妖怪的庆典伴随着血腥残暴，玩到兴起没准还会表演个生吞活人之类的，想想都毛骨悚然。
　　七郎却带他领略了与想象中，全然不同的景象。
　　青丘除了狐狸以外还有其他的生灵，他们受到狐族的庇佑在这里安居乐业，每年的这个时候，青丘都会举办盛大的庆典，以供大家玩乐。
　　那是一片太平欢喜的场景，灯火与月色相互交映，妖怪们或变作人形，或维持原形，长街之上，商贩，酒家吆喝声络绎不绝。
　　他们箫鼓喧空，对酒当歌，兴起时更是载歌载舞，与人类别无二致。
　　沐瑾瑜看的眼花缭乱，突然七郎眼前一亮，指着不远处对他说道
　　“你看！有人在娶亲！”
　　都还没回头，就先听见了霹雳啪啦的鞭炮声，与喜庆的奏乐。转身看去，在热闹人群的尽头，艳丽的红色映入眼帘。
　　开路的是两只举着大红灯笼的小狐狸，后头跟着一群吹拉弹唱的乐手们，营造欢乐的气氛。
　　新郎官居然也是狐狸的模样，他没有坐骑，反倒是走在前面。与路边围观的人们，热情的打招呼，满脸笑意的接受着祝福。
　　四个轿夫，抬着一个小巧的大红花轿，上面满是红绸鲜花，芳香四溢。
　　娶亲行列的末尾，是一群举着火把的妖怪们，火光照耀着每一张欢笑的脸。
　　“狐狸娶亲？”沐瑾瑜觉得新奇，打趣的说道“不会是你亲戚吧？”
　　七郎有些羞恼的反驳
　　“才不是！青丘有很多狐狸的，也不是每只狐狸都是我亲戚啊！碰巧罢了。”
　　这反应给沐瑾瑜逗笑了，他再次把目光投回娶亲的队伍，眼里倒映着此刻欢乐的景象，喃喃道
　　“原来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
　　耳尖的七郎听到了他的低语，不解的问道。
　　沐瑾瑜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只道
　　“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
　　说着他环视周遭，发现青丘山水美景正好，掐诀念咒，刹时，天空迸发绚烂的烟花，漫天飞舞的花瓣雨翩然而至。
　　周边围观的人们络绎不绝，个个皆探头围观盛况，甚至伸手沐浴在花瓣之下，感叹花好月圆，佳偶天成。
　　沐瑾瑜心里涌现一种莫名的满足，目睹他施法的七郎也被震撼了。直至娶亲队伍走了好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街道小摊又热闹了起来。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七郎这才问道
　　“为什么要施法变出烟花和花瓣呢？”
　　沐瑾瑜答非所问
　　“我听说狐狸娶亲会伴随着太阳雨和彩虹，人类如果见到了会遇到不幸。送赠与他们烟花与花瓣雨，能不能抵消不幸呢？”
　　七郎的表情一言难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骗术
　　“当然是假的啊！我们也讲究良辰吉时，巴不得所有人都来庆祝，何故会让人不幸！”
　　沐瑾瑜呵呵一笑，意味深长的表示
　　“所以啊~兴之所至，一念而起。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是我浅薄了。”
　　七郎不解，正欲继续询问。突然沐瑾瑜停了下来，他感觉衣角被扯住了，回头看去，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娃娃，歪着脑袋冲他甜甜的喊道
　　“哥哥”
　　沐瑾瑜满头雾水，对上七郎询问的眼神，只能示意他有个小孩。
　　“这是哪来的？”七郎把他抱了起来，冲周围喊道“谁家孩子丢了？”
　　除了引来个别妖怪疑惑的目光，便再也没人认领。
　　七郎又对着孩子问道
　　“小孩你哪来的？”
　　那孩子啥也不说也就咯咯笑，最后抱着沐瑾瑜的大腿不撒手，没办法只能暂带身边。
　　七郎表示这种小妖怪一般没什么危害，如果没人认领，也可能是刚修的人形。
　　先随便带着玩一会儿，实在找不着人，就送到他阿娘狐母那去。于是两人带着孩子边走边问，最后走累了，坐在卖元宵的小摊上。
　　七郎原是给那小孩，点了一碗。奈何沐瑾瑜也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只好也给他点了一碗。
　　没一会儿，热腾腾圆滚滚的大白元宵就端了上来。见小孩碗勺用的利索，沐瑾瑜也不管他了。自己拿着舀了一个元宵，吹凉了往口中送。
　　一股子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惊喜道
　　“呀，玫瑰馅的？”眼睛笑的弯弯的，看起来还挺喜欢。几口下肚，除了口齿留香，心里想着：原来这妖怪的吃食也与家不无差别。
　　那小孩似乎也很喜欢，小脸塞得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你们妖怪小时候也这般可爱？”沐瑾瑜边吃边问
　　七郎稍作思考，接着说道
　　“一般幼崽时期都会可爱一些吧，毕竟完美的猎人都是以猎物的形态的出现的。”
　　“哈哈”他的话把沐瑾瑜逗笑的，他也就打趣一问，没想到七郎回答的那么认真。
　　他摇头否定道
　　“或许是保护机制，见他们那么可爱，就不忍下手了呢。”
