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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狱之船 ...

  •   序

      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奈何桥。

      所走的路,都是以生前的记忆拼接而成。

      一旦踏过去,所有的一切都会随之消失。

      爱也罢。
      恨也罢。

      也都不再会掺杂于——
      你的纯真。

      1

      湛蓝色的天空。

      碧青色的海面。

      水天一色。

      高阔之中偶尔漂浮着的几朵白云正不急不慢地随风轻移。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使浮躁的心难得沉静下来。连平日觉得刺耳的大雁鸣叫声在如今听起来都是格外的动听。

      渺茫大海上。无边无际的湛蓝中。

      只一艘金碧辉煌的巨型游轮向远处前行着。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让你破费了。”夏瑜望着坐在甲板上的女孩,一脸抱歉的说。

      女孩抬头悄然一笑:“说什么呢这么见外。陈硕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既然都是朋友,还客气什么呀。是吧陈硕。”女孩说着用手肘轻击了身旁的男孩。

      男孩只是微微一笑。

      “可是登上这么大的游轮,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没关系啦,这次是替我爸来赴邀的,一分钱都不用花,全部归岛主人请客。”

      黎夜岛,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整座岛难以见得日光,天色永远同黎明或是黑夜一般而得名。

      据说这座岛的主人曾是常年飘荡于大海之上的海盗。在一次意外发现巨额宝藏后便金盆洗手,并买下了这座岛。每年的深秋季节都要举办聚会,以纪念其从前艰苦且辛酸的海盗生活。

      但仅仅是传闻,虽每年都有舞会,却从无一人见过岛主人的真容。

      “什么破手机啊,真是扫兴。偏偏这时候没电。”女孩一脸忧郁地捧着手机。

      “先用我的吧。”夏瑜说着将自己的手机递上前去,“虽说比不上你的智能手机,但电话还是打得通的。”

      女孩望着他手中笨拙的翻盖手机,噗嗤笑了:“那…谢谢你啦!”

      夏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脸上的红色逐渐晕染开来。

      “诶?”女孩点开一条号码,“宝贝?小瑜你有女朋友了吗?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呀,太不仗义了…”说罢,便捂嘴轻笑起来。

      “啊…不是…”

      “唔,这条号码…总感觉在哪见过呢…”女孩若有所思地托着腮。

      夏瑜顿时涨红了脸。

      太阳渐渐落山。

      天空尽头处的云彩着上了火烧般的颜色——不知是天上的谁打翻了颜料盘。腥红色在大海上逐渐漫延开来。瑰色的游轮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显得金光灿烂。波光粼粼的海面,偶尔掠过的几只飞鸟,似乎都在衬托着茫茫碧波上的一点星光。

      静谧的海面,似在等待些什么。

      2

      宴会即将开始,船上的乘客都依次走进了大厅。

      “小姐您好,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哼,还真是戒备森严啊。都上船了还能没有邀请函?”女孩盯着侍卫手中的棍棒,不满地说。

      那人连忙鞠躬:“小姐您别为难我们啊,这都是上面的指示,毕竟今天是——”

      站在一旁的另一个侍卫忽地捂住了他的嘴,恶狠狠地说:“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该说的别说!”

      女孩懒得听他们争执,从包里拿出一张白金色的信封,扔到了侍卫手里,冷眼睨着他们,“现在呢,可以进去了吧?”

      “原来是桃氏千金桃子小姐。请进!”

      “桃子,你怎么这么大来头啊。”夏瑜在耳边悄悄地惊叹着。

      桃子回头向他俏皮地比了个耶的手势,待入口处的警卫再次轻声催促时,才瞬间落下扬起的嘴角,款款走进会场。

      “站住!”方才那遭了一通刁难的侍卫拦住了陈硕三人的去处,“没有邀请函的,不准进!”

      “他们和我是一起的,我刚才不是给你看过了吗?”桃子撇撇嘴,“真是无语。”

      那人却不为所动,又重复了一遍:“没有邀请函,不准进!”语气中竟多了几分嚣张和得意。

      “诶,你!”桃子握紧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抡。

      “桃子!”陈硕连忙拦抱住她,“没事,进不去我们在外面等你就好了,三个人不会无聊的。”

      不等他说完,夏瑜接过话茬:“是啊,桃子你还是快进去吧,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不远处,一双幽黯的浅绿色眸子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躲在他们身后的沉默不语的男孩。

      许是感到了一丝不适,那男孩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夏瑜顺着他紧锁的目光看去,他关切地问:“子言,怎么了?”

