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神官》四夕糖雨

4、第 4 章 不断重复决

　　不断重复决绝，又重复幸福。

　　十三.
　　神官寝室的门没有合上，唯一神直接冲进了房间。几乎所有的侍女都惶恐地跪在地上，惊惧地不敢抬头仰望悬浮于半空中的神明。
　　拉克什米过了一会儿才从唯一神的房间里跑了过来。她喘着气扶着门，习惯性地看了眼房间里的床铺，随即又立刻痛苦地扭过头，回到侍女们的前方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房间里的那位神明发话。
　　“都……出去……”
　　神明终于开口说出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话，他从空中落地，站在了神官的床边，低头凝视。
　　不少侍女犹豫地抬头，为首的拉克什米转过身去小声训斥：“都出去！”随后带着所有人退出了房间。在安排好其余人继续本职工作不得议论之后，拉克什米忧愁地看了眼神官寝室的方向，叹了口气。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唯一神低头看向少女，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少女睡得很沉，她双手交扣叠在小腹上躺得笔直，双眼阖上，软软的橙色刘海搭在额上，窗外的风扬起纱帘扫着她长长的睫毛，看起来睡美人下一秒就会醒来一样。
　　唯一神伸手抚向她纤细的脖颈，宽大的手掌擦过皮肤，透过手套也让他感受到了没有任何起伏跳动的冰凉。
　　他迷茫地抬手盖在自己的心脏处。
　　还在跳动。
　　但是那股出现了数月的火花如同熄灭了一样迅速黯淡了下去，已经变得陌生的冰冷重新占据了胸膛。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如同一块在重压下岌岌可危的冰块，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咔吱”声。
　　少女压抑的嗓音在他的脑中响起。
　　“什么是悲伤？嗯，经历了分离，丧失等一系列外界因素，而感到的一种情绪。会是什么感觉？”
　　“啊，大概就是明明没有受伤，心里却冷冰冰地觉得不舒服吧。”
　　他放下手。
　　他经历了分离，他丧失了属于他的神官。
　　很冷，不舒服，非常痛。
　　他很悲伤。
　　阿周那再度看向床榻上，光看画面这确实是非常美丽的一幕，时间在她身上如凝固了一样，仅仅只用这个静止的画面表现出了她的美。
　　阿周那脑中却没由来地闪过了无数以少女为中心的，动态的片段。
　　护住甜食时紧张兮兮的神情、喂给他水果时柔软的指面、纠正他想法时耐心的语气、与侍女欢闹时灵动的笑声，垫在他肩膀上时放松和缓，岁月静好的面容……
　　他再度看了眼死去的神官，只觉得整个人都木了，脑子发麻。

　　十四.
　　阿周那坐在床边静止了很久。
　　脑子里一片乱麻，呼吸如同被限制了一般，不然胸口不至于如此发闷。他如同魔障了一般机械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正午的天色，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伸手抱住了少女的尸体。
　　正午的阳光过于热烈，以至于让他感受到自己和自己怀中的躯体有多冷。
　　他将少女的身体放了回去，直起身离开房间飞上了天台。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神明在天台上空悬停，数颗星体显现环绕在他的手边后被他扬出。
　　深紫、绀青、海蓝、湖绿……
　　颜色各异的球体飞至神寺四角，将整座神寺包围运转。这座建筑的内部因此陷入黑暗，侍女们抬头看向成为光源的星体们和神明发亮的长角。
　　他在犹豫。
　　阿周那想要挥下手释放这一击，但是他听见了自己的直觉在叫嚣。
　　不行！不能够！绝对不可以挥下去！
　　他挣扎着不知到该怎么办，在这时阿周那习惯性地扫过一眼那个熟悉的房间。
　　他突然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他的神官时的场景：少女穿着淡红色的莎丽跪坐在水池边，上面金线绣出的菩提叶纹在水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彩。神官亮橙色的长发有几缕从头纱里划出，在空气里荡出几条灵动的弧线。
　　“什么是喜欢啊？喜欢分为很多种啊，唉？男女之间的喜欢？？？哎哎哎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啊！”
　　“唔，说出喜欢时的感受？嗯，大概就是，该怎么说呢？”
　　“会下意识地靠近对方，会想要和对方共处一处，他高兴你也会高兴，她难过你也会难过，而且只要想起他时，哪怕对方什么都没做，你也会变得开心起来吧。”
　　啊……是这样吗……
　　阿周那回忆中的少女转过了身。
　　那双灿金色的眼眸，比莎丽上的花纹更明亮，比那个下午的阳光更加耀眼。
　　那双眼眸在那一瞬间绽开的光，是如此鲜明地化为灯火燃烧在他的灵魂上。
　　他无意识地勾起嘴角。
　　是这样吗……
　　我的神官啊……
　　我喜欢你。

