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一现奇芳韵久长 ...
-
不要……沙罗……沙罗……
“不要！——”朔樱撕心裂肺地呼喊道。
猛地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小酒的寝殿内。
小酒和晴明都飞快地冲到了朔樱的身边，见朔樱醒来皆是欣喜若狂。
“朔樱，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小酒激动地握住朔樱的手，由于太过兴奋而微微颤抖着。
“沙……罗……沙罗……不……沙罗！”朔樱没有理会他，只是恍惚地一遍遍叫着沙罗的名字。
“朔樱，冷静点。”晴明握住朔樱的另一只手，想让她平静下来。
“沙罗……”朔樱不由地落下了眼泪，她的心中满是内疚。
你怎么这么傻……沙罗……你是拿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么……
“冷静些，慢慢说，沙罗怎么了？”晴明握紧了朔樱的手，温热的手掌似乎蕴含了令人安心的能量，朔樱终于平静了一些。
“是沙罗……到黄泉国来找我的。”朔樱无力地地垂着头，怆然道。
晴明和小酒惊讶地对望了一眼。
朔樱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她说我还不能死，要我回来。然后她就带着我一起走到通往常世的入口，忽然把我推了进去，而她自己却留在了黄泉国。”
恐惧和自责像海啸一般铺天盖侵袭而来，她涣散了视线任由愧疚将她吞噬。
“我当时怎么没有想到，活人是不可能到黄泉国的……”朔樱抑制不住内心的自责，抱着头一个劲地说，“都是我害了她，都是我害了她……沙罗……”
“朔樱！别这样！”
“朔樱，朔樱！你冷静点！”
晴明和小酒急忙抓住朔樱的手不让她再乱晃。
朔樱激动得歇斯底里：“我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沙罗为了救我，肯定是自己代替我死了！我怎么冷静得下来？我——”
话还没说完，朔樱突然话说不出来，连身体也动不了了。
“好好休息一会吧。”晴明不忍地看了朔樱一眼，缓缓扶她躺下，小酒则细心地帮她掖好了被角，向晴明使了个眼色。
两人颇有默契地望了朔樱一眼后便朝门口走去。
在两人走到门口时，朔樱听见小酒蛊惑人心的嗓音：“别多想了，先睡一会吧。”
话音刚落，朔樱便像着了魔似的困意大作，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华丽的分割线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晴明和小酒一前一后走出了屋子，两个人，不对，应该是一人一妖，也不对，应该说一个是半妖一个是真妖……也不对……空狐位列神阶，那应该是一个半神一个妖王？
这什么跟什么，越理越乱……
真复杂……
天的彼方，朝阳缓缓露出了脸蛋，撒出一缕曦光，朦胧的日光浅浅氤氲，天色也渐渐变得亮了起来。
“下手挺及时嘛。”小酒瞥了眼晴明，刚才自己对朔樱施定身术时感受到另一股力量正在做同样的事，不免有些在意。
“彼此彼此。”晴明将耳边的发丝捋到了耳后，看向前方正开得艳绝的秋海棠，云淡风轻地回道。
两人沉默少顷，随即相视一笑，仿佛他俩是多年挚友，之前那惊天动地的打斗不过是他们在互相切磋而已。
这……也许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罢？
“庭内海棠当季，”小酒习惯性地拢了拢他那如血色丝绸般柔顺亮泽的长发，“赏花小酌何如？”
晴明烨然一笑：“未尝不可。”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华丽的分割线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平安京——东宫殿
“殿下，您怎么了？”正服侍明罂着衣的女房奈美看到明罂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疑惑地问。
“哦，没事。”明罂不动声色地搪塞了一句。
他看向窗外明朗的天际，不着痕迹地笑了。
朔樱……没事了。
真是太好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华丽的分割线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黄泉国，黄泉比良坂
沙罗目送着朔樱回到了人间。
“以命换命……”神久夜轻柔的嗓音透着一丝别样的情绪，“不后悔么？”
沙罗转过身，向神久夜莞尔一笑，笑颜显得苍白无力：“这本便是我该做的事，作为灵替，这是出生时便被赋予的使命，不存在后悔与不后悔。”
“本尊可以让你晚些轮回。”神久夜淡淡道。
“谢谢您，我希望能看到朔樱幸福，”沙罗的眼神微微晃动了下，她想起了那个飘然脱俗的男子，却还是淡淡地弯起了嘴角，“这样我就满足了。”
“你父亲将你是灵替的事隐藏了十五年，却没想到你去稻荷神社修行竟会阴差阳错使你结识葛叶。”
“也许这便是宿命吧……刚到稻荷神社不久，我到信泰森林修炼时，意外地从一个小山坡上滑落，摔得浑身是伤。当我醒来时，便发现葛叶在照顾我，”沙罗顿了顿，转头看向奔流不息的忘川，“我伤好之后经常去找她说话，她就像母亲一样温柔，对于从小便失去母亲的我来说，是很弥足珍贵的相遇。”
“你这样一走，朔樱会非常自责。”
沙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墨黑的忘川奔腾远去，墨绿的瞳孔中是捉摸不定的神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华丽的分割线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平安京——贺茂家
又是一夜未眠的贺茂忠行沉重地叹息着，担忧和疲倦将他折磨得心力交瘁。
“父亲大人，您已经三日未眠了……要保重身体啊。”保宪担心地看着贺茂忠行，见到父亲如此憔悴，保宪实在于心不忍。