      许子言摇摇头。

      “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让他们进去。”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灰黑色条纹西装手托酒杯的男人走了过来,带着嘴角上的微微笑意,“尊贵的客人,请原谅我们的招待不周。”说罢,他将宴厅的门大肆拉开,“请。”

      “可是他们没有…”那侍卫与男人的目光交汇的一刹那突然闭上了嘴,“是的,经理。”

      桃子抬头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浅金色的秀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稍长的刘海遮住了上眼睑。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唇线…身高一米九左右,即使穿着松散的西装外套也遮不住胸膛上紧撑着衬衣的肌肉…最绝的是那双浅墨色的眼睛,无论嘴角的笑意有多明朗,眼神却是一样的锐利……

      “桃子,桃子。”陈硕小声地唤她。

      这才猛地回神,“啊,谢谢你。”

      “不客气。”男人微微鞠身,眼中清冷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许子言。

      许子言无意抬眸,刚好撞上了他的视线。

      不知哪来的压迫感。

      许子言忙低下了头。

      3

      我们就这样在陌生男人的交涉下顺利地进入了宴厅。

      与这艘船的外观不同,厅内淡雅的装饰在如此金碧辉煌之中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格格不入。纯白无瑕的落地窗帘覆盖了半个厅堂,灰色的毛绒地毯,桌布是浅浅的熏草色,映得桌上数十支高脚杯都散发出别样气氛的紫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令人痴迷沉醉。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片花田。

      和花田中捧花的那个少年。

      一阵风吹过,将高高立着的花梗刮得东倒西晃,也轻轻拂起了他浅栗色的短发。

      他在漫山遍野的微微泛黄中弯腰摘下一束,在清风的吹拂下走到我面前。他眯着两道月牙状弯弯的眼睛,笑着对我说:“喜欢吗?这些所有的花都是送给你的,只属于你一人的…”

      我呆呆地站着。

      眼前的一切都太不真实。

      他见我不理他,也不恼,只静静地歪着头看着我笑。

      半晌,我伸手想要接过他手中的茉莉,他却一偏身躲了过去。

      “来追我呀!”

      他转身就跑,没过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只留我愣在原地。

      背后忽地有人戳了戳我的左肩,我回头环顾,铺天盖地的花田之上空无一人。刚转过头来,他却从另一边蹦的老高:“Surprise!”

      我惊喜地抱住他,余光中清楚地瞥见那片茉莉正一点一点的消失。

      眼看最后一朵也将要拔根而起时我猛地推开他,几乎是朝那仅存的花儿扑去,紧紧搂着。

      小心翼翼地张开双手,却是空空如也。

      我跪在原地,止不住地懊恼。

      身后却传来几近冷漠的声音。

      “分手吧。”

      遥远又陌生。

      我漠然地瞪大眼睛。

      “子言。”

      “子言。”

      猛地回过神。

      明明就…只是场愣神…但这实实在在的心疼却是那般的…难以释怀…

      果然还是…忘不掉啊…

      夏瑜把脸探到我面前,盯了好一会儿,“你怎么了?”

      浑身不自在。

      为了不辜负眼前人的一番好意,我只得委婉地扭过头,小声地说:“我,我想去趟洗手间。”

      他“哦”了声,随后又笑着对我说:“出门向东走到尽头就是啦。”

      这个夏瑜,真的是不把我放眼里。

      明明我比他年长,但在外人眼里他却更像是哥哥…

      我低头含糊着,“嗯。”

      迈向大门的每一步都无比沉重,不断地偏头说着“不好意思”“借过”,还要穿过一双双枪林弹雨般的目光。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上一秒还在谈笑风生的衣着华丽的贵妇,在我闯入她们的视线后,脸上浮现出浮夸的轻蔑又惊讶的神色。

      真是的,惊讶什么呢。只不过打扮的没有你们这般臃肿罢了。

      幸好从小就习惯了旁人的非议,对这种事情倒也不足为奇,倘若换作是他那个多愁善感的蠢货表弟,不知道得自责多久。

      自顾自地走到门口,方才那刁钻刻薄的侍卫见了我瞬间低下了腰,边夸张地笑着边恭敬地拉开大门:“先生慢走。”

      我却连余光都没有借他一分。

      这种趋炎附势的人,最令人厌恶了。

      我低头黯然。

      于是出了门后头也不回地向左走着。

      走廊又暗又长。

      只有静挂在墙壁上的烛火发出的微弱的亮光,才勉强能看清前路。

      昏暗笼罩着酒红色的墙壁,显得越发诡异,让人不觉地怀疑墙上的点点腥红到底是什么;舱顶很高,只隐隐能辨出那一层漆黑大概是天花板;零星的几个檀木灯座空荡荡地悬在墙上,那几只红烛便是倒挂在灯座底端,时不时有蜡油与地板碰撞的声音传入耳孔。

