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自在飞花轻似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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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乐府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大氅，扶着弥望的手上了轿子，撩开帘子对他笑道：“有劳你了，那……你的这件衣服，就先放在我这儿罢？”
弥望微微颔首，甫一开口吐出“莫乐府”三个字，便感到唇间传来一阵微凉触感。
莫逆将食指轻轻抵在他的上下唇瓣上，勾起唇角，定定地望进弥望眼底：“叫我的名字便是。“
弥望微怔，回过神时，莫逆已收回了那骨节分明的纤长玉指，一双凤眸染了几分笑意看着他。弥望行了一礼，算是道别：“那就改日再会了，莫逆公子。”
他终究还是没有唤自己的名字，莫逆在心底轻笑一声。不过，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怪可爱的。“那我们改日再约喽。”
真期待看到你真身的那天呢，弥望。
目送着莫逆下了山，弥望步入必简居内，眼前却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咳，那什么，弥望？”
弥望掀了掀眼皮，见明瑊玏一脸不自然地扯着袖子站在自己面前，便问道：“何事？”
“呃，那个……你知道的吧，是我毁了你设在门口的禁制。”因禁制的本意是用于保护或封印之法，若是禁制被破开，可被施法者察觉，并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到破坏禁制之人。
弥望没想到弥望居然这么爽快就承认了，索性点了点头等他的下文：“是。”
“那行，既然都摊牌了，那我也坦白跟你说了吧。因为你的禁制，我母后送给我的宝贝摔碎了，我毁了你的禁制也是人之常情，对吧？”明瑊玏突然有了底气，开始颐指气使地指指点点，“所以，我，不欠你什么，但你，得帮我把这面镜子修好。”
弥望听完他的这一番话后，终于正眼瞧了明瑊玏一眼。明瑊玏将装着子镜碎片的锦袋递给他，弥望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并不接过，开口便是言简意赅，“你想怎样。”
明瑊玏见他没有拒绝，兀自松了口气，上前了半步道：“简单呀，带我去找我叔叔，指不定他知道怎么办呢。“
“冒昧问一句，公子的叔叔是……？”弥望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挑了挑眉。
”什么？你不知道我是谁？！“明瑊玏叉着腰，不满地盯着弥望，对方则一派泰然地在他的注视之下摇了摇头。
“吾不知。”
“嘁，我就说你是读书读傻了吧，他们还偏不信。”明瑊玏小声嘀咕道，嘀咕完又瞄了弥望一眼，摆摆手说：“唉，算了算了，告诉你吧，我呢，是当今皇子明瑊玏，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叫白丹青，是当今白相的儿子。”
弥望等了一会儿，见他止住了话头，没了下文，便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晓了：“哦。”
明瑊玏认为弥望要接着说什么，然而弥望确实已觉得无话可说。于是两人就这样大眼对小眼地干瞪了一阵，最终，明瑊玏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口：“然后呢？”
“嗯？“弥望没听明白。
“哦，然后呢？你还想说什么？”明瑊玏耐着性子给他分析了一波，而后摆好表情，静候他的下文。
“……”弥望对上明瑊玏带着鼓励和赞许的目光，看着他极力挤出来的和善微笑，坚定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明瑊玏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了起来。他终是没了耐心，直接撕开虚假的笑脸，上前一个箭步抓紧了弥望的衣领，一字一句道：“弥望，现在你已经没有选择了，你只能跟我去找我叔叔，帮我找到修复镜子的方法，若是镜子修不好，我便一直缠着你，懂？”
原本明瑊玏还幻想着，若是弥望还是摇头或是不说话，他就抓着人家的领子把他举起来，而后将他摔在地上，狠狠地吓一吓弥望的，却没料到弥望神色不变地看了看自己拎在他领口的手，“哦”了一声，而后道了句：“我去啊，我何时说过我不去了？”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明瑊玏对此表示深感失望。怎么回事？都不按剧本走的吗？！明明他都已经想好了一切啊！真狡猾，本来他还想看看弥望求饶他时是一副怎样的表情的……哼！！！
“但我有个条件，”弥望拍了拍被明瑊玏抓皱的衣服，两手负在身后，神色漠然，“你父亲曾与我提起过，希望我能在乐理上指点你一二。去找你舅舅，可以，但你得先在这庙中与我学琴诵经，若是你表现得好，两天之后，便可放你们下山，如何？”
明瑊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反驳道：“凭什么？”
