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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国家的中心是一棵直径超过一百多米的巨大古树……”
      “有多大?比世界树还大?”
      “诶,大概。”
      “什么叫大概啊,也太不严谨了吧!”

      照例上完家庭教师的课程,帕林少爷对乌拉拉在珍贵的故事时间糊弄他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世界树的卖点是高度,有了足够夺得眼球的特色,人们总是会忽略它的其他优点的。”乌拉拉说了句听上去很有道理的废话。

      帕林少爷瞥了一眼她眼下的乌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哼……继续吧。”
      “好的,帕林少爷。”

      暖洋洋的阳光洒入扫去积雪的窗户,帕林少爷注意到乌拉拉的头发在光照下是很可口的榛子巧克力色,默默喝了一口面前加了肉桂的热可可。
      身体一下子由内而外温暖了起来。

      虽然凡尔诺家族的洋馆看上去是中世纪的产物,但是并不是什么正经洋馆。起码空调暖气什么的现代电器一应俱全,原先冬天得挂好几层厚厚羊毛挂毯的漏风窗台也重新改建密封,不给屋内的暖空气一丝溜出去的余地。

      “国民将那棵巨数视为生命之源,大地之母,是支撑起整个国家的守护神,它裸露在土地表面的树根,树枝上结出来的果实,可以喂饱几千人的口腹。于是那个国家的人们代代崇奉这棵树。”

      乌拉拉的声音像是热可可表面漂浮的棉花糖般柔软,但是她讲的故事……呃,根据帕林少爷以往的经验,往往没有那么温和美好。

      “直到几十年后旅人听说了这件事前往这个国家,发现树的周围盖起了高大的围墙。巨树已经开始慢慢的凋零腐朽,凭借它自身的枝干,已经无法支撑起原先的重量,再过几个月就会完全倾塌,化为废墟,旅人是这么判断的。”

      “然后呢?”帕林少爷急切的问。

      “但是即使巨数崩塌,它留下腐烂的树根枝叶花果将会成为土壤新的养料,再有个十几年,新的巨树就会在同样的位置拔地而起。”

      “这不是好事情吗?”
      帕林少爷对她讲的故事有完美结局表示非常怀疑。

      “还没完呢。”乌拉拉微笑着继续道,“十几年后又有新的旅人路过这个国家,但是新的树并没有长成,因为当地的人们为了纪念巨树为这个国家作出的贡献,给残骸盖了个巨大的棺材,阳光照射不到土地上,自然不会有新的生命再长出来。”

      为了讲一个不破不立的寓言故事,并且不让小少爷的玻璃心破碎,乌拉拉不得不绕着秋名山的弯子充当心灵导师的角色。

      “诶……”
      帕林少爷若有所思的想了会,露出了一个……让乌拉拉不很想直视的表情。

      怎么说呢。
      这个年龄的孩子,本能的明白怎么样能让周围的人无条件迁就自己,甚至无意识的做出那种纯粹的姿态。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一种为了能立刻满足自己所想要的能力。

      但是很遗憾,和外界作斗争的力量,不是帕林少爷和自己拗着脾气就会从天上掉下来的。

      乌拉拉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个世界就不允许像门琪和帕林这样的人再多一点呢。

      说起门琪,最近她发来的邮件都让乌拉拉有种想奔回协会勇闯地牢斗恶龙的冲动了。
      这也太惨了。
      远在另一片大陆,乌拉拉只能默默替姐妹花点根蜡烛祈祷审核材料结束之后她能换到一个靠谱的上司。

      不过以她的经验,帕里斯通对门琪这样的类型,兴趣都不会持续太久。
      真羡慕啊。

      像个陀螺连着转了一整天,又被乌拉拉小故事暴击,帕林少爷决定回里面的小隔间睡一会儿,让乌拉拉到晚饭的时候叫醒他。

      乌拉拉看着帕林少爷爬上床,靠在门口等了片刻。

      他的呼吸逐渐清浅平稳。
      乌拉拉脚步不发出一点声音,取来薄毯披在他身上,随后回到前室坐下。

      密封的室内,壁炉里燃烧的火苗忽然晃动。

      高大的影子遮住照在她书页上的阳光。

      “还算是个不错的故事。”黑发的杀手悄无声息立在她的背后,“还有后续吗?”