“沙罗那孩子，从生下来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我瞒了她十五年便是希望能最大程度给予她一个公平的人生……只是这一天还是来了……”丧女之痛侵袭而来，贺茂忠行禁不住这撕心裂肺的悲恸，顿时老泪纵横，“我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这样的结果……两个都是我的女儿啊！对那两个孩子是多么残忍……”
保宪紧紧蹙眉，他俊朗的面上已多日不见以往的玩世不恭：“父亲大人……沙罗的身体怎么办？”
“信泰森林……”贺茂忠行长吁一口气，“没想到葛叶竟会在那里……”
保宪愕然道：“葛叶？晴明的母亲？”
贺茂忠行揉着眉心叹道：“我苦苦隐瞒十五载，特意将她送至伏见稻荷修行，为的就是避免如今这般情境……可沙罗她……原是从未脱离这既定的命运轨道啊……”
“父亲大人，您的意思是……”保宪似乎明白了贺茂忠行的话，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灵替之术乃至秘禁术，会使用灵替之术者世上只此一人，那人便是葛叶。沙罗现定在葛叶处，明日你去将沙罗带回来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华丽的分割线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大江山之巅——酒吞童子宫殿
秋海棠如火如荼地盛放，繁花似锦、翻紫摇红。鲜红的花瓣，紫红的叶片，似美人霓裳蹁跹，极尽妖娆。
晴明和小酒正惬意地坐在秋海棠树下的石桌前对饮。
“这风格……是西方唐国的仿照么？”晴明环绕四周，不论是庭院的设计，还是庭院旁的宫宇，都满是唐土的气息。
“不错，这石桌、这酒觞，这大江山的整个西界，皆是按唐国风格而建，”小酒为两只酒杯斟上酒，递了一只给晴明，笑道，“尝尝这玉酿如何。”
晴明接过酒杯轻轻嗅了嗅，醇甘的清香幽幽钻入鼻腔，他挑眉颔首，细细品了一口。
“确是佳酿。”他笑赞。
“听说唐国对酒有一种称呼，叫狂药，”小酒把玩着酒杯，肆意笑道，“我很中意这称法。”
晴明不置可否看了看小酒：“同感。”
小酒笑了笑，仰脖将酒饮尽。
“对了，”晴明玉指轻执酒杯，“你的伤。”
“你这算是怜悯么？”邪魅的嘴角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容，小酒扬眉道。
晴明轻酌了一口酒，平静地说：“等朔樱恢复好了，我便带她走。”
“你还想带她走？”小酒垂下眼睑，不甘道，“我不允许。”
“她不想留在这儿。”晴明目不转睛地看着杯中琼浆，神色淡淡。
“你如何肯定她不想留在这里？”小酒赭朱色的瞳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以她的个性。”晴明依旧注视着杯中酒，酒香醇逸，入口甘洌，真乃琼浆玉液。
小酒沉默了。他知道，晴明说的没错。
朔樱那不受拘束的性格，约束着她，便是令她痛苦。
“请便吧。”他幽幽道，掩袖仰脖将酒一饮而尽。
虽然不愿意。
是啊，不愿意，又能如何？他不愿再如曾经那样，给她一个所谓自由的空间，对她关怀备至、宠爱有加，却从不让她离开视线。即便如此，她心里仍旧爱着另一个人。而那个人，自然不是他。
他将她囚禁于此，令她与心爱之人生生离别，她却从未恨过他，她始终对他那么温柔。
是否是他给她的爱太过炽烈，太过痴狂？多少次他想窥探她的内心，却每每都被她温柔和煦的眼神深深刺痛。
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却不是他。
这些都已不重要，只要那个人死了，她心中最重要的人，便会是自己。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以自身为那个人挡下他的致命一击。
当光箭毫不留情地从背后刺穿了她纤弱娇柔的身体，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鲜血染红衣衫，看着她倒下，倒入那人的怀中……
持觞的手不禁瑟瑟发抖，不经意间用足了气力，竟将其捏得粉碎。
晴明看了小酒一眼，不动声色道：“多谢。”
小酒紧咬下唇深吸一口气，这才逐渐平复下来。
“沙罗一事，你预备如何处理？”小酒将捏碎的酒杯扬袖一掷扔入了一旁的花丛中，从桌上重新拿起一只，勾起一抹妖异笑容。
晴明垂眸沉默少顷才道：“这世上只有一人会灵替之术……”
小酒啜了一口酒，抬眼看了晴明道：“葛叶。”
晴明抿了抿唇，半晌才略显艰难地点了点头。
“不去将她从你的母亲那里带回贺茂家么？”小酒放下酒杯问。
晴明握着酒杯的手轻微地一抖，却未作回应。
小酒凝视晴明数秒，随后自嘲地一笑，望向苍茫的天空：“至少，你的母亲是爱着你的啊……”
晴明略显愕然地看向小酒，心念不由一动。
居然说了和朔樱一样的话……
“明日我就去将沙罗带回贺茂府。”半晌，晴明淡然启齿。
小酒抬眼望了望正兀自浅酌的晴明，一片火红的海棠花瓣飘然落入了他的酒杯中，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随后他便将酒杯送至唇边，不经意地扬起一抹妖艳邪魅的笑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华丽的分割线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伊奈利山——信泰森林
葛叶看着沙罗失去魂舍的躯体，悄无声息地落下了泪。
沙罗洁净白皙的脸恬静而安详，纤长的睫毛轻轻地合在眼睑上，仿佛熟睡般动人。
灵魂离开躯体后，躯体便进入沉睡的状态。七日内如果灵魂不返回，躯体便会死亡。
现在七日未到。
“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么？”葛叶捋着沙罗乌黑如柩的秀发低语道。
“晴明……吾儿，这也是你的宿命。”葛叶轻叹，心中涌起深切思念。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一现奇芳韵久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