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惠的修炼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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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红夕阳洒在静谧的水槽旁，小小厨房中，穿着黑T恤衫的少年不熟练整理着脑后的小发啾。
“真的要这样吗？”
拥挤的小空间里，少女迟疑着踮脚去开上方的橱柜门，如果看得仔细，不难从她挤成一团的细眉里读出不赞同的意味。见状，少年轻快嗯了声，直接伸长右臂，仗着高个子，轻易将里面的瓶瓶罐罐摸出来。
大概是信了禅院直毘人的邪，下午刚一回家，夏油杰就催着田所惠开始‘微操教学’。惠劝了又劝，到底没能让他打消这种异想天开——唉……她总说不过他，最后只能一如既往让步妥协。
“事先说好，我的方法很笨的，不一定适合你哦，杰。”少女扫了一眼身侧整齐了不少的少年，叹气着，拧开水龙头仔细洗手。“这方法是第一次见直毘人前辈时，被一位禅院家的大哥哥教导的。”
——也就是，禅院家的修炼秘法么？
夏油杰心里这么猜，不紧不慢点头，目光不错、盯住对方的小动作。
“……具体的学习过程也很难形容，不过前辈也没见过我实际修炼啦，我觉得今天他只是在客套。”哗啦啦的流水声里，蓝发少女抖掉指尖的液体，拿了挂在墙面的棉布，轻轻擦手。大抵是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回忆起初见场景的她一边打开罐子，一边苦笑两声。
“演示给我看吧，惠。”报臂倚着冰箱门，尽力为对方腾空的大男孩儿委婉建议，“相信我，我想你也该清楚我的判断力。”
——好吧，既然你坚持。
说不下去的少女叹了一口气，随手拿起刚刚一起洗好的苹果，放到案板上，拔出了刀，咔嚓咔嚓处理起食材。
她的动作很娴熟，再怎么说也是有独立生活经历的女子国中生，完全没有新手的那种滞涩感。可落到夏油杰眼里，这刀功就太平凡，怎么看都不过是平常料理等级的切割啊。
说好了要进行修炼呢？！
田所惠没回头，不知道他的想法，只灵巧将碎块倒进小奶锅里，熟练加水点火。一番平平无奇的操作让少年心焦，他忍了忍，到底没说什么；只在对方准备拿糖罐时，沉默着帮忙把杂七杂八的瓶瓶罐罐一道推倒了她手边。
正打算转身的惠挺感激笑了笑，顺手将余在案板的苹果块塞到少年唇边。扫了一下眼皮子底下的‘果核儿’，夏油杰顿了顿，还是张嘴咬住了这个过分充盈的残留物。
“耐心等一下哦，杰。”
惠用木勺搅拌，确认了下果肉的状态。
“今晚吃煮苹果可以么？我不太喜欢浪费。”
汩汩沸腾的水预示着准备工序告成，她小心沥水，将果肉捞到一边的玻璃碗中。
“吃什么不重要，惠，不是说……”少年耐心见底，反手屈指，一下下敲着冰箱门。
“嘘——马上就要开始了。”
蓝发少女忍住笑，小心将罐子里的白糖、木薯粉和绿豆粉，逐次倒进沸腾的水中。眼看着锅子里粘糊成一团，方才关了火，长长出了一口气。
夏油杰稍微犹豫，但干看着女孩子做家政实在不是他的画风，于是没一会儿，他又像预备拆家的哈士奇似的，点脚踯躅。
“究竟是怎样啊，惠酱，我现在是一头雾水了。”
“安心哦，这就可——嘶，好烫好烫！”
对方催得紧，小惠无奈端起锅子，想直接将面团倒在案板上。可匆忙中，她不甚摸到了滚烫的金属边缘，嘶了下，失手将锅子掉回远处。
咣当一声，既吓了少女一跳，也成功给少年热过头的大脑稍稍降温。
如梦初醒瞪大眼睛，夏油杰顾不得思考其他，只见他一步上前、单手按住对方肩膀，一把抓住那只不停挥舞的小手，直接将其塞到水龙头下面。
“笨蛋，加热时不要走神啊。真是的。”
少年低垂着头，很专注凝视着被烫到的部位；那双好看的细眉也锁在一起，和声音一样皱皱的。下一秒，冰水不停歇浇在红彤彤的皮肤上，不禁让少女本能地哽咽出声——简直轻柔得如同撒娇：“——ごめんなさい（抱歉）。
”
吞进一半的鼻音像幼猫似的奶声奶气，细腻光滑的手指像幼猫似的软软柔柔，蹭到领口的碎发也像幼猫似的绒乎乎——这种宛如初生的无害感，惊得少年好悬将水池边冷敷的少女推出怀中。
——可怕、好可怕、超级可怕！
心跳快得好似新干线，夏油杰失去了游刃有余，那双总是温和平静的黑眸里深深浅浅漫起一层失措的漩涡。
少女一无所觉，靠在水槽边，还在感慨同伴的靠谱：
