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阎罗殿被人捧在手心》脑残片

6、有汤喝了

　　吃饱之后，蛮蛮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她有些明白孟婆为什么在面对烧鸡和馒头时，会有那种欢喜雀跃的心情，甚至称之为难得的珍馐。这是她来阎罗殿吃的第一顿饭，此时的她，心情舒爽，看到外形凶恶的鬼差时，甚至也觉得有点可爱。

　　她一路哼着小曲儿，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向大荒山走去。

　　远远地，宋问在山下的路口翘首向这边看来。蛮蛮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什么，竟有一种罪恶感。

　　宋问看到蛮蛮，高兴地挥手示意。蛮蛮快跑几步，宋问也向前走了几步，弯腰抱起蛮蛮，向山上走去。

　　莫名地，蛮蛮觉得怪怪地，竟有一种恋人重逢的感觉。坐定后，宋问一双带笑的眼睛看着她，“外面有没有好玩的？有没有被鬼欺负？”

　　蛮蛮摇摇头，将两个问题一起答了。她指了指自己的狗嘴，又指了指肚子。

　　“你……饿了？想吃东西了？”宋问揣测着问道。

　　蛮蛮摇摇头，垂下双眸，大概宋问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她在孟婆那里吃饭了，这个事情一时半会是说不清的。转念想到宋问在山下翘首等待的身影，她指了指山下，又指了指宋问和自己。

　　“嗯。”宋问点了点头，相处多日，一人一狗的交流已毫无障碍。

　　一时之间，蛮蛮颇为感动，眼里也湿润起来。她靠在宋问的胸膛上，轻轻用爪子拍了拍。

　　两人玩闹许久，又睡了一觉。蛮蛮醒来后，觉得有些饿了，拍拍宋问，指了指山下。宋问知道她要下山了，便把她送到山下的路口，自己仍站在那里等候。

　　“嘤——”听到奶声奶气的叫声，孟婆不用看也知道小奶狗来了。

　　蛮蛮慢慢走进亭子，见孟婆正拿着一个大勺子在锅里搅，锅下面的炭火烧得正旺。

　　“来了——”孟婆招呼她道。

　　蛮蛮想了想，又看看锅灶，鼓起勇气走了过去，用小爪子拾起一块小小的炭，朝灶里塞去。红通通的火苗忽地窜了出来，她吓得一哆嗦，炭仍牢牢捏在爪子里，她猛地扔进灶里。许是天性怕火，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正惊魂未定时，被孟婆一把抱了起来，“真是小可怜儿！阿奶知道你是个乖巧的好孩子，今天给你煮汤了。”

　　一听到“汤”，蛮蛮条件反射地想要挣脱出孟婆的怀抱，却被孟婆紧紧按住，“不是投胎转世喝的汤！这汤好处大着呢。”

　　说着，抱起蛮蛮进了她的厨房。锅里热气腾腾，孟婆舀了一勺倒进碗里，“尝尝！”对蛮蛮说道。

　　蛮蛮把心一横，就着碗喝了一口。甜！真甜！是那种齁甜齁甜的甜！

　　孟婆的厨艺……真是一言难尽！蛮蛮心里叹道，但想到自己是来蹭饭的，忙装作高兴的样子，使劲点头，一鼓作气把碗里的汤喝光了。

　　孟婆笑眯眯地道：“我就说嘛！我活了几千年，还有谁的厨艺能好过我？转轮王成日白吃白喝不说，还挑三拣四，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下次看我不把他一棍子打出去！”

　　蛮蛮心里一震，暗想：你们打架的时候，我可要离得远远的，别被谁的一棍子打散了魂魄。

　　喝完之后，蛮蛮四处看着，最后把目光定在后面的柜子上。

　　“唉——”孟婆叹气道，“不用看了，今日没有烧鸡！像这种好东西，哪能天天有？须得遇上有钱人家才能吃到。”

　　蛮蛮不死心，仍到处看着。

　　“馒头也没有……光景不好啊!”孟婆叹道。

　　失望的情绪袭了上来，想到路口翘首等待的身影，蛮蛮忽地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她指了指锅里的汤，又指了指肚子，最后指了指外面。

　　“你想把汤拿到外面去喝？”孟婆想了想道。

　　蛮蛮点点头，水汪汪的眼睛热切地看着孟婆。

　　“随你吧，你想怎样便怎样吧，只要你高兴。”孟婆丢下一句话走了。

　　看着一袭白衫的孟婆，蛮蛮沉浸在刚才的那句话中，我想怎样……便怎样？一时间，倒有些反应不过来。

　　蛮蛮看着对她来说就像一座巍峨的高山似的立在面前的锅，想怎样才能把汤舀出来？张了张口，想喊孟婆，到底不敢喊。

　　蛮蛮顺着桌子腿爬下来，走到桌子旁边，顺着桌子腿爬了上去，用两只爪子握紧勺子，舀了一点汤倒进桌子上的碗中。

　　舀了四五次，才倒了半碗汤。“就这么多吧，太满了容易洒出去。”她心道，把半碗汤顶在头上，四只爪子抓住桌子腿，慢慢滑了下来。

　　蛮蛮立着身子，用前爪把头上的碗拿下来，小心端着，两条后腿在地面慢慢挪着。

　　阎罗殿里每日都能看到各种骇人恐怖的场面，却从未出现今日这般景象：一只雪白的小奶狗，双爪端着一个碗，在地面缓缓移动，就像阳间街头杂耍卖艺的，仿佛这里不是阎罗殿，而是太平盛世一般。

