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28、故人心（10）咄咄剑指逼促离

　　由于曲攸宁已经许久未向曲家传递消息了，所谓的七七四十九日就像个摆设，早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曲妄烦躁得几乎每天能砸碎一套茶具，几次三番的派人与曲攸宁联系，企图获取消息。
　　最后实在按捺不住，直接找了过去。
　　曲妄也不知是如何潜进沐家的，半梦半醒间，曲攸宁被捂住了嘴，当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的居然是他的叔叔曲妄。
　　原本就没有多温和的叔叔此刻面露凶光，吓得曲攸宁止不住的颤抖。
　　“阿宁可是在沐家过得太自在了，都忘了自己的任务了吗？”
　　说着捂着曲攸宁嘴的手劲儿逐渐加大，使他整张脸都涨红了，曲攸宁说不出话，只能连连摇头，用眼神哀求着曲妄，不想却使他愈加心烦。
　　“你莫不是被收买了？临阵倒戈？你可别忘了，你生生世世都是我曲家见不得人的鬼！”
　　他的手转而掐住曲攸宁纤细的脖子，仿佛只要一使劲，就能扭断他的脖子。
　　看着曲攸宁因为缺氧，无力的用双手抓着他的衣袖，喘着粗气小脸逐渐发青，苦苦挣扎的模样，他倒是有一瞬的解气。
　　就在曲攸宁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曲妄冷笑着松开了手，把他甩到一边，恶狠狠的说道
　　“我在给你一周，若是一周之内，你没办法操控沐缉熙，你就给我滚回曲家，一辈子跟只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待在地下室里！”
　　说罢，连个眼神都没再给曲攸宁，厌嫌的离开了。
　　曲攸宁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颈脖上是骇人的指印隐隐发紫，他用力的抱紧自己，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脆弱的小兽。
　　明明是不想哭的，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落，身子也在不停的发抖。
　　他一直沉浸在沐缉熙给的温暖里面，曲妄的出现彻底撕开了血淋淋的真相，终于还是到了尽头，他必须得在沐缉熙和曲家之中做出选择了。
　　毫无疑问的，他选择了沐缉熙。
　　他几乎一夜未眠，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要如何同沐缉熙坦白。他会原谅自己的欺骗吗？倘若他恨自己了怎么办呢。
　　怀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天空逐渐泛白，已经没有让曲攸宁再纠结的时间了，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先坦白再说。
　　他穿了一件衬衫，把纽扣扣至最上面一颗，想借此挡住颈脖曲妄留下的指痕，趁着早晨沐缉熙出门前，他叫住了他
　　“缉熙，你，你，忙完后，我，我们，去，去后山，走，走走吧？”
　　“缉熙”是沐缉熙让曲攸宁这么叫的，按照他的说法，既然他们已经在一起了，那么叫全名未免太过生分。
　　所以就一直哄着曲攸宁叫的亲密些，可是害羞的他始终叫不出口，今天还是他头一回这么叫，羞得他又是结巴，又是整张脸乃至颈脖都透着红。
　　沐缉熙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还有能听到曲攸宁这么叫的一天，笑得眉眼弯弯，点头说好。看着四下无人，惹不住抱着曲攸宁亲了几口，这才一脸满足的忙去了。
　　曲攸宁捂着脸，浅笑着目送他离开，直至背影越来越远，他的笑容也逐渐落了下来。他低下头，眼睫垂了下来，眼底满是忧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沐缉熙处理沐家事物的时候都显得特别顺畅，工作很快就做完了，竟然提前回了小院。
　　他还没进院门，隔着有一段距离，就看到曲攸宁站在门外等他了，跟个等着丈夫下班归家的小娇妻似的。
　　看得他满心满眼的欣喜，跨大步子，想要快些去到他的跟前。
　　“等久了吧？什么时候出来的？”
　　沐缉熙很自然的牵起曲攸宁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啄了一口。
　　曲攸宁摇摇头“没，没等太久，听到你，你的脚步声，就，就出来了。”
　　“这么棒，连我的脚步声都听出来了。”他奖励似的又亲了一下曲攸宁的额头，接着说道
　　“你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然后我们上山。”
　　曲攸宁摸了摸他方才亲吻的地方，不好意思的埋下头，轻轻的点了点头，心里愈加黯然：这样美好的日子，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呢。
　　路上沐缉熙一直牵着曲攸宁的手，现在他待曲攸宁越好，曲攸宁就越焦心。
　　一路上他无心欣赏风景，也没注意听沐缉熙在说些什么，他内心反复煎熬，觉得是时候同沐缉熙坦白了。
　　“缉熙”他定在原地，轻轻的叫了一声。
　　沐缉熙闻声回头
　　“怎么了？”
　　“我······我······”他低着头，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就连沐缉熙也感觉到了，手中牵着的他手上，冒出了细密的汗。
　　“嗯？”沐缉熙歪着头，尽量把视线与他平齐，再次答应了一声。
