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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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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大门开关的声音,传来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清风夹杂着血腥味吹入房间之中,苏宜拧了拧眉头,让陈氏稍坐。
院中,日头西沉,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大地上,还是暖洋洋的,齐晏拖着猎物进了家门。
左手拎着两只皮毛灰白的兔子,上面的血迹已经结成了块,红的发乌,另一只手则是各大家伙,皮毛极短,尖长嘴巴隐隐露出两只锋利的獠牙,尸体被扔在地上足有半人高。
被风一吹,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苏宜发问:“这是什么?”
“野豕。”
野豕就是野猪,听此,苏宜下意识后退一步,再次盯着这个大家伙,觉得也没有那么大了,长成的野猪估计得好几百斤,齐晏这个只能算是个没长成的幼崽。
几只猎物的血还淅淅沥沥的流着,在地上淌成一滩,苏宜又后退一步,想起来屋里面的陈氏和小宛娘,叮嘱道:“家里有孩子,快收拾一下,别吓到孩子。”
说罢,她便用帕子包住手拾起只看起来没有那么吓人的兔子,准备扔到厨房里,哪曾想那只兔子没死透,猛然抽搐一下,原本毛茸茸及柔软的手感在这一刻诡异的吓人。
苏宜浑身一抖,一股冷汗从后心升起,紧接着高声叫了一声,一把将兔子扔出去数丈远。
见此,齐晏不由得轻轻笑出声。
苏宜惊魂未定,听到齐晏发笑又羞又恼看他一眼。
院中的这一场小小的闹剧吸引了房间中陈氏的注意,她带着宛娘走了出来,问道:“齐郎君这是去山上打猎了,听说这山里面是有狼的,要小心些。”
苏宜连忙走上前去一把捂住小宛娘的眼睛:“这血淋淋的场面,小孩子看了该做噩梦的。”
宛娘摇了摇头,扒开苏宜的掌心,看着地上那只狰狞的野猪,目不转睛的“哇”了一声,看上去对这只野猪颇为好奇,一点也不害怕。
陈氏又笑:“这村中的孩子哪个不是从小看着父母杀鸡宰羊长大了,娘子觉得血淋淋,宛娘倒是习以为常。”
不止习以为常,还很感兴趣,苏宜腹诽。感情就她自己一个人害怕,连个六七岁的小孩也比不上。
这实在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情。
齐晏忍俊不禁,压下笑意,他冲陈氏轻轻颔首,转身拖着猎物进了厨房。
这厨房连个门都没有,很容易便能看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陈氏睁大眼睛,看到齐家郎君进了厨房之后没有处理猎物,反而起锅烧灶待点了火后,熟练地从米缸中舀了一勺米,淘净下锅。
看上去既和谐又似乎有哪里不对。
苏宜已经强迫自己从地上一滩开始发干的猪血移开眼,一回首便是陈氏复杂的眼神,她又看看径自在厨房忙碌的齐晏,立刻明白了陈氏为何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急忙开口解释:“实在是见笑了,前些日子生了一场病,这几日便只能劳烦夫君,从前在祖籍时,家务都是我操持的。”
陈氏点头,笑的很是欣慰:“娘子好福气,是你家郎君不舍得劳累你。”
齐家的男人一脚踢碎了路边的大石头之事已经被韩婆子宣扬了出去,说人家这般凶悍,定是不知道从哪座山上跑下来的土匪,还带个心狠的小娘子,有朝一日是该遭天谴的。
她却不以为然,齐家娘子是个好人,又生的如花似玉,但那齐郎君虽然也长得俊,却冷冰冰的,又瘸了一条腿,她私心里觉得那齐家郎君配不上他娘子。
现在一看,这齐家郎君虽然冷,却是个会疼媳妇的,哪像他家那口子,下地干活回来只知道吃睡,家中油罐子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苏宜有苦说不出,只能报之羞涩一笑,笑得很是勉强,暗想若是陈氏吃过齐晏所做的饭食,便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她怀着苦涩的笑送陈氏出了门,回来直接跑到厨房,对齐晏道:“在外人面前你就不能给我个面子吗?”
齐晏正烧着火,一簇一簇的火光映在他的面颊上,高挺的鼻梁折射出一道乌黑的阴影,更显五官棱角分明。
他抬首:“我何时不给你面子了?”
他看到陈氏的时候因着苏宜的面子还特意颔了首。
苏宜看一眼那只死的透透的野猪,浑身一个激灵,目光赶忙移了回来,伸手指了指锅:“你这样会让别人觉得我不贤惠的!”
齐晏皱起眉头,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可思议来,他似是无言,良久才道:“没有,你想多了!”