弥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半晌，明瑊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敷衍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学还不行吗？”大不了不按你说的来做就是了嘛。
次日卯时，明瑊玏还躺在榻上呼呼大睡，却突然被人摇醒：“起床啦，明瑊玏！快点儿的！起来啦，别睡啦。”
明瑊玏用杯子蒙住头，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那人。
白丹青哪里会这么容易放过他，见明瑊玏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甚至还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继续睡，便伸出手来扒掉裹在他身上的被子，在他耳边咚咚咚地敲着木鱼，还跟着节奏打着拍子喊：“起床啦明瑊玏，起床啦明瑊玏，老懒鬼明瑊玏，快起床快起床！”
明瑊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气。他反手便打翻了白丹青手里的木鱼，从齿间挤出一声“滚”，复又躺回床上。
许是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动静，弥望从房间门口探出头，问道：“何事？”
白丹青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噌噌跑过来去抱着弥望的大腿哭诉：“弥望公子，我真的已经尽力了……你看，明瑊玏他不仅不起，还出手伤人，臣妾真的是清清白白，冤枉啊，呜呜呜……”
床上的明瑊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恶语威胁道：“白丹青，你要是再敢嚎一声，我就敢把你从山上扔下去，听到没有？！“
白丹青哽了一下，而后又抱着弥望的大腿哭诉：“你看！他就是这样对我的！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只是按照你的安排来叫他起床而已！”
弥望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对挂在自己脚上的白丹青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辛苦你了。“
白丹青现在只想理科离开这是非之地，一听弥望这么说，更是直接倏地一下站起身，回了一声：“得令！”便跑得没了影。
弥望去自己房中取了琴和香炉来，染上莫逆为他调制的、有清心静气之功效的香，便净手，坐正，开始抚琴。清丽的乐声与袅娜的香雾相衬，倒也相得益彰。躺在床上苦寻周公无果的明瑊玏似感到有一阵平缓的流水，正自心间缓缓而淌，抚平了他内心的躁动与不安。方才还混沌一片的大脑此刻竟变得甚是清明。
睡意全无。明瑊玏在榻上翻了个身，只觉得在床上干躺着甚是无趣，不如起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比如抚琴，又比如……修习心法？他一点也不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便遵从自己的内心，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还未披上外袍，见到弥望正端坐在案前抚琴，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温和自然，明瑊玏便匆匆跑了上去，神情急切地对弥望道：“教教我吧，我也想学琴！”
弥望止住了拨弦的动作，抬眼望了明瑊玏一眼，“嗯”了一声，对他的一反常态竟是一丝惊异也无。末了，他看了明瑊玏一眼，又加了一句：“天凉了，把衣服穿上罢。”
明瑊玏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光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咚咚咚”地跑去床边扯了外袍，随意地披在自己身上，又光着脚跑回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弥望，露出了嘴角的一颗小虎牙：“我穿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弥望无奈地摇了摇头，朝着他伸出了一只手，轻声道：“过来我这里。”
明瑊玏乖乖地伸出手来，搭在那白玉般的手上，弥望反手将他的手握住，领着他绕过了香炉，在几案后坐下，用湿了水的帕子轻轻为他擦净了手，又去床边把他的靴子取了过来，捉住明瑊玏的脚帮他套上。
清晨稀薄却透亮的阳光从撑起的窗子里招进来，打在弥望的眉眼上，在他的眼下和鼻梁一侧打下几重阴影，将他本就白净的皮肤衬得如白瓷般洁净透亮。明瑊玏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鼻尖上的那一点小痣。