      沙沙地——

      是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别样的诡异。

      我慌忙中推开了身后的一扇门。

      没有什么好怕的,有人来上厕所而已。

      自我安慰着。

      却没曾想,这竟是这辈子我做过的最后悔的选择。

      沙沙声突然消失…又或是说突然停住。

      我下意识攥紧衣角,后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几乎要把衬衫浸透。

      不远处传来鞋跟踩在地板上有规律的“嗒嗒”声,朝着我的方向渐渐逼近。

      一阵心悸。

      忽地胸口发闷。

      自幼便体弱多病,如今这张苍白又清瘦的脸庞即是最好的证明。别人的童年是糖果和巧克力,而我的童年,只有在满是中药味的屋子里静静搁置的汤药和胶囊。十八年来,头痛咳嗽简直成了家常便饭。

      只是…

      偏偏在这个时候。

      我死命地捂住嘴巴。

      我当然看得清此刻的处境。一丁点儿动静都会惊动门外人。

      我努力平缓着呼吸。

      况且还不明确那人的身份,毕竟今天来参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万一是我不小心目睹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现在人家要来灭口了……

      嘶……

      心霎时凉了半截。

      呼吸越来越急促。

      再也憋不住,我猫着腰咳嗽出来。只是被双手堵住,成了细细的呜咽。

      脚步声再次停止。

      我惊恐地睁大眼睛。

      檀木门的把手正被外力一点一点地向下压去。

      我已经做好了瞬间毙命的准备。

      绝望地闭上眼睛。

      耳边却响起了门把手被弹开的声音,还有短促的嗤笑声。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拐角处时,笑声才戛然而止。

      怔怔的,那声音竟是如此的熟悉!

      真是的,怎么会是他呢。别再做梦了,你应该为自己的平安无事感到庆幸。

      我轻叹。

      我蹲坐在地上,看着沾满唾液的手掌,厌恶地甩甩手。

      真是恶心。

      这才注意到,身后有三个房间。刚才太过于全神贯注,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一番。

      房门两侧高高耸立着刻有奇异花纹的柱子。和走廊相似,没有灯光,只有几只幽幽的烛火。从中间的房门里射出一道昼亮,穿过门缝,一直延伸到脚边。

      我仍是没搞明白这是闯到了哪里,只断定这儿一定不是厕所——我终于记起了初衷。

      正琢磨着转身离开。

      身后的房间竟传来一两声男人的呻-吟。

      不知哪儿来的胆子,一向不惹是生非的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蹑手蹑脚地走到居中的房门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弓腰向门缝里看去。

      一个肤色白皙的少年被用黑布蒙盖住双眼,细长的手指难耐地攥紧床单,鲜红水润的双唇不停张合着,呻-吟声不绝于耳。他身上是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正骑坐在少年纤细的腰肢上不断扭动着满是赘肉的肚子,因快感而产生的汗水顺着满脸横肉向下滴落。

      少年猛地咬住血红的下唇,笔直的双腿一阵痉挛。

      胖男人停住了下身,一把扯下了少年脸上的布条,低头缠绵地吮吸着他。

      眼睛,泪痣,锁骨,白里泛红的胸膛……

      顿时双腿有些瘫软。

      心脏狂跳不止。

      倘若此刻有面镜子,那里面的我定是脸熟得同猪肝一般。

      既然如此,那刚才门外之人也应该是个…少爷吧……

      我长舒口气。

      意犹未尽地转过身。

      却撞上一副温热的胸膛。

      4

      “哈哈,哪里哪里,桃小姐缪赞了。”

      “林太太您就别谦虚啦。”

      桃子周旋于众多打扮富态的妇人之中,各种臭屁吹捧惹得一群中老年妇女一阵心花怒放。当然,对于能说会道的她来说,对付这些人简直游刃有余。

      桃子穿得一袭品红带钻礼服。颈上的项链,垂挂在两耳的吊坠,手臂上系着的腕带,点缀在腰间的点点碎钻……无一不是世界著名顶尖珠宝匠师Charles的得意之作。

      瀑布般丝滑秀丽的长发,白皙如玉的肤色,玲珑的腰肢,包裹在短裙里细腻笔直的大腿在轻风的吹拂下若隐若现。胸部线条虽不是很饱满,但在一张青涩娃娃脸的衬托之下尽显豆蔻少女的清纯。

      水润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八月十五前后的满月,鼻梁处小山般地高高耸起,稍厚的双唇上覆满了柚色的唇彩,嘴角微微扬着。实在可爱的很。

      众人之中,她便是耀眼夺目的存在。

      “桃子!”