　　七郎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反对，低估道
　　“是不是同人类相似，看着长的怂包些，就懒得下手了。”
　　这话让沐瑾瑜笑的更大声了，笑着笑着，突然看到那小孩呆呆的看着他，元宵都忘了吃了。
　　他伸手勾了勾小孩的鼻子，说道
　　“想什么呢，都忘了吃东西呢。”
　　小孩子还是有些呆，奶声奶气的说道
　　“哥哥长的真好看。”
　　原来先前为了吃元宵沐瑾瑜把狐狸面具移开了一些，在不知何时面具居然掉了，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担心可能被个别妖怪认出他是天师，连忙把面具捡起来带了回去。然后把手指放在唇边，朝小孩比了一个噤声
　　“悄悄的啊。”
　　七郎被他们孩子般的互动勾起了笑意，他按着那小孩的脑袋说道
　　“说吧，你平白无故跟着我们干嘛？看你的样子也不想完全不通人事。”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孩没准一开始就赖上他们了。变作幼崽的模样使他们放松警惕，虽说身上察觉不到巨大的妖气，但是动机不存。
　　小孩见瞒不住，也不装了，变出了原型一只白乎乎的小兔子。他拉着沐瑾瑜的衣袖道
　　“哥哥你是仙人吗？在人群里，我看到是你施法变出了烟花和花瓣。”
　　七郎不禁想捂脸，果然人多眼杂，尽管沐瑾瑜自认为谨慎，还是被发现了。
　　沐瑾瑜摇头道
　　“不是哦。”
　　小兔子精还是不依不饶的拉着说
　　“我都看到了，你们不要想骗我，我就想和仙人修仙问道！”
　　沐瑾瑜明显一怔，不解的看着那只小兔子，他以为那小兔子是变成小孩耍他们玩的，居然是为了修仙？疑惑的问道
　　“为什么？”
　　小兔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向往的说着
　　“你不觉得除魔卫道很酷吗？”
　　话刚出口，不只是沐瑾瑜，连七郎都被惊到了。
　　或许连七郎自己都从未想过修仙问道，是为了斩妖除魔。那只傻兔子是从何而来的念头的呢。
　　难道他不知道离开青丘庇佑，出现在人类世界里，他就是“斩妖除魔”的“妖”吗？
　　沐瑾瑜也沉默了，他小他就被教育，妖魔非良善，除妖驱魔是他们作为正道的责任和义务。
　　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他们一心想要斩除的妖魔，也会想要守护这个美好的人间。
　　世界之大，人类并不是世间唯一，凡为生灵，必是也深爱着这个孕育他们的世间吧。
　　讽刺的是人类居然想要倚靠拔除他们，来证明自己才是万物之灵，可笑又可悲。
　　沐瑾瑜露出自嘲的表情，摸着小兔子的脑袋说道
　　“对不起啊，我不是神仙，也不配。你真的找错人。”
　　“那你是何人？”小兔子还是不甘心的问道
　　沐瑾瑜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半晌说道
　　“天师。是斩妖除魔的天师。”
　　当七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说出口了。
　　小兔子吓得大惊失色，止不住的颤抖。沐瑾瑜见状更显悲哀，原来天师的名声，小妖怪光是听到都吓得不行了吗？
　　他们居然还大言不惭，所做是为守护天下生灵。
　　“行了啊！没人想杀你！要害怕赶紧滚蛋！”七郎见沐瑾瑜明显落寞，不满的瞪了小兔子一眼。
　　明明自己对天师也心怀芥蒂，明明与沐瑾瑜也没认识几天。但他就是毫不犹豫的站出来维护他，相信他绝对不会伤害无辜的生命。
　　小兔子怂了吧唧的缩了缩脖子，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你们天师为什么要杀害我们呢？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做啊。”
　　沐瑾瑜无奈的闭上眼睛，甚至不知道如何面对这般赤裸裸的质问，只是无力的说道
　　“或许以前是吧，希望以后，不会了??????”
　　小兔子还是跑走了，一开始是为了让沐瑾瑜高兴才把他带来了庆典，不想却弄得两人愈发沮丧。
　　后面的游行顿时没了兴致，两人只能提前离场。在回去的路上他们一直沉默无言。
　　过了好久，沐瑾瑜在一个山坡停了下来，放眼望去，虽然青丘以远，灯火未散，耳边仿佛还在回想着欢快热闹额喧嚣。
　　沐瑾瑜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原本迷茫的眼神逐渐坚定，他郑重的说道
　　“我想创造一个人和妖能和平共处的时代。”
　　七郎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柔和的面庞，和与之相反格外坚毅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似乎蕴含巨大的能量，以至于哪怕此刻身处黑暗，他都闪闪发光。
　　“好！我陪你！”七郎上前一步，与他彻底并肩。
　　在那个夜晚，少年们郑重虔诚的立下了沉重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