好似惊扰了一层自在清梦，那纤长蝶翼不安分地上下扑闪了一阵。明瑊玏盯着那对长睫出了神，忽而凑近了上去，轻轻抚上弥望薄薄的眼皮，指尖传来的温度烫手得有些不正常，但又十分缱绻，令他只想就此沉沦。拂过那层薄翼，明瑊玏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再往下，便是那淡如浅樱的薄唇——但很快，一只大手将他正上下摸索的手钳住，力道很大却并不让人觉得疼，肌肤相贴之处传来炙热滚烫的温度，让他不由得一阵战栗，明瑊玏的脸颊，也似因着这温度而染上一抹绯红。
“我们……开始练琴罢？”弥望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执起明瑊玏的那只手放下，还不忘帮他扯正了外袍，系上扣子。
明瑊玏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弥望示意他将手放到琴弦上，在他身边坐下，左手敷在明瑊玏的手背上，带着他摁压弦，右手在琴弦上滑动，给他示范如何拨弦，清冷的声音自胸腔共振而出，通过他们紧贴着的身体传到明瑊玏背上：“音乐有五音，宫、商、角、徵、羽，加上变徵，变宫，则为七音。”
明瑊玏依葫芦画瓢地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勾了几下弦，末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充满期待地望向弥望。弥望看着那双有如月华星辉般的眼睛，不由得勾起嘴角，点点头赞许道：“嗯，做得不错，我们继续。”
那双星眸立刻变得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明瑊玏像是吃到了糖的小孩子，满足地眯起了眼，对着弥望粲然一笑，点点头脆生生地应道：“嗯！”
不成调的零乱乐声从房间里传出，白丹青从门口探头探脑地朝里瞄了一眼，见到弥望与明瑊玏坐在一起，两人挨得极近，弥望的下颌线几乎贴着明瑊玏的发顶，更惊悚的是，弥望还以一种半环抱着明瑊玏的姿势教他弹琴，最惊悚的是，明瑊玏脸上不仅没有一丝不耐烦，反而还乐在其中？！不行不行，太吓人了，今天是怎么了？这一个个的都不对劲。怕再看下去要出事，白丹青默默地缩了回去，正好撞见来叫弥望用斋的青芜，连忙把他拉了出去：“别看别看，会长针眼的，我们走！”
青芜：？？？
然而，这样美好祥和的时刻没有存在多久。不知那琴声又响了多久，突然，整座山都回荡着明瑊玏的那声怒吼：“弥望，你对本皇子做了什么？！”
梅树上停驻的鸟儿纷纷被惊飞，有一只冒失莽撞的，竟从敞开的从窗子里晕头转向地飞进了房间里，弥望一手托住那只笨笨的呆头鸟，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把桌上的琴收起，抱在怀中：“没什么，只是让你心甘情愿地早起，心甘情愿地练琴而已，放心，我没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先前自己无意识之下做的事，此刻全一股脑地齐齐涌上明瑊玏的脑海，他的脸不争气地一下子全红了。哪还顾得上什么皇族礼仪，明瑊玏当场破口大骂道：“靠！弥望你到底对我使了什么妖法？快说出来，我饶你不死！”他本想借此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殊不知，刻意的遮掩只会将他的心思反衬得愈发明显。
耳边传来极轻的“噗嗤”一声，明瑊玏拧着眉头，想恶狠狠地瞪回弥望一眼，谁知这一瞪，却差点把自己整个人都搭进去。先前那双如深潭古井般的眸子，此刻有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中荡漾开来，那潭水此刻也变得不再深邃莫测，而是清浅温和，让人忍不住想要与之亲近。形状姣好的墨眉弧度变得柔和，眼角似也染上了几分融融春光，唇角微微上扬，在颊边勾勒出浅浅的酒窝，不是酒却胜似千年杜康，让人产生一种不管今夕是何年，只想醉梦一场揽欢颜的冲动，那醉意一直深深地晕到明瑊玏心底，像是被饱蘸墨水的画笔渲染的一处空白宣纸，又像是被人来回撩拨的琴弦，他像是被这笑容夺走了心魄，只是愣愣地盯着弥望看。
弥望很快敛了笑，又恢复成之前那副冷冷的样子，持着那波澜不惊的语调对着明瑊玏道：“那不是妖术，只要我想，我的琴音便可操控别人。但大多数人被操控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大脑一片空白，只会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做事。这段时间被称作‘夺魂’，所以，我只是操控了你早起，并心甘情愿练琴，你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不是我要你做的。”
在他说了一大段话之后，明瑊玏才终于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了弥望一眼：“要你管！”
接下来的第二天，为了避免再被弥望操控而被夺魂，明瑊玏只能不情不愿地早起，不情不愿地跟着弥望诵读心经，其惧怕被夺魂的程度之深，以至于他一见到琴就立马逃得远远的，一到弥望奏乐抚琴之时，便会找个借口逃下山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自在飞花轻似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