      “桃子!”

      众目睽睽下,夏瑜面露慌张地跑过来。

      桃子不解地望着气喘吁吁的他:“出什么事了?陈硕呢,没和你一起吗?”

      面对着她一连串的疑问,夏瑜摇摇头,用力吞咽了下:“不是…不是…是子言……”

      “子言?许子言怎么了?”

      “子言说去洗手间,都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来,我去找过了,洗手间根本连个人影都没有。陈硕已经去找了,我来问问你有没有见到他……”

      桃子蹙着眉:“没有啊,那我们……”

      “许子言失踪了?”

      不等桃子说完,方才那侍卫口中所谓的“经理”便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啊…是……”

      桃子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不知所措地说。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找吧,船上的人太杂了,搞不好是被有些心怀鬼胎的人骗走了。你们对这里也不太熟悉,我或多或少对你们能有点帮助。”

      夏瑜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他。

      真是奇了怪了,他怎么会知道子言的名字……

      男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不斜视地与夏瑜对视,仿佛在证明自己的坚定似的。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好,一起去找。”

      “不好意思啊林太太,我现在有点事,失陪一下。”桃子告辞道。

      “没事儿,有事你先忙吧。别忘了考虑一下那件事啊。”林太太挽着她的手。

      “嗯,我知道啦。”

      “那快去忙你的吧。”

      “后会有期!”桃子向门口处跑着,回头大喊着挥挥手。

      林太太笑着目送她离开。

      立在原地良久,轻轻打开折扇搭在嘴旁。

      “后会有期。”

      每个人心里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我来了!”桃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蹲坐在地上喘气。

      夏瑜微微蹙眉:“怎么会这么久…”

      她摆摆手,断断续续地道:“别提了…那些阿姨们…太能说了……”

      站在一旁的男人道:“既然人齐了,那我们还是快去找吧。”

      “嗯,你说得对。”

      三个人小跑着在甲板上寻找。

      夏瑜瞪大眼睛,努力地希望能找到一丁点儿关于许子言的线索。

      自打他记事起,妈妈就告诉他小姨不容易,被男人骗了才生下子言,子言没有爸爸,又自幼体弱多病,可怜的很。一向心地善良的他于是从小就同哥哥一样照顾着子言。尽管许子言和他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还比他早出生一年,但夏瑜却从没叫过一声表哥,只是子言子言的叫着,因为他在心里早已把许子言当做了亲兄弟。

      子言一向沉默寡言,五年前被一个男孩骗了之后对人是愈发冷淡。小姨独自一人把子言拉扯大,当年他自残差点没把小姨哭死过去。如果她知道了子言失踪了,那……

      夏瑜摇摇头。

      不会的,我一定会把你平安带回家!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住下步子,朝着两人喊道:“我有办法了!”

      待二人跑过来时,夏瑜目光微亮,兴奋地说:“子言不是去洗手间了吗,那他肯定要经过大门,我们去问问警卫他往哪个方向走了不就好了。”

      见他们低头沉默不语,他又坚定地说:“总比这样漫无目的地找要快。”

      桃子扬起头,向他投去目光,算是赞同。

      男人跟在他们身后。

      “您好,请问有没有看到刚才和我们一起的那个男生往哪里走了,就是话很少个子不高的那个……”

      侍卫的视线越过面前的两人,径直看向他们身后的男人。

      男人抬眸,冷清的目光中满是攻击性,那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经理……”

      “看我做什么,你就实话实说好了。”“实话实说”四个字被刻意咬重了几分。

      “是……刚才…那位先生是往走廊东边的楼梯口处走了……”

      “楼梯口?”

      果然还是没有仔细听我讲话吗……

      “好,谢谢您了。”

      桃子若有所思道:“既然你到洗手间没有找到他……那他一定是……”

      “楼下——”

      5

      一片漆黑。

      夏瑜扶着墙,一寸一寸地向前摸索。

      轻手轻脚地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啊!”身后的桃子忽地尖叫起来朝着前方扑去。

      夏瑜刚一转身,桃子便失控地倒进了他的怀里。

      夏瑜似没缓过神,愣着被这一重重的冲击力推倒在地。

      尽管是痛得咬紧牙关,但他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怀里的人,“你没事吧。”

      桃子红着脸迅速起身,别过头向他伸出双手:“我拉你起来。”

      夏瑜不假思索地牵住她。

      “谢谢你啊。”

      他在掸掉衣服上的尘土时听到这么一句,抬头望过去,她的视线却落在别处。

      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走廊拐角处飞快地穿过。

      男人墨色的眸子透着幽幽的光。

      “那是——”

      “什么?”