      “没有了。”
      乌拉拉表情奇怪的说。
      “怪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听墙角的习惯?”

      下一秒,一枚钉子扎进她腿边起码有两百年历史的古董茶几的边缘。

      “明明是我好心没打断你们,你应该反过来对我的体贴感恩戴德才是。”他淡淡的说道。

      背对着伊尔迷,乌拉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去xx的。
      一想到半夜跟惊悚片似的被弄醒,还得一直清理碎片到早上,一晚没睡,她气就不打一处来。

      伊尔迷看着她雪白纤细又毫无防备的后颈。
      现在的话,说不定……

      “我对杀气很敏感的,伊尔迷。”丸子头在他松开气息的刹那侧过头,冷淡地瞥向他,以示警告,“再有一次,我绝对要爆了你的头。”

      “……哦。”
      被威胁惯了的伊尔迷不痛不痒。

      手轻轻一翻,指间的钉子悄然消失。

      他很有耐心的。
      做杀手没有耐心怎么成呢。

      不过有时候伊尔迷自己也分不清这算天生的性格还是磨炼出来的职业病,比如弟弟糜稽和母亲基裘,都不算特别有耐性的那一类人。

      懒得理他的乌拉拉继续低下头看书。

      “话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也稍微温柔一点?”他对着根本没在看他的乌拉拉,指着头顶左侧那个被踹下地板时撞到的大包。

      乌拉拉忍住把书甩他脸上的想法。
      “大哥,您白天不需要工作的吗?不是还要还债还利息吗?”
      “嗯,刚刚结束了哦。”
      他说。
      “正好刚才把威胁信寄出去了,照这个速度,后天应该就能送到了。”
      “……”
      好吧,她不该问的。

      “要看吗?我还有复印件。”
      经过大少爷之手,普普通通的纸也和铁板一般坚硬,接着以同样的方式没入两百年历史的茶几的桌腿。

      “大少爷,拜托你了,以后千万不要在博物馆里搞暗杀啊。”
      乌拉拉边吐槽边抽出纸,失去念的庇护,它又完好无损地重回软趴趴的形态。

      一手捏着威胁信一目十行读着,听到大少爷“好渴”的抱怨,她用另一只手连着茶碟托起自己只动了一半的热可可,看也不看往后递过去,“要喝吗?”

      虽然陪着帕林少爷勉强尝试了一点,可她真的不喜欢太甜腻的味道,就算加了肉桂这些香料也不行。

      “哦。”
      感觉掌上的重量一轻,乌拉拉收回手。
      过了一会,得到伊尔迷味道还行的评价,他接着说道:“啊,说起来,你有听说过放在牛奶里的毒药不容易被尝出来吗。”
      “反正对你来说尝不尝得出来都一样。”
      “那倒也是。”
      陶瓷制的杯子和小碟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结实的响声。

      乌拉拉立刻看了眼帕林少爷所在的寝室,身后伊尔迷似是想让她安心一般:“没关系的,如果他醒了,我会立刻躲起来的。”

      “……请不要说的像是你是我的奸夫一样。”

      伊尔迷有些意外她会在这种小地方斤斤计较。
      “嘛,不过被误会也是无可奈何的。”

      作为自己找上门来造成现在局面的罪魁祸首,伊尔迷有着如浮云淡薄的心境。

      同吃同睡,还得躲着其他人的视线不被察觉,如果不是当事人,乌拉拉自己也不相信两人什么都没有。

      然而现实就是,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干。
      乌拉拉是真的在把杀手当猫养。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鬼,太不走心了吧。”乌拉拉震惊的说,“你们揍敌客就没有家纹之类的辨识标志吗,这绝对会被当成恶作剧扔进垃圾桶的哦。”
      “明明最后有我的签名啊。”
      “不是。”
      乌拉拉放下威胁信,一脸怀疑。
      “你故意的吧,这样好多赚一笔暗杀委托的费用……”
      “……”
      杀手先生没有否定,视线望着别的地方。

