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Roched

1、寒潮

　　一场寒潮从北到南，冬天很积极地向人们展示它如火一般的热情，付同学搓搓冻得冰凉的手指头，内心吐槽：实在是消受不起啊。吐槽归吐槽，还是老老实实打包行李，像是准备追逐这场寒潮。
　　戴上口罩刚出门，一阵凛冽的寒风吹得付同学一个激灵，戴好帽子裹紧外套颤颤巍巍地走向车站。

　　真后悔，老天爷都不想让我参加，为什么要答应？
　　你可拉倒吧，摸摸良心你不想去吗？
　　不想啊。
　　你完了，你都开始欺骗自己了。
　　……
　　好啦，想是想的……
　　就是不知道以什么的面貌去见面。
　　没事，反正你长得不咋地，只要不作妖，就没人说你人丑事多。
　　……扎心了。
　　有这吐槽我的功夫，还不如好好想想真的见面了怎么办。
　　……
　　为啥突然安静了？

　　就这样，随着内心戏的帷幕拉开，付同学乘上驶向南方的列车，去赴一场不知如何面对的聚会。
　　车里车外真的是两个世界，付同学戴着耳机，观察着四周的乘客，偶尔和着耳机里的音乐还会看看窗外的风景，冬日的风景，万幸今天有个大太阳，如果不是亲自从寒风中走来，看着窗外这明亮的光线，总以为今天的温度向回到了夏日一样。对面的姑娘，不知道是回家还是出差，低着头安静地玩着手机，恍惚间，付同学好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是这样低着头看手里的书本，虽然是在看政治课本，但是那节课明明是英语课啊，老师还在讲PPT上的内容，指着金门大桥问我们如何形容，同学们闹哄哄地回答：“Beautiful!”老套路了，全班哄堂大笑，那个低着头的同学抬头一起附和着大笑，听了一会儿后注意力又集中在抽屉里的政治书上了……

　　英语课代表：今年的聚会你来吗？刚好五年一大聚。
　　付：五年一大聚？
　　课代表：三年有一小聚，人来得少。
　　付：今年什么时候？
　　课代表：大年初五。
　　付：这个时间聚得齐吗？
　　课代表：平时更聚不齐，我把你拉群里了啊。
　　不愧是课代表，速度就是快，等付同学还没反应过来，新的群聊界面已经出现了，群里面已经有不少同学了。付同学第一反应就是查看群成员的信息。
　　还好还好，没有他。
　　……
　　没有他啊。
　　那去吗？

　　付：那天我有时间，我可以准时参加。
　　课代表：好！自从你转学了，就再也没见过了，到时候我们聚完带你逛逛。
　　付：好呀好呀！

　　啊，我在干什么啊！怎么就答应了！
　　付同学一边惩罚性地揪自己的手指头，一边默默窥屏。群里面因为发了要聚会的公告，很是热闹。从怀念从前到关心当下……我去，怎么还有晒孩子的？我还要怎么当宝宝？我去，怎么还有进群的新同学？对啊，课代表还在询问其他同学呢……
　　贾同学 invited The to the group chat
　　付同学一个激灵差点丢了手机，解锁屏幕，仔细看了几眼那个The，试探性地点开朋友圈，对陌生人可见，虽然可见的只有两条，默默放下手机不再窥屏。

　　思绪回到车厢里，付同学点开微信，群里面没有新消息，只有公告里的地址，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次聚会，他来吗？
　　都进群了，应该来吧？
　　可是课代表在我还没有答应的时候就拉我进群了啊。
　　管他来不来呢，反正已经掰了。
　　那也万一遇见也很尴尬啊。
　　难道你不想见他？
　　……能不要这么直白吗？

　　中国高铁速度就是快，跑得过寒潮啊。等付同学到达目的地，目的地的风很小，太阳很大，也是，这里一向温暖，即使全国大范围降温，这里也不会很冷。四季都格外照顾这片土地，除了台风的肆虐，这里的天气一向比较宜人。
　　付同学不死心地点开手机天气，已经自动切换成当地的天气了，看看实时温度，真巧，寒潮在紧跟我的脚步啊。

　　无论去哪个地方，付同学第一行动就是找住处，因为在学校附近，也不用在网上找半天，直接到门口附近溜达溜达，就能找到很多家住宿的地方，坑的基本上都是学生。找到一家条件基本满意的，一个暂时的居所能给突入异乡的客人带来很大的安全感。坐了大半天的车，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摊在了床上……点开微信，The的朋友圈早就更新了好几条，原本的关于街道的风景照已经不见了，现在可见的也就三条，一条就两个字“自闭”，一条是一句话，“那天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并且配了一副长颈鹿的图片，最新的一条是前几天的，两张照片，文字是“爱笑的男孩子，运气总不会差”。他一直喜欢甜食，当初还兼职去甜品店偷师来着。

　　早就知道，学校的校服已经不是他们穿的那一套了，依旧很丑，比他们那一套还要丑，可是真的直面穿着新版校服的同学和熟悉的校门口，付同学就是感觉哪哪都不对劲。饶雪漫老师说过，没有人永远17岁，但永远有人17岁。同样，永远有人11岁，11岁啊，刑法修正案下调法定最低刑责年龄还12岁呢，而付同学11岁的时候天真地相信自己会和他相伴一生。
　　如果说11岁付同学相信未来会和他一生相守，那19岁的再次联系，后来她多次感慨，自己不止拯救了银河系，还拦了小行星撞地球，要不然能和喜欢多年的人在一起，真的不敢相信。
　　室友曾开玩笑问：你家户口本在你这儿吗？
　　付：在啊，咋了？
　　室友：没啥，提醒你一下，拿着户口本，到了年龄可以扯证了。
　　付：！！！