苏宜觉得他的意思不是没有不给自己面子,而是他就是认为她不贤惠!
“小瞧谁?”她蹲下身一把夺过他手里头的烧火棍捅进火坑,“齐晏,不要以为你没有天赋的事情别人就做不来!”
她偏头,对上齐晏错愕的眼神。
苏宜不禁有些得意,她理解齐晏现在的心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妃竟然通了庖厨之事,就像她当初没有想到金尊玉贵的太子爷居然能洗手作羹汤,而且还会浆洗衣物下地种田一样!
好在她之前问过了陈氏一些关于做饭的技巧,在齐晏面前完全不露怯。
这个晚上,齐晏对于他的妻子有了新的认知,不消一会,他就要多看苏宜一眼。
吃过饭后,他又看到苏宜绣了一半的花又不免震惊,成亲三年,他第一次看到妻子做女红。
苏宜被他莫名的眼神看的不自在,忍不住道:“只许你天生会耕田,难道我就不能做些我精通的事情!”
齐晏哑然,他不知何时自己的妻子对自己有了这样的误解。
“不是。”
苏宜疑惑看他。
齐晏顿了顿,继续解释:“阿爹重农,年年都要举行亲耕礼……”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苏宜已经明白了,圣人虽然重农,但是年纪大了,年年的亲农礼都有太子代劳。
就像她,先皇后去世后,亲蚕礼也是她这个太子妃代替的。
“那还有洗衣……”她默默地将‘做饭’二字咽下,“那些事情你又是怎么会的?”
齐晏扶额,语气颇为无奈:“阿爹做王爷时代替祖父行军,我那时年级虽小,但行军路上也没有人服侍。”
他八岁的时候父亲杀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大伯父,逼得祖父禅位,一举成为君王,而他也得以从一个寻常的王府世子成为了皇太子,在那之前,他常常随父亲住在军中。
那时他的父亲对他寄予厚望,精心培养,视他为唯一的继承人,而如今却又亲手放弃了他。
提起圣人,苏宜不免有些讷讷,她低下头,佯装认真地做女红。
“哦,我知道了。”
两个人又陷入无言。
平日里两个人面对面一整天也不见得说上一句话,现在话多了却突然又开始不说话,便有些尴尬。
齐晏轻咳一声,抄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柄半旧的弓箭,道:“我出去一趟。”
苏宜忙不迭点点头,齐晏自己没有这些劳什子行猎的武器,想必这弓箭是借的村中人的,用完了自然要还。
等他回来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苏宜嫌油灯不亮,索性洗了洗手,直接上了床,预备活计等明天再做。
两人有没有说话,一个装睡,一个假寐,各自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天光未亮,院子外面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唤道:“齐大郎——齐兄弟——”
苏宜被惊醒,半梦半醒的打个哈欠,没睡醒的眼睛看起世界来有些模糊,不确定道:“找你的?”
齐晏已经起了身,闻言“嗯”了一声。
皇太子齐晏的名字用不得,他和村中的里正签订房契时也只是用了自己的字——时和,对旁人介绍自己的时候也只说自己姓齐,家中行长,唤自己齐大郎便可,是以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披了件外袍出门见人,原来是村中的猎户,姓雷,是村中少数几户不姓韩的人家。
他开垦的荒地较偏僻,离上山的路较近,常常遇到这位雷猎户,一来二去也能说上几句话,弓箭是借的他的,之前买的熏肉也是他家的。
借弓箭的时候他原是选择花几个铜板租上一日,哪成想雷猎户太过热情,坚持不要钱,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雷猎户驾了一辆驴车,车上放了些他平时所猎的猎物,齐晏猜测他这是要去镇上卖猎物。
他抱拳问何事。
雷猎户很是爽朗,直接道:“昨夜里忘记和齐兄弟你说了,你打的那些野味尤其是那头野猪可稀罕,那些大户人家都好这一口,我有些门路,你若是想卖不妨与我进城卖出去换些银钱?”
齐晏原本便是想卖,如今雷猎户正好提了这一茬,略一思忖,便请雷猎户在门外稍等,他回家和娘子说上一声。
雷猎户暗想这齐大郎看着高高大大,却不想是个怕婆娘的,面上笑眯眯的自己不急。
齐晏出了门苏宜便没有再睡,他回来同她把事情一说,她无有不可。
反正猎物是他打的,任凭他怎么处理,只是她有些羡慕齐晏可以出门透透气,她也想去城里,但是自己目前的身子显然不允许。
她想了想,纠结又是纠结,还是没有忍住,又道:“若你得了闲,便去书肆里淘上一本食单来。”
齐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