　　十五.
　　巨剑自唯一神头顶显现，他不再犹豫，流畅地挥下手。回剑朝着神官的房间，在一瞬间毁灭了神寺，又在下一秒，一切都在重组复原。
　　没有人能够看到神明那个浅浅的笑容，以及与此同时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
　　散开的白色长发一丝一缕地开始染上漆黑，腰腹和胸肋处显现出和长角亮光同色的荧蓝神纹。散发着亮光的神纹呈莲花与飞翼状，流露出一种神圣而强大的，高高在上的神明感。
　　星体散开重新回到神明手中消散，黑暗离去，阳光重新渗进神寺里。然而人生并未在这座建筑群中响起。水池边，厨房内，房间里……侍女们手中还握着之前她们所用的劳具，人却是或趴或卧地陷入了梦境里。
　　他看了眼自己这具躯壳上长出的神纹，并未在意，而是飞快地掠向少女的房间。
　　十六岁的少女依旧是乖巧地躺在床榻上，和十分钟前看似没有任何区别。阿周那谨慎地再度伸手探向她的脖颈，手掌下细微的起伏，开始变得温热的触感让他胸口悬着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他又一次抚向自己的胸膛，阿周那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心脏处那团即将熄灭的火焰终于开始重新奋力地燃烧，驱散了他本来习以为常的寒冷，甚至愈燃愈烈，它终于不在是三个月以来那簇小小的火苗。
　　而是一朵摇曳着，绽放着的，明亮的火花。
　　稳稳的占据着他的心口，温暖地散发出能够揉进骨子里的热量。
　　神明不需要休眠，他就这样悬浮在半空，尾巴缠在少女的手腕上，安静地感受着那一阵阵的，逐渐强烈的脉搏。窗外的天空逐渐被晚霞覆盖，橙黄的霞光透进来覆在神明灰色的尾巴上，他好奇地歪起头，看着自己的这一器官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和神官小姐头发一样颜色的光芒。
　　他就这样一直盯着自己的尾巴，直到橙黄逐渐加深，最后渐渐消散，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星斗开始爬上深蓝的天穹，闪耀着或明或暗的光线。
　　并没有她的眼睛明亮。
　　阿周那无趣地瘪瘪嘴，突然感觉尾巴被猛地一拽。这一猝不及防的展开让他猛地一吃痛，尾巴却条件反射地卷的更紧。
　　“唔……”
　　少女哼出一口气，一脚蹬开了盖到了她胸部的薄被。她紧拧着眉翻了个身，因为右手手腕被缠紧限制住了动作，少女伸手想要扒开手腕上的异物。
　　“唔……什么……”

　　十六.
　　阿周那好奇地弯腰看向小声哼哼的神官小姐，满头的小问号。
　　为什么？
　　立香不是还……没醒吗？
　　他默默地松开尾巴，浮在半空中抱住自己的膝盖，尾巴乖巧地缠着小腿，看着床榻上的少女乱动。
　　天上的星斗越来越多，而少女也不安分。
　　啊，被子有一半被踢到地上了……
　　枕头从头下被扯到了怀里了……
　　翻了个身之后把枕头甩得好远……
　　抓着被子的一角缩成了一团了……
　　人类的睡姿是这个样子的吗？为什么会老是乱动啊？
　　不过……
　　神明降下去一些，用尾巴戳了戳对方的脸。
　　果不其然，少女皱着鼻子伸手挥开了尾巴，随后攥着被子蹭了蹭脸，继续缩成一团呼呼大睡。
　　唔……
　　果然。
　　立香好可爱……
　　就这样盯着十六岁少女睡觉盯了一整晚的神明丝毫没有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变态的自知。他悬浮在上空，时不时用尾巴或指尖戏弄一下熟睡的少女，随后马上缩回来看着他的神官小姐的反应。
　　就这样乐此不疲地重复了好几次之后，少女整个人都被被子卷住，大半张脸埋进了里面，神明才不尽兴般地彻底缩回了作案工具。
　　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完全就是逗猫的行为啊唯一神……
　　下半夜就这样在少女翻来覆去中度过了，启明星升起、天边的一丝深蓝开始褪色为纯白。神明半阖着眼，并非是他累了——神明可不会因为这点消耗疲倦。他只是觉得这样看着少女会让自己的心情更加放松。
　　说起来这点还是在他发现他的神官喜欢这样看着自己时发问才得出来的回答。
　　敏锐的五感让他稍微睁大了眼睛，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正厅响起，迅速接近这件房间。
　　他不感兴趣地继续低头，此时正好少女重新露出了下巴，他继续伸出手指故技重施去逗弄少女下颌里的软肉，露出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分外明显的笑容。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唯一神大人您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拉克什米的惊呼拉开了新的一天的序幕，他的神官小姐像猫咪洗脸一样揉了揉脸，迷迷糊糊地抓住那根手指，含糊地抱怨着：“拉克什米你不要一边揉我的下巴一边怪叫啊，我会起来的好吵！”
　　“不是拉克什米……揉下巴的是我……”
　　一个莫名委屈巴巴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立香勉强地睁开眼睛。
　　在经历了漫长的寂静之后……
　　“唉唉唉唉唉唉唉唉——阿周那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立香……你也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