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落》Apricity

2、流浪猫的小狗（中） 天黑夜

　　天黑夜冷，我能看到的……很多，都在梦里。等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了点，距离我们相遇，距离你叼走我的那天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这也才一个半月。
　　昨晚的梦里，你抱住我的动作就已经显得有些艰难了。
　　它们说你一生在流浪，即使和你只相见一次，但这样独特的猫，它们大概是一辈子也忘不下的。
　　有只黑猫突然嗤笑一声：“可不是独特？哪有养狗的猫？”有别的猫狗看了它一眼，它于是转头看了我一眼，低头舔了下爪背。
　　我抬头，身上的疤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我仍然觉得疲惫，不言不语地趴下来。
　　所有莫名就聚集而来的陌生猫狗们，它们在沉默中坐了很久，又莫名地走了。

　　……

　　下雨，电闪雷鸣。
　　我从那个侧翻的桶里出来，坐在雨里。这时候天实在太黑，夜实在太深，雨实在太大。我睁眼，这个世界就好像只有我一只小狗。
　　爪心，后背，腹部……湿了，湿透了，后知后觉就都有些冷了。
　　我开始起身，浑浑噩噩地走进倾盆的暴雨中，前面的路陌生又可怖，是猫走过的来路。

　　……

　　会不会有一天，我还是逃不过宿命，要被人类扼住喉咙，扒开皮肉。
　　我不知道。
　　但我想要一直走下去。走到尽头以后，如果有那样一天，有那样一天我找到了什么让我重新贪恋温暖的意义，我会回头吧。
　　那一个分叉路口，我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尽头。雨不知不觉地小了，灯火的光芒开始被落在身后了。
　　我最后一次扭头凝视这座地狱，却猛地看见一群猫狗坐着或站在光芒的边界线，远远地望过来。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哥哥带我路过的哪个城市，也有一只猫目送我们离开。
　　只不过那时候只有一只猫沉默地目送另一只猫和一只小狗走上旅途，现在却有一群猫猫狗狗，送走一只从此孤单的狗。

　　……

　　“你还好吗？”
　　我看着这只戴着红色项圈的大狗，它温柔地看着我，低头叼给我一块肉。
　　我沉默半晌，眼眶酸痛，只是疼痛，自己都不明所以：“……谢谢，这是你捡的吗？”
　　“捡的？不是，这是我主人给我的。”灰黄的大狗道，“幼崽，快吃掉离开吧。如果你是一条成年犬，我刚才就已经赶你走了。”
　　农村的路实在难走又不平。
　　但是，猫带我走过类似的村庄。
　　我呆呆地愣了会儿，然后爬起来走了，走了几步，我突然转身扑过来，问它：“你为什么要跟着人类呢？人类那么可怕，人类，好痛的……我失去了好多东西，都是人类，人类的错。为什么？”
　　大狗困惑：“什么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你就当我说胡话吧。”我仓促地又退开，惨叫一声，逃进树丛去了。

　　……

　　我走了很多路。
　　走了很久很久。
　　因为我又长大了很多，但黏成一团一团的毛耷拉着，灰尘泥土裹着干了，实在是不好看。
　　但我的体型实在是大了许多又许多。比我路过的好多好多猫狗都在大些了。遇到人类路过，我缩着尾巴佝偻身子，抵着垃圾和砖墙蹲下。遇到猫狗，我开始慢慢地学会主动去说话，问它们：“你认识一只路过这里的白猫吗，它说它要永远流浪下去。我是它养的小狗，我代替它回来了。”
　　大多数时候，它们都不吭声，警惕地佝偻着背或者沉默地跑走。
　　偶尔，有猫会低下头来看我，然后说：“白猫……如果是我认识的那只，我记得，它在找它的主人吧。”
　　我愣愣地：“主人……不会的，人类这么……它一定不会的。”
　　那只猫随意地打了个哈欠：“哦，那可能不是那只猫吧。”

　　……

　　其实我也想过，你是有过人类的家的。你爱干净，懂得很多，有时候你从窗外看向那些屋里，目光是沉默的，安静的。
　　可是，哥哥，对于我来说，人类是伤害了你，抛弃了你的怪兽。你不要他们好不好？
　　你一直在流浪。
　　……可是，如果没有我。
　　我没有说对错的资格。好像，甚至没有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的资格。
　　天，又亮了。
　　我竟然又发呆了一宿。

　　……

　　哥哥，又梦见你了。
　　想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