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期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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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期末成绩出来那天的课间，班主任愤怒地抖开谢点墨的数学答题纸，只见一卷部分满目红叉，二卷部分则是几乎全对，连压轴大题都近于满分，但整个卷子的总分才堪堪过了及格线，鲜红的“98”被班主任用力地写在卷首。
“做梦呢你！全市联考给我考出这样的成绩？下午开家长会，你也跟着来！”班主任怒吼着，把答题纸摔在谢点墨桌上。
谢点墨把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不敢看班主任的眼睛。班主任见她一副鹌鹑样，放缓了语气：“你好好想想，你考出这样的成绩，对不对得起你家里人。”
闻言，谢点墨抬眼，班主任这才发现她眼里无波无澜，好像压根不在乎。他看在眼里，不禁又急又怒，在她桌上狠狠敲了两下。谢点墨无甚反应，倒是她的同桌被吓了一大跳。
“你家里那种情况，能允许你在考试上这么胡来？”班主任压低嗓音道，“脑子里想清楚了！”
谢点墨点点头，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同桌杨念源刚拿了文科年级第一的好成绩，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心中一腔热血无处发散，揽过谢点墨肩膀张口就来：“不就一次没考好？别把平哥的话放心上。你数学哪里出了问题？我来给你讲。”
谢点墨好笑地看她一眼，把答题纸展开。杨念源得意的小眼神瞬间转化为了震惊。她把答题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里喃喃道：“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那填空题你为什么就对了两道？你先做的大题，然后才做的填空？”
“你猜对了。”谢点墨把答题纸拿回来，仔仔细细地折好。
“为什么？”杨念源百思不得其解，“你这是把分数拱手送神？”
“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没多少时间了，就把后面大题做了。”谢点墨说，轻描淡写的程度不亚于“今天早上吃了个包子”这种话。
杨念源心中的得意一下子被粉碎了，她实在想不到这人竟能在全市联考的考场上睡着……但这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再上上次，班主任好像都这样骂过她来着。课上睡，课间睡，晚自习也睡，现在竟发展成考场上也睡了？
“你失眠？”杨念源问。
谢点墨说：“算是吧。”
杨念源一下子担心起来，“赶快去医院看看吧！”
“不是大问题。”谢点墨说，“不用担心。”
杨念源手足无措，现在谢点墨在她眼里就是个讳疾忌医的老太太。她劝说了半天，谢点墨依然油盐不进，她只好搬出杀手锏：“你爸妈不担心嘛？”
说到爸妈二字，谢点墨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她转过头瞥了杨念源一眼，那一眼凌厉又瘆人，杨念源被瞪得一个激灵，顿时委屈倍增。“你瞪我干什么？我哪里说错了？”
“你没说错。”谢点墨立即换了一副面孔，温柔又无奈，“我明天就去医院挂号，行了吗？”
谢点墨同意了，但杨念源却觉得这人只是在敷衍她而已。小杨委屈地甩了一击在谢点墨手臂上，侧过身去，不想再搭理她。谢点墨叹了口气，也没有立即凑上去认错。满室嘈杂，班主任找人单独谈话时嗓音极高，震得所有人都脑袋嗡嗡。小杨又难过又生气，正在心里盘算着以后再也不理谢点墨，手臂却忽然被戳了戳。她没好气地转过头去，只见谢点墨面色如常地盯着桌面上的试卷，左手却推了一根巧克力棒过来。
面对谢点墨无声的服软动作，杨念源想生气也生不出来了。她抽走巧克力棒，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像一只仓鼠一样把整根零食吃完。谢点墨这时才凑过来，满脸无奈的笑容：“这下原谅我了没？”
杨念源把包装纸扔进垃圾袋，把谢点墨的脑袋抱在怀里一顿狠搓。谢点墨的头发经这一动作后全部散了下来，墨发如瀑，触手温凉。谢点墨挣扎未果，只好放弃。杨念源嘿嘿地笑了起来，把手指插进谢点墨的头发里梳动，正起劲的时候，听得教室外传来一声咳嗽声。杨念源抬头朝打开的后门外望去，一个男生正站在外头，瞪着她。
班里的学生看见了他，都跟他热情地打招呼。作为年级里的风云人物，这名男生已经习惯了大家的热情，草草回应过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杨念源放在谢点墨头发上的猪爪子，做了个凶恶的表情。杨念源不甘示弱地对他比了个中指。班主任回过头来看见站在外头的男生，高声道：“莫如璟，龇牙咧嘴地干什么呢？”
谢点墨用力从杨念源怀里脱身出来，喘着气抱怨了两句，把一头散发重新扎了起来。她轻轻踹了杨念源一脚，不再搭理杨念源的喋喋不休，径自看起书来，连门口已经传达完消息的莫如璟冲她打招呼都没看见。
放学后，杨念源快速收拾了东西，跟着谢点墨一块儿出了教室。二人走下教学楼前长长的台阶，就见得前头一群人聚在一起，拖着步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走在更前头的，是在年级里声名狼藉的学生，也是谢点墨和杨念源的同班同学，名叫江柳画。
一阵风吹过，吹乱了江柳画一头散发。她抬手将拂到脸上的碎发撩到耳后，后头就传来一阵又一阵嘲笑声。她身后的几名女生鄙夷着说她“真有自信”，另外几名男生则附和道“母猪臭美”。江柳画涨红了脸，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速度朝校门口走去。
杨念源皱起眉头，看样子是想冲上前去为江柳画说话，但最后还是泄下气来。谢点墨观察她半晌，问：“不上去说些什么？”