      “我说,刚才有人往那边走了。”

      “什么!”夏瑜和桃子几乎异口同声,“一定是他!”

      夏瑜难以掩饰内心的欣喜,顾不得擦干脸上的汗水,随手一抹,不顾一切地朝男人所指的方向跑去。

      桃子踩着高高的鞋子歪歪扭扭地跟着后面。

      男人低掩着沉下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里怎么这么臭啊…”桃子蹙眉,捏着鼻子道。

      夏瑜默不作声,在黑暗中不断摸索着。

      男人笑笑,耐心解释道:“这里是存放货物的地方,久久不能见得日光,时间一长,那些被遗落在这的东西就会慢慢受潮,腐烂发臭了。”

      “这样啊……”

      桃子点点头,不经意地瞥向别处,忽地喊到:“那边!有人去那边了!”

      夏瑜暗暗咬牙,朝那方向飞快奔去。

      “哎,等等!”桃子双手携着裙摆,猛地踹掉高跟鞋。还没跑出几步,却撞到了夏瑜被汗水浸湿的脊背,“怎么停下…”

      眼前人呆立在原地,双目怔怔地盯着某处。微微张着嘴:“他……他……”

      桃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扇老旧的木门虚掩着。门口有几处血迹斑驳的滴痕,一直延伸到门里。而那面墙上分明印着几枚大字:内有危险,请勿入内。

      桃子故作镇静地注视着他的侧脸:“没…事的…你一定是看错了……”

      “不可能!”夏瑜几近撕心裂肺道,“我明明…明明就看见他跑进去了……”他瘫软着身子蹲坐在地上低头掩泣着,“都怪我……对不起……”

      桃子不知所措地呆呆立着。

      男人突然朗声说:“即便进去了也未必是遭遇不测。”他走到血迹跟前,“这些并非是人类的血。”他顺手沾了一滴还未干涸的血迹,伸到夏瑜鼻前。

      夏瑜轻轻一嗅。

      不错,是有股淡淡的腥味。

      “这可能只是他不小心蹭到的动物的血。毕竟,这艘游轮不仅仅是客船,部分房间也是装载各类海货的仓库。”

      夏瑜红着眼眶,从膝上抬起头:“那…这请勿入内又是……”

      “啊,这您就更不必担心了。这个牌子只起到掩饰作用,里面都是客人的贵重物品,恐怕遭窃才会设此警告。”

      沉默了半晌,男人又坚定地说:“这样看来,您的朋友一定就在这里——”

      他推开半掩着的门。

      果真有个人背对着他们靠在墙角。

      “子言?”

      夏瑜伸着头试探道。

      男人退后几步,轻声说:“您的朋友可能太累了睡着了吧,毕竟这里走廊结构复杂错乱,找出口可能已经使他精疲力尽了——”

      夏瑜不好意思地笑着。

      这人哪里有一点坏人的样子…这么热心的人我还怀疑他…

      “真是太感谢你了!”他猛地鞠身,起身后眼中全是晶莹剔透的闪闪泪光。

      桃子在一旁温雅地抿嘴笑着,她整理了一番裙子,和夏瑜一并走进门才背对着男人开口说:“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呢。”

      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男人低着头沉沉地说:“林致。”

      “林致?林致不是——”

      桃子顿下脚步,回过头去看。

      “你干什么!”

      那人早已退到门外。

      向里面二人得意地扬扬手上的锁,“砰”的一声把门紧紧合上。

      夏瑜朝门扑去,可已无济于事。无论他怎样推拉,门总是纹丝不动。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冲到墙角坐着的人面前。

      哪有什么许子言。

      有的只是个带着假发穿着和他一样衣服的假人罢了。

      夏瑜疯了般冲到老到掉漆的木门面前死命地捶着。

      “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只得到几句清冷的笑声,算是回答。

      桃子将两臂怀抱着放在胸前。

      “没用的……”

      “不可能,我们一定能出去!”

      “没用的……林致……是这座岛主人的名字……”

      桃子索性把头歪靠在潮冷木箱上。

      “你见过…哪个海盗…会把人活着放走……”

      夏瑜瘫倒在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地狱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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