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世界当媒婆》闪闪的山田君

9、随风

　　离开以后邵一一跟静心说了这事儿，也不知道静心用了什么方法帮赵霁把全身都洗过还消了炎，又让他吃下了丹药，金银珠宝不愧是有天赋的炼丹师，赵霁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了。
　　她本可以少年成名的。但她安于魅宗，并不理会世俗的名利。
　　之后几天邵一一都会去看看那个锯了嘴的葫芦，只不过慧可每次来坐不到一会儿就会哭着跑出去，被赵霁气的。
　　赵霁知道小胖子是真傻，小丫头是装傻。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啊？”邵一一给他喂一些鸡汤。
　　赵霁现在已经不反抗了，或者说破罐破摔，跟个死鱼一样，也不说话，就爱拿眼睛瞧人。
　　“嘿嘿，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赵霁，对不对？”邵一一得意洋洋，跟知道□□似的，“我还知道那两个字怎么写，赵钱孙李的赵，霁日风光的霁，云销雨霁的霁，夜雪初霁的霁（摘自百度百科），怎么样，我说对吗？有水平不，有内涵不，有文化不？”
　　赵霁看她那摇头晃脑的劲儿就来气，言简意赅，“滚。”
　　邵一一做了个“切~”的表情包，“你让我滚我就滚，还真当你是我大哥啊，小孩。”最后两个字故意强调了下。
　　“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赵霁觉得再这么下去会被气死，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好。
　　而且这里的人对他无缘无故的好，让他心里很不安。他什么也没有，除了点力气，还不如小丫头，留在这里只能是个累赘。
　　况且这里的人也不见得想要收留自己。
　　所以趁着贪念还没起，还没留恋的时候，早点离开算了。
　　可是，自己一个人又能去哪里？
　　还能睡这么温暖的床，穿这么柔软的衣服，吃这么美味的饭菜，听这么啰嗦的话了吗？
　　邵一一不知道面前竹竿小孩脑回路那么丰富，“我看你不应该叫赵霁，应该叫着急才对，着什么急啊，心急可吃不了臭豆腐。”
　　赵霁一听这话，气的转过身子躺着，板着张瘦脸。
　　“你看你又生气了，你怎么这么能气啊，小气包？你说我的时候，我也没对你发脾气吧，你这小孩忒双标了。”其实邵一一真心从来不跟他计较，他就一小孩，还是个病猫。
　　赵霁恨得牙痒痒，她总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奈何不了她，“你干嘛非要来招惹我！”
　　“我这不是看你可爱，喜欢你，才来陪你的吗？别人倒贴钱我都不乐意呢。”邵一一哄人的话那是一套又一套，张口就来，全然不觉得在这相对保守内敛的时代，有些话不能轻易说出口。
　　可爱？喜欢？！赵霁没听过这样的玩笑话，更没意识到这只是哄小孩的。相反，他恍然大悟，难怪呢，难怪她对自己时好时坏反反复复，原来如此啊。
　　他转过来，表情十分复杂。
　　这下子误会大了。
　　邵一一毫不知情，“怎么，又要如厕了？”
　　于是，赵霁跟个饼似的，又卷回去了。
　　晚些时候静心回来，还带了只脏兮兮的猫，只有三条腿，身上有伤，是他从几个小孩手里救下的。
　　静心也没手软，在他眼里恶人跟男女老幼都无关。他捏了个虚幻领域，把那几个小孩变成了猫，让他们遭受了同样的经历，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却可以很真实的体验一回。
　　这边邵一一看到受了伤的小橘猫，心疼坏了，亲力亲为的照顾。
　　赵霁看着这猫，觉得它就跟当初的自己一样，狼狈不堪，满身伤痕，展现了自己所有弱小又可悲的一面，所以觉得格外刺眼。
　　这猫偏偏也奇了怪了，邵一一恨不得走哪儿都带着，慧可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它。结果呢，这猫就特别喜欢粘着讨厌它的赵霁。
　　看着在赵霁怀里打呼噜的小橘，邵一一气死了，“白眼狼，还非要男妈妈。”
　　赵霁捏着小猫的后颈肉扔邵一一腿上，可倔强的小橘还会一瘸一拐的爬回来，好不可怜。
　　“他这么喜欢你，我听说啊，小动物都喜欢善良的人。”邵一一最近陪赵霁的时间挺多的，都变懒散了。
　　赵霁低头看看讨好的蹭自己的小猫，嗤笑一声，“你也相信小畜生能看清人性？真愚蠢。”
　　如果说静心只是直来直往的个性，那么赵霁是那种会带有恶意的挑衅。
　　邵一一死鱼眼式的斜他一眼，迟早拔了他那满身的毒刺。
　　本来想跳过这一环节，但真的越想越气，于是邵一一问，“身上的伤不疼了吧。”
　　其实还是有点疼，赵霁偏说不疼。
　　邵一一拳头就招呼过来，边打边说，“我看挺准的啊。你看他不喜欢我，赶巧了，我还真就是个毒心肠的，会莫名其妙手痒就要欺负人的那种。”
　　赵霁身上都是骨头，打的邵一一手疼，还出了一身的汗。她倒了杯水喝了起来，喘了会儿，结束了今天的贯彻爱与自由，“再跟我说说你过去的事呢，太无聊了。”
　　赵霁又说了些，跟讲章回小说似的。
　　本来他觉得自己挺惨，但真的说出来，听客十分入神，跟着情节一会儿哭一会儿骂，自己好像反倒成了单纯叙事的说书先生了。