　　一路上，胆小的幽灵远远看着，并不敢上前，偶有一两个恶鬼冲过来，想抢汤碗，早有鬼差一棒子打下来，打的恶鬼鬼哭狼嚎。

　　有的鬼差活了几百年，甚至一千多年的，每日阳间阴间两头跑，什么场景没有见过？不巧的是，还真没有见过小奶狗在这里表演杂耍。觉得好玩的，只当看把戏一般；经验老到的，一眼便看出这只小奶狗一定有什么来历？

　　那碗里的汤，兀自热气腾腾，除了幽冥之神——孟婆，谁会有这种东西？“孟婆交代过，不要为难这只狗。”一个鬼差对旁边的鬼耳语道。很快，这句话便传遍了阎罗十殿。

　　终于，到了大荒山下。

　　远远地，宋问像一尊石头立在路口。此时的蛮蛮，四肢僵硬，已有些不听使唤了。她长吁一口气，把汤碗放在地上，冲宋问叫了几声。

　　宋问忙跑了过来，吃惊地看着地上的汤碗。

　　蛮蛮指指汤碗，又指指宋问。

　　“让我端回去？”宋问道，蛮蛮摇摇头，指了指他的肚子。

　　“让……我喝？”宋问道。

　　蛮蛮点点头。

　　宋问心里疑惑不已，但既然是她拿来的，毫不犹豫一口气喝光了。蛮蛮看着空碗，心道：明日还要把碗端回去！重重叹了口气。

　　宋问看她身子陡地一沉，想必是累的，忙抱在怀中，拿起碗向山上走去。

　　坐定后，宋问奇怪地问道：“这是孟婆汤吗？你也喝了？”

　　蛮蛮心里一震，这才想起只怕这里的鬼魂看到汤，都会当成能忘掉前尘往事的孟婆汤。只是他为了不喝孟婆汤，堪堪在大荒山如坐牢一般待了八十多年，如今却毫不犹豫地喝了自己端来的汤。这份信任，委实让人动容。

　　她心里百转千回，眼中充满柔情蜜意，轻轻摇了摇头。

　　宋问更迷惑了，不是孟婆汤又是什么？但知道她一时间解释不清，恐她为难，忙道：“只要你给我的，定是好的。”又岔开话题道：“走了这半日，很累吧！好好歇一歇。”

　　说着，在地上斜躺下来，蛮蛮躺在他胸膛上，很快便呼呼大睡。宋问轻抚着雪白的毛，喃喃自语：“累坏了吧？只要是你给的，便是毒药我也立时吞下去。”又自嘲地笑笑，“她又不是那毒妇，哪里会有毒药？”

　　这八十多年来，他一直不肯喝孟婆汤去投胎转世，不是没有惩罚自己的原因。

　　宋家原是江湖龙头，由于他不慎将自家绝学的弱点泄露出去，导致宋家失去昔日的江湖地位。父母因思虑过度，早早离世，又因他的早逝，令宋家绝后，青音剑失传。

　　他一直不肯原谅自己，若是放下一切重新投胎转世，未免太厚颜无耻了。

　　因此，他找到了大荒山。大荒山像一个牢笼，紧紧地把他罩在里面。他每日在这里，和曾经十恶不赦的尸身相伴，不吃不喝，心甘情愿做一个孤魂野鬼。

　　就这样，一日一日磋磨着自己，却也不能魂飞魄散了，那样太便宜自己了。他想。

　　忽地，来了一只奶凶奶凶的小奶狗，只是，现在也待他温柔一些了。

　　好奇怪的一只狗，为何不愿投胎转世？莫非前世也如他一样，受了什么严重的打击？只是却堕了畜生道，实在不方便。

　　她不会说话，却能在这里随意行走，竟弄来一碗汤给他喝！管她什么汤，他不在乎，只要是她给的，他便甘之如饴。

　　她那样小的身子，为了给他弄汤喝，竟立着行走，想必每一步都很艰难吧。

　　一滴泪水落了下来，落在蛮蛮的耳朵上，下意识地，她扇了扇耳朵。

　　睡了许久，蛮蛮终于醒过来了，养足精神的她，心情莫名的好。从宋问的胸膛上爬下来，她立起身子，原地转了一个圈。

　　宋问含笑看着她。

　　蛮蛮立着身子，向左走几步，又向右走几步，神态端庄，姿势优雅，突地，原地又转了一个圈。

　　“啪啪啪！”宋问颇为捧场，不停地鼓掌。

　　噼里啪啦的掌声有些上头，蛮蛮想，这里若能卖艺挣钱，那她一定能发财，到时候把整个阎罗殿全买下来，整个阳间的人最后都要到这里来，那便统统归她管了。什么王侯将相，佳人才子！全部要看她脸色！

　　越想越兴奋，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能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