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剑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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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交横，箨含新笋，风过时枝叶簌簌。一抹翠色的纤细身影伫立此间，挺立的脊背似要融入幽篁。
脚步踏上落叶，沙沙作响，荀未眠闻声回头，嘴角含笑，“师妹可是来赏竹？”
“是来赏竹，也是来请师姐品酒。”来人答道，举起手中葫芦轻轻一晃。
二人坐在林间石桌两侧，海岄倾斜葫身斟满两只青瓷小杯，推一杯至荀未眠身前，再捧起另一杯，说道：“刚得到这饮仙葫，据说它内藏万千佳酿，我于是想着先请师姐一品。此前一直未谢过师姐救命之恩，这杯酒，敬师姐神兵天降。”
语毕，她仰头一口饮尽。
再看荀未眠时，她也饮完一杯，海岄咂巴几下嘴，问道：“师姐觉得怎么样？”
“竹香满溢，酒液清冽，隐有回甘，是好酒，也很衬景。”
一杯又一杯，二人白日共酌，直到海岄的脸上飘着两朵红云，荀未眠放下酒杯，“师妹，饮酒须有节制。”
啊，她才刚觉出点味儿来呢！
“师姐所言甚是！不愧是师姐，酒量真好，嗝！”三师姐也一直喝个不停，面色却只是微红，更衬得面若桃李，鲜妍动人，她自己嘛，摸摸脸上的温度，应该红成猴屁股了。
“海岄，我看你自从外出游历归来，像是心有愁绪，究竟何事烦扰？”
“嗝，有吗？”
“不必对我隐瞒。”
海岄思忖一番，方才慢吞吞地吐露心声：“其实，的确有些事令我想不通。被困地底密室时，我见到了好多人，他们本是无辜，转眼却成了加害者。我甚至犹豫过到底要不要救他们……互相戕害，你争我夺，真的是绝境中唯一的选择了吗？而且，幕后黑手设下陷阱逼迫他们走上绝路，死亡和罪恶都不可逆转，做什么都是徒劳。”
“可你还是选择带他们一起走，不是吗？”
“是。因为我放弃了思考，已经不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对错和结果当真如此重要？有人说弱肉强食是天生法则，有人说锄强扶弱才是人间正道。
有穷其一生追逐太阳者，有家庭完满便道足够者，与其拘泥于条条框框，不若遵从本心，它只会给你一个答案。”
“想不到会听师姐说出这番话，我还以为师姐一直遵循着正道。”
“所谓正道不过梦幻泡影，身为是一名剑修，吾心所向即为剑尖所指。海岄，不要被任何人和事左右。”
“我想看看师姐的剑。”
“既然如此，我来为师妹演示一套剑法，你要看好。”话音刚落，荀未眠足尖轻点，倏忽落在十丈外。
她手中握着那把通体碧绿的长剑，因没有使用灵力而呈现出原始的状态，光华敛去，锋芒不显，如玉，如竹。
“多年来我修习诸多剑法，最爱这套醉花剑法，传说是某位女仙某日醉酒后所创。”
手腕轻颤，剑身随即舞动，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所谓如臂使指，该当如是。
翠色身影时而旋转，时而抖擞，时而若游龙逆洄，时而若惊鸿乍起。没有任何矫饰的刻意，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干脆利落，却生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既是剑法，更是剑舞！
“醉花剑取落花之形，流水之意；落花凭借风势，流水顺应河道，因此不求按照固定剑路，更讲究依势造形，顺时而变。”
人剑相引，难分彼此，腾挪间浑然一体，悠然若风中飘叶。
突然，剑势陡变，宛若雷霆震怒！
一剑，竹风乍起！ 一舞，落叶相随！ 一斩，叶裂风惊！
“天地之势有限，而剑生势无限，以无形化有形，以有势造我势，此为剑形！”
舞剑者不单是顺应环境之势，更是要此势为其所用，好风凭借力，助剑揽青云！
剑路愈加凌厉，杀机迸发，周遭事物无法抵抗地被卷入其中，扬沙走石，竹叶翻飞，环绕着其中舞剑的身影，剑风裹挟着锐不可当的剑气将飞叶乃至砾石尽数碾碎。
“纵使千磨万击，亦可力破万千，以此，为我剑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有整整一刻，或许只一呼吸，但见荀未眠身形瞬定，长剑负在身后，恍如波光凝于江海，劲竹立于岩中。
海岄如梦初醒，自师姐出剑起她便屏息凝神，此刻终于得空喘息，她被这剑法深深折服，只觉方才喝下的酒都沁入骨髓，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自从与碧落剑相遇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自己与它心意相通。此剑虽是我的本命法器，但凡是拥有一颗赤诚之心的人，都有资格获得承认，使用此剑。”
荀未眠缓步走近，眉目冷肃，坚定地说道：“剑者，兵也，我执此杀器，是为弱者，为公道，为荡尽天下不平事，以此，为我剑心。”
继而收了碧落剑，语调轻柔，“修道即修心，循剑道，养剑心，直到剑我为一，大抵能不再拘于实形。我如今还做不到，剑道一路，只是浅尝罢了。”
剑形，剑意，剑心——这就是师姐为她展示的剑修之路。
形、意、心，剑法如是，万兵之法亦如是，若能悟得其中真意，便是手中无剑，也可拈花为剑，折枝为剑，甚至自己本身就是一柄剑！
师姐为人就如手中剑，不屈不折，永远赤忱。总有一天她也要像师姐一样，找到自己的道。
……
三日后。
海岄整理妥当，拿到了师父给的“保平安”符箓大礼包和二师兄给的灵丹妙药大礼包以及四师兄的据说能吓退多数妖兽的凤凰尾羽，带上身无长物的小弟江逾白，踏上了前往天下第一宗门归玄宗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剑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