　　这几日，每天零零散散的一部分，总算能凑齐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了。
　　赵霁的娘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天真烂漫，俏皮美丽。还是那个俗套的情节，被请上门的教书先生给骗了。教书先生长得一副清俊的模样，性子温和，有文才，郎有情妾有意，但是门不当户不对，大小姐一时冲动就跟着他私奔去了。气的她爹娘跟她断绝了关系，再不往来。原本以为这教书先生很喜欢自己，会对自己很好的，哪怕日子清贫了些，也还算安逸舒适。后来才发现，他是个黑心肠的惯犯了，在外面整日的想着勾搭这个哄骗那个的。大小姐哪里能忍，上去就要拼命，被打了一顿。
　　家暴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大小姐满身淤青，哭着骂他是个骗子负心汉。书生也懒得装了，笑说她天真无知，说什么都信，被保护的太好，听了甜言蜜语就找不着北了，实在是蠢，活该被骗。即便后来生了赵霁，大小姐也依旧逃不掉被毒打的命运。
　　书生又开始滥赌烂醉，疑神疑鬼，连带着孩子一起打。
　　大小姐常常去医馆，一来二去的跟得了新来大夫的同情与恋爱，两人就这么互生情愫了。
　　一天早晨天蒙蒙亮，大小姐收拾了包袱，喊醒自己可怜的儿子，拉到门外，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
　　大小姐告诉赵霁自己要离开了，再不走怕是活不成了。她也想带他一起的，但大夫不同意。大小姐跟他保证，会多吹吹枕边风，以后一定会想办法把他接走，让他无论如何要等娘。
　　说完，哭着走了，快到马车又跑回头抱着他哭，说对不起。
　　等马车渐行渐远的时候，赵霁突然发疯似的在后面追。
　　这个娘虽然懦弱，但也曾经保护过他，跟他讲故事，讲外祖父家的生活，讲诗讲曲，是他噩梦日子里唯一的光了。
　　现在这束光也消失了。
　　大小姐走后，他的日子更加艰难，打骂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他反抗过，但只会招致更狠的拳头。
　　书生说赵霁眼神要杀人，所以他要先打死这个小畜生，替天行道。
　　周围的邻居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偶尔会偷偷给赵霁点吃的。
　　后来有一天书生醉酒溺亡了。
　　赵霁成了孤儿，他那个爹留给他的阴影和恐惧却没有消散。
　　他孤独的守在那个屋子三年，他娘也没回来过。
　　他到处找吃的，找活干，捡别人不要的东西，成了个小乞丐。
　　无依无靠，但他不要命，跟个不怕死的疯狗似的。
　　密林那次他看到了食人鬼，本想一走了之，但里面有孩子的啼哭，他头脑一热冲了上去。也不知怎么的，他一来食尸鬼都缠上他了，也不管刚刚的食物了。那些恐惧到了极点的人为了活下去跑了，扔下他逃命去了。
　　赵霁躺在血泊里，终于认命似的闭上眼睛等死了。
　　听到故事的结尾，邵一一眼泪鼻涕一起流，哭的停不下来。
　　赵霁看她这样也是吓了一跳，“你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
　　然后他神色阴沉，又似十分痛快，表情有点扭曲，“我爹死的那天，我开心极了。”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下，忙去看小女孩的反应。
　　结果小女孩没有投来厌恶的眼神，反倒认可的点点头，“他就是个傻x，也配为人父？可惜了，你若是能早点碰上我师父，我师父肯定会替天行道，打的他不能人道。”
　　小女孩总能语出惊人，赵霁都习惯了，也常常听她提起师父跟师姐。
　　他看着她，不接话。
　　“怎么了？”邵一一摸摸自己脸。
　　“不都说百善孝为先，我这种想法会被世俗唾骂致死吧。”
　　“那是愚孝。话说回来，他也配得到你的孝顺？他都要打死你了，你这叫正当防卫。他要是我爹，坟头草早就老高了。”邵一一对于家暴出轨这些事情真是恶心死了。
　　心中一座压得赵霁喘不过气来的大山就这么没了。
　　“你不会觉得我很坏吗？”
　　“不会啊，你还救了别人，你是个了不起的人。”
　　原来自己不是十恶不赦的人。
　　赵霁在这一刻得到了救赎。
　　“你生辰是哪天啊？我要给你好好过一个。”邵一一问。
　　“元宵节。”
　　“哇，是个好时辰。”说完，邵一一想他一个人也许都懒得过，“我决定我的生辰也是那天了，以后我们一起过吧。”
　　“你不知道你自己的生辰吗？还能随便改的。”
　　“我啊，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孙大圣就是我祖宗。所以啊，我想哪天过就哪天过，嘿嘿。不过，今年怕是不成了，等明年吧。”
　　明年我怕是早就不在这里了，赵霁心里这么想着。
　　又过了一段时间，赵霁彻底好了，他总是抢着帮忙干体力活，可别人总不需要。
　　他不想剃发修行做和尚，寺庙里也不缺杂役仆人，他没理由再继续待着了。
　　是时候离开了。
　　赵霁看着坐着晒太阳的一人一猫，人说着话，猫懒得搭理，好熟悉的相处方式。
　　再过两天吧，再过两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