　　看着沐缉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曲攸宁更加内疚了，他闭着眼睛，打算一鼓作气说出来，却猛的被沐缉熙抱进怀中
　　“阿宁小心！”
　　他无措的睁开双眼，只见到一个带着面具，一身火红的妖怪，使用火球攻击他们。幸得沐缉熙反应迅速，抱着他躲了过去。
　　曲攸宁暗觉不好，该不会是叔叔已经按耐不住了，派人过来了吧。
　　他拉着沐缉熙想要立刻说出真相，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沐缉熙推到安全的空地上
　　“阿宁你先躲去安全的地方，我很快处理好。”说罢，抽出符咒与之对抗。
　　那是一个使火的妖怪，他的御火术法，运用的炉火纯青。
　　沐缉熙用水诀，几次抵消他的术法，那妖怪不甘的死盯着他们，然后佯装发动火球攻击，就在沐缉熙打算再次使用御水诀的时候，转换方向，往曲攸宁的方向袭去。
　　曲攸宁也不知这妖怪寓意何为，却也丝毫不躲，当下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想就此了结，也算两不相欠吧。
　　“阿宁！”
　　沐缉熙低吼着朝他扑出，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他根本来不得张开结界抵挡，而是以身子生生抗下了攻击。
　　“咳”沐缉熙的肩膀受伤了，剧烈的冲击，使他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
　　曲攸宁没想到沐缉熙会替他挡下攻击，那刺目的鲜血，彻底刺激了他。
　　他狠狠的瞪向那个妖怪，双目逐渐泛红，他解开了一直束缚颈部红蝶的符咒，催动了御鬼之力。
　　曲攸宁划伤手指，血液不散，居然在空中汇聚，随着他以血为媒介绘制咒文，一个类似于门的图案出现了。
　　紧接着他最后一声咒语的落下，大批的恶鬼，从门里疯狂涌出，朝那个妖怪扑了过去。
　　妖怪自知不敌，连连败退，最后仓惶逃促。曲攸宁长抒一口气，把血止住，召回恶鬼，就要去查看沐缉熙的伤势。
　　不想，周边又窜出了数个黑衣人，把他们团团围住。仔细一看，为首的居然是他的叔叔，曲妄。
　　他们不知何时已在周边埋伏许久，现在沐缉熙受伤，正是他们出手的好时机。
　　对于他们的出现，曲攸宁很是震惊，还没等他跑到沐缉熙的身边，他就被曲妄派人死死的扣住了。
　　面对沐缉熙审视的眼神，曲攸宁甚至无法解释，就被迫生生的与他划分了阵营。
　　曲妄的得意流露于言表，他几乎对这个年轻家主继承人势在必得，甚至嘲笑道
　　“想不到吧沐大公子，你身边这个唯唯诺诺的小白兔，是我曲家的人。你早就被出卖了！”
　　曲攸宁不住的摇头，冲着他说“不是······”
　　“阿宁动手吧！”
　　曲妄直接打断了曲攸宁的话，命令他立刻采用血咒，暂时操纵沐缉熙让他们带回去。
　　可还未等曲攸宁拒绝，沐缉熙却笑了起来。笑的得意，笑的灿烂，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羊入虎口的危险境地，反倒不慌不忙的扯破衣服，把受伤的肩膀包扎起来，莫名其妙冲着四周说道
　　“你们真的打算看我死在这里吗？”
　　曲妄冷笑着，以为他在虚张声势，不屑的逼着曲攸宁立刻动手。
　　突然周边树丛沙沙作响，在曲家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沐家的人从树丛里跳了出来，也把曲家包围了起来，人数甚至多出一倍还不止。
　　为首那个穿红衣的男子，一脸的邪气坏笑。他为沐缉熙递上了他的配剑“幽夜”并且调侃道
　　“这不是等您演完了在上场吗。”
　　那个红衣男子转身与曲攸宁对上了视线，曲攸宁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个红衣男子的眼睛，分明与方才那个袭击他与沐缉熙的妖怪一模一样！
　　那一刻曲攸宁的心如置冰窖，寒意从头至脚瞬间遍布全身，似乎在给他当头棒喝，嘲笑他的愚昧。
　　“你，你，你在，试，试探我？”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从未······信过我？”
　　他直勾勾的看着沐缉熙，看着那双原本深情凝望他的琥珀色眼眸，企图他能一如往昔。
　　可是那双眼睛却盛满冰霜，只听他语气里满怀厌恶的说道
　　“是你！先欺骗的我！”
　　曲攸宁全身的力气瞬间消失，倒退一步，无力的跌坐在地上，他绝望的摇了摇头
　　“我没有，我······”
　　曲妄可没有心思看他们上演爱恨情仇，本想着螳螂捕蝉，万万没想到还有黄雀在后。
　　现在他们可讨不着一点儿的好，无奈只能张开了结界，召唤了恶鬼，以迷雾暂且干扰了沐家的视线，趁乱用符咒逃走了。
　　“少爷！”
　　那个红衣男子看着跑远的他们，在等着沐缉熙下令追捕，然而沐缉熙并没有让他们去拦下曲家，而是转身任由他们离开。
　　他的右手死死的拽着“幽夜”，任由肩膀的伤口裂开，鲜血止不住的往下落，却感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更想不到，临别的匆匆一瞥，却是他与曲攸宁的永别。
　　曲攸宁日记节选：
　　他们说沐缉熙身边那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叫做火鼠。传说是中国古代住在南方火山里的老鼠修炼的精怪，他们的皮毛火烧不毁，是辟火利器火鼠裘。
　　他早些间被沐缉熙的父亲沐清让所收服，现在隶属沐家家仆。
　　那是······沐家的家仆······你们，都是沐家的人，我从一开始就不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