“真意外啊杰，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很没生活经验的类型呢？”
闻言，目光尚且牢牢钉住奔腾汹涌的水流，夏油杰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因为……你看上去就是被照顾得很好的类型。我总会想，杰你大概从未遇到什么特别发愁的难事吧？父母疼爱、师长关心……没经过挫折的你，居然能注意到其他人、尤其是我们这些平凡的人的心情，我认为，是因为杰的本性很温柔哦。”不知想起什么，田所惠眼中闪过一丝说不出的羡慕，但很快，她就淡淡笑了笑，摇头感叹起来，“抱歉、抱歉，我居然这么自以为是地揣度你，真是太失礼了。”
“……只是因为不了解吧。”沉默在小小的厨房里蔓延，就在田所惠打算再次道歉、诚恳讨得少年原谅时，男孩子忽然开口。他的表情隐约倒映在厨房的小窗上，女孩努力辨认，却仍看不清。
于是乎，她只能努力捕捉对方低沉的声音，想从其间捕捉什么。
“我们认识还不久，不了解是很正常的。”闷闷说出了不愿承认的事实，夏油杰叹了一口气，慢吞吞松开那只一同在淋冷水的手，“虽然很不甘心，惠，但的确，我们俩只是可以托付性命的陌生朋友关系。”
闻言，蓝发少女好似骤然被主人踢了一脚的猫咪，很无助从甜梦中惊醒，瑟缩着、茫然着。大概是夏油杰这家伙表现得过于主动，他几乎是恣意野蛮地冲进她的生活，这才导致一直以来，她其实都未曾思考过两人的关系。
究竟该怎么界定呢？这种托付其性命重量的链接——
以‘前-后辈’为序列的同学、拍档人际关系都显得太功利。而且，失格如她也没脸皮在天才面前摆谱；
以‘亲密程度’为评价的亲人、友人评价系统会不会太私人？偷偷就认定对方持有和自己一样的心意，未免自大过头。
时至今日，稍微有所思量、正欲探头的蜗牛小姐，毫无防备就直击另一方的冷淡定义，只顾得失语，连伤心得都懵懵懂懂。
——普通朋友，原来，夏油同学是这样想的呀。
这么想，蓝发少女笑得尴尬，僵在半空的嘴角硬生生翘出弧度，金眸弯弯、却又依稀润润。心底深处，她又在庆幸、庆幸自己未曾不自量力到厚颜吐露“好朋友”一类讨嫌的自说自话。
——上次的哭诉估计已经很令他困扰了，接下来，我不能再麻烦他了啊。
在她悲喜交加时，黑发少年的声音忽然停顿了片刻，继而又被切换到陌生的频段：那不是惯常的低低沉稳，也不是调笑打闹时的轻扬高调。更缓慢，隐约掺入了意味不明的停顿，和犹豫。
“喂，惠。就算……还不熟悉，”好像在努力组织语言，夏油杰内心的不确定感已然超量到溢出，他无意识锁紧二人间的距离、却又固执到不肯凑近哪怕分毫，偏偏要将一切都隐藏到少女感觉不出的黑暗里。
“反正，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总会了解的。”一字一顿，没有逻辑，就像笨蛋在碎碎念，“你是怎样的人、有着什么颜色的过去、想要如何的未来？喜欢的、讨厌的，梦想的、畏惧的……关于你的杂七杂八的全部。”
“……等等？”惠觉得自己好似耳鸣了……或许，是什么幻觉吧。
“如果一直维持这种状态，就和幼驯染没差了吧？在更遥远的未来，当我们成为咒术师、成为足以改变世界的大人物后，或许那时回首，我们俩就是更了解彼此的、无法替代的这种关系。”
——更久远的明天、无法替代的彼此。
缩回壳儿的蜗牛僵硬着不动，无法相信言语里的真实与虚妄。
背后的那位看不到表情，是不是又是个恶劣玩笑的前奏……就像那时，大哥哥拿走了她习作品的糖果、最后还踹翻了她心爱的娃娃？
“不可以么。抱歉，是我逾越了。”
察觉到怀中人僵直的脊背，夏油杰心底一沉，语气反而却恢复了平日里的谦谦温和。他无从判断是否冒犯了少女，只能缩着手、想退回原地、避免彻底被人厌恶。“好了，我看手指好像也不红了，我……”
“好的！”田所惠却颤抖着抓住想要溜走的手指，很用力很用力抓住这个迟到了八年的契机。破涕而笑的她忽然低下头，实在忍耐不住心中的欢喜，“我，很高兴，真的。从今以后，我会加油的、加油去了解你、加油成为超级可靠的同伴！”
“谢谢你，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惠的修炼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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