　　在房间里，付同学从微信看到□□，看着这个所谓陌生人的个人资料，看着不知道变了多少次的个性签名，看着熟悉的头像，脑海中像翻书一样翻着他们的回忆，很普通的相恋分离，一会儿也是很常见的因为同学聚会久别重逢，而此时已经不再考虑如何面对他，而是沉溺在这平淡的回忆里，不知道放不下的是人，还是曾经那个简单纯粹的自己。

　　准备出发的时候，天已经阴了。
　　聚餐是在学校附近一家看起来挺别致的餐厅，更别致的是他家的装修，当然装修风格什么的不感兴趣，因为从门口看并不是特别起眼的一家，走进来却把付同学绕晕了。聚会在二楼，因为人多占用了三间包厢，吃饭前就在二楼的大厅里闲聊，三五成群，热热闹闹。付同学找到好友后，再也没敢主动去寻找其他同学，害怕下一个打招呼的同学就是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

　　好在上天一直在关注付同学，就像当年她期盼能和杨同学做同桌一样，直到开饭了她都没有见到杨同学，连他的声音都没有听到。等到大家都坐在座位上了，菜也上的差不多了，随着氛围慢慢淡下来，老师开始依次和每位同学闲聊，付同学才抬头打量这一桌的同学，一观察才发现，杨同学好巧不巧坐在正对面的左侧第二个位置……一顺间目光移到面前的虾身上，用目光呐喊助威，肯定能把它完美地剥开……坐在付同学身边的好友拿起杯子，碰了碰付同学胳膊，她抬头疑惑地看向好友，好友一脸无奈地碰了下杯，轻声地说一句“Cheers！”付同学恍然大悟，笑着喝了杯子里的果汁。不得不感谢，好友的一顿操作，将付同学从这窒息的气氛中解救了出来，渐渐融入其中。
　　关于付同学其实也没啥特别的，老师问及的时候，依旧是在校学生，依旧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人。好友现在已经工作两年了，在陌生的城市一个人打拼，付同学表示超级羡慕。其他的时间，要么和好友一起吃吃吃，要么和老师一起插科打诨调戏同学。直到老师问及杨同学，付同学默默地嗑起了眼前的大虾，这家店的大虾好就好在能及时转移付同学的注意力，即使转移得不是很成功，但是总没有让付同学尴尬的目光无处安放。他现在是一位设计师，在一家装修公司工作。和付同学知道的基本无差。等大家和老师一番交流后，老师放我们大家去给其他老师敬酒，付同学是真的感谢这些老师，此时付同学才想起，应该给老师带点礼物的，哪怕是一束花。只能一杯接着一杯的敬酒，以顾全最基本的礼仪。
　　后来，老师们准备离开了，语文老师把付同学叫过去，交给她一个包裹，无奈地说到：你们小孩子之间闹脾气，还要老师来当中间人。
　　付同学一脸茫然：？？？
　　回到自己的位置后，才发现有些同学已经离开了 ，四处寻找，也没有发现杨同学的身影。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条围巾以及一个钱包？付同学身为一个学生自己都两袖清风更别说借给人家钱了……钱包里面夹着一份账单，付同学看到内容的第一眼就炸毛了，四处寻找杨同学，内心吐槽：有能耐了啊，连蛋糕钱都退回来了，这是分手费吗？时隔三年的分手费？你咋不把利息和通货膨胀一起给我计算清楚了呢？看到那封信，没有任何想看的想法，直接塞在包里，大口喝着果汁消气。
　　他始终没有出现。
　　如付同学一开始期盼的那样。

　　这只是一顿聚餐而已，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只是同学而已，从同桌到对象到同学而已。
　　原来我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爱他。
　　更多的是一份不甘心罢了。

　　和好友约定好后准备离开。
　　走下楼，这次没有迷路，仔细打量，装潢还是非常令人迷惑。
　　杨同学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你没有看那封信吗？”
　　付同学盯着他，不知道说什么。翻包找信，看着完好的信封，依旧无语。
　　付同学很怂。
　　付同学想把信、围巾、钱包全都还给他。
　　付同学虽然穷，但是给男朋友的东西，并不想拿回来。
　　付同学很想好好看看自己的男朋友，因为网恋加异地恋，这是他们12岁分离后第一次见面。
　　付同学舍不得。
　　付同学非常没有出息，只会上演内心戏。
　　付同学此刻的内心戏非常不正经，已经在拉人家男孩子的小手了。
　　付同学依旧无言地看着他。
　　付同学庆幸自己的眼睛小，旁人看不清自己眼神，要不然就暴露了。

　　降温了，寒潮赶上来了。
　　俩人默默地离开，走向不同的道路。
　　如果今天之前，付同学还期待，有朝一日能重逢……
　　那今天的重逢，打破了付同学所有的期待，原来自己也没有想象中勇敢。
　　东西也没有还给他，像今天被打乱的情愫一样，无处安置。

　　以前付同学想不明白，没有希望的感情为什么还要坚持？尽管花无百日红，可是还是有人在追求昙花一现。虽然我们不能在20岁的时候看你明亮张扬，30岁看你睿智天真，40岁看你眼角的细纹，50岁看你呼噜声震天响……但是我们也很幸运，至少60岁想起的时候，不留遗憾地说一声：那是我的青春。
　　寒潮来了，可寒潮始终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