“那你跟我一起？”杨念源沮丧道，“黎一萱在那群人中间呢，我哪里敢上去说话。”
谢点墨说，“那还是不要惹事上身吧，反正也就半年了。”
“你俩说什么呢？”
一个男生不知何时走到了二人身后，从后头搭上谢点墨的肩膀，望着杨念源颓废的模样，嘲笑道：“哟，小杨，被人骂了？蔫得跟白菜一样。”
杨念源顿时有了活力，转过头骂他：“我才没有被骂！想想你自己吧，你数学只考了66分，你死定了！”
莫如璟的表情顿时变得凶恶，“你怎么知道的？”
“年级里都这么传的咯。”杨念源摊手，“风云人物就是放了个屁都能传遍全年级。”
“噗。”谢点墨笑着把莫如璟的手臂打下去，转过头去看莫如璟的时候，男生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凶神恶煞转化成了无辜，“阿墨，你看这人，考了年级第一就这么欺负人。”
“好，我是87名，咱俩抱团。”谢点墨对着杨念源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鄙视你。”
杨念源凑过来抱住谢点墨的手臂，在谢点墨耳边嘀咕道：“别跟莫如璟混，他野路子的，跟咱们不同。”
“我听得到。”莫如璟面无表情地说。
谢点墨忍不住大声笑起来，“你们俩。”她说。
三人挤成一团出了校门，一时之间被校门外庞大的家长群晃花了眼。谢点墨眼尖，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银色的奔驰，小杨爸爸站在人行道上，冲他们招手。谢点墨拉住茫然乱窜的杨念源，指了指远处的杨父。杨念源感激地看了谢点墨一眼，如同归巢的倦鸟一般朝她爸爸那边跑去。
身边又走过几个学生，和莫如璟打了招呼。莫如璟随便应付了两句，转过头问谢点墨：“你怎么回家？”
“公交车。”谢点墨说，“我走了啊，拜拜。”
“疯了不是。”莫如璟二话不说拉住她，“公交车站在两公里外。今天是学期的最后一天，你家里人怎么不来接你？”
谢点墨不知如何作答，只好道：“他们忙。”
“跟我走，我送你。”
不等她反抗，莫如璟就拉着她的手臂朝校门外的学生停车区走。
周围认识莫如璟的学生很多，大家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俩。莫如璟自己不觉得如何，但谢点墨却觉着难受。她沉下脸，把自己的手臂从莫如璟手里抽出来。莫如璟回头疑惑地看着她，谢点墨抿唇，说：“我自己能走。”
“你跟我犟什么？”莫如璟无奈道，“嫌弃我骑的是电瓶车？哎哟喂我真的要委屈死了，自主招生结束以后我就去把驾照考了，以后开车接送你好不好？”
“不是这个问题。”谢点墨好笑，面色缓和下来，“影响不好。”
“怎么影响不好了？”莫如璟毫不在意地把人揽过来，“你管别人的看法作什么？跟我走。”
再拒绝，就显得作了。谢点墨不好再拒绝，只好稍微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和他并排走。莫如璟在一旁悄悄瞥她一眼，身子朝她那儿移了移，悄无声息地又把这一小段距离填平了。
莫如璟解了锁，推着电瓶车走下人行道。五分钟后，他二人驶上了一座大桥。桥下是一条宽阔的河，延绵到远处的中央商业区。明亮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宛如鎏金。谢点墨被那光刺得眯起眼，嗅闻着空气里冰凉的水气，心中是难得的平静。一股好闻的雪松气息从身前男生的身上散发出来，随着风一起灌入谢点墨鼻腔中。莫如璟的声音也一同飘了过来：“之前你和小杨说什么呢？”
“说江柳画。”
“她？她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谢点墨忽地问了一个问题，“你怎么看江柳画？”
莫如璟“嗯？”了一声，不知为何声音紧张起来，“你问这个干嘛？事先说明啊，我对江柳画没意思啊。……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就记得长得胖乎乎的，额，皮肤也挺黑的？”
“你讨厌她吗？”
“不讨厌。”莫如璟说，“你别多想啊，我对她什么感觉都没有的！”
“你不用紧张。”谢点墨奇怪道，“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就问问。”
莫如璟这才放松下来，嘀咕道：“我这不是怕你误会我吗……”
谢点墨觉得好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没说什么。莫如璟脑子里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她一向无法理解，只能归结于脑子好的人思维比较跳脱。
下了大桥，前面的路口是红灯。莫如璟紧急拉住了刹车，这一下来得又急又猛，谢点墨克制不住自身的惯性，朝前扑去，额头磕在男生的后颈处。这一撞，力度不小，两个人都痛呼一声。莫如璟摸摸后脖子，道：“你抓着我！”
谢点墨没答话。莫如璟没等到她的回答，就回过头去喊她：“喂，谢点墨？”
这一侧头，他就看见了一辆黑色的高档轿车停在旁边的机动车道上。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来。坐在车里的男人五官精致，眉眼之间都是养尊处优带来的淡然，这一身皮囊和周身不同于常人的高贵气质像是凌厉的刀一般毫不客气地屠戮着莫如璟的自尊心，莫如璟不期然就想到了纪录片里拍摄的处于竞争关系的两只雄狮，他还没出手，就瞬间败下阵来。
谢点墨脸上原本淡淡的笑意顿时消散地一干二净，冰冷坚硬地犹如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她这戒备的模样让坐在车里的男人勾起了唇角，透出几分讥诮出来。他开口，声音干净沉稳，“谢点墨，过来。”
谢点墨目光漠然，从电瓶车上下来，跨过低矮狭窄的灌木丛，打开一侧车门坐了进去。她好似全然忘了莫如璟的存在，男人打量了莫如璟一眼，低低一笑，车窗缓缓合上。
莫如璟傻了眼，大叫了谢点墨的名字一声。红灯跳成绿灯，低调奢华的豪车像幽灵一样从他眼前滑走。徒留他在冷风中，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