      阳光太过刺眼,伊尔迷于是走到窗帘背后靠在墙上,照不到光的位置。
      顺便把喝完没用的杯碟套装放置到旁边石膏像的头顶。

      与黑暗同尘的感觉让他自在了不止一点点。

      顶着杀手先生几乎用强力胶粘在她身上的死亡视线,乌拉拉镇定自若地继续拿起书接着看。
      她根本懒得去猜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同样的,伊尔迷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对于自己无法完全、彻底、绝对掌控的事物,若非像爸爸爷爷那样强大且比自己更加靠谱,伊尔迷总会腾地升起一种蕨类植物在自己内心的贫瘠土壤中顽强抽芽的不快感。

      为什么不遵从自己的命令?
      为什么还要反抗?

      切也切不断,放空也会在脑袋中钻出的令人讨厌的情绪。

      如果自己的大脑是电脑程序,那就像随时都可能跳出来的,怎么关都会重新出现的弹窗。

      伊尔迷的表情在暗处混沌一片,他发问说:“为什么要故意选择更麻烦的手段?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不是吗。”

      要是换他来教育这朵温室里的小花,他只会直接打碎温室的玻璃,让小少爷亲身感受一下外面的阳光有多灼烈,风雨有多狂暴。
      (自认为)成功教育了手下三个弟弟,伊尔迷有强大的自信调教好任何有资质的孩子。

      丸子头的做法无异于麻烦到在暴雨地区支起暖棚再开渠引水这个程度的大工程。

      之前也是这样。
      换做是伊尔迷自己站在丸子头的位置,他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会选择杀掉自己。

      不是伊尔迷自恋,而是他的人头真的很值钱。

      用他的头换取赏金作为启动资金,后面根本不需要一连串的和父亲扯皮的操作,毕竟有正常理性的人,都不会想着拿杀手世家的儿子去要挟人家老子换钱。

      这不合逻辑。
      两点之间只取直线的杀手先生一点都不能,也不想去理解她的想法。

      阳光中的乌拉拉愣了下,看着他:“在你眼里,是觉得麻烦啊。”

      真不可思议。
      乌拉拉认为伊尔迷和库洛洛是两个截然相反的类型。

      库洛洛在她这里,与金比起来是小可爱,但是和全人类的平均值比起来绝对是原则下限,毫不讲理,翻脸不认人的神经病……之一。他说的话一半在自言自语,另一半的大部分,乌拉拉都当成了刮过耳旁的一阵清风。

      而伊尔迷是个严格遵守交易合约的家族企业股份持有者,他说的话,乌拉拉可以信一半。

      他们都对她的作风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然后乌拉拉反问:“既然人都要死的,你还活着干嘛呢。”

      “……”伊尔迷睁大了眼睛。

      她依旧觉得这是程度的问题。

      活法是多种多样的。

      有的人选择精准高效稳健的人生,有的人选择不受约束蔑视世俗礼法,有的人选择享受世间乐趣无穷,也有人选择当条轻松愉快的咸鱼。
      乌拉拉可想当咸鱼了。
      然而大环境不让,她也没办法。
      今天她也是个为零点五斗米折腰的穷逼赏金猎人。

      在乌拉拉看来,她从没把能够获得乐趣的事情当成麻烦的事。
      没有意义的事情才麻烦。

      比如说,对付帕里斯通这种人间凶器,……可能自己的境界还没有到金那么凶残吧,反正每次单方面被副会长按地上碾压,她都没啥愉悦可言。

      然而直到伊尔迷当面把问题提出来,乌拉拉才感到一种“在海胆的世界中,就只有‘海胆的事物’”的实感。

      “……”

      伊尔迷当机般思考了许久,久到乌拉拉以为他是不是打算在这个家族成为下一尊人体雕塑。

      过了许久,乌拉拉和同事们口中的“受伤黑猫”翩翩走来,真的像猫一般砰的倒在沙发上,一头栽在她的腿上。

      “啊,累了。”
      他语气平平地抱怨道,一副硬盘过载的表情,闭上眼睛头一歪也睡了过去。

      乌拉拉忍不住叹气。
      她解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挡住直射在大少爷苍白皮肤上如火烧般的落日夕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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