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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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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无云,骄阳似火。
几株柳树立在湖畔道旁,满树碧芽被晒的蜷起叶尖,晨时恼人的蝉鸣早就肖然肃静,湖面涟漪不生,无风无浪,仿佛图画一般凝固。
唐傲站在树荫旁边,无遮无拦,七月流火的日子,午时的日头毒辣辣的直晒在她玉一样细白的面庞上,烤的她眯起眼睛,几痕汗珠流过她眼角的小痣,又渗进她紧闭的唇瓣,这一点咸味冲入胸膛,像火一样烧灼起她心中那股浸人的寒气,直教她张口欲呕。
她握紧手中霜色的秀丽弯刀,细瘦纤白的手背上登时显出几条青痕,弯刀嗡嗡轻吟,一道若有似无的金光缭绕其上,她咬着牙一抬右腕,光随刀影,轻轻划过眼前绿柳。
几不可闻的一声清响过后,唐傲面前画卷一样的湖景破碎,两株柳树的伞头哗的砸入水中,激起一片浪潮,碎沫打上湖畔,水滴飞溅在她的裙上,沾湿了一瓣桃蕊,粉色中透出一缕青意,又缓缓的从光洁的缎面滑落,没入她脚边的草石。
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刀意激起的那股清风,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后,整个人没骨头一样滑坐在地,随手把弯刀插在土中,唐傲静了半刻后用两手狠狠搓了搓脸,又把头发薅成一堆乱草,才大字一摊,张开双臂躺在草地上。
半晌后,一只蜻蜓扑簌着网翅停在她的鼻尖,尾巴一点一点的在她闭起的眼睛前面落下小小的阴影,她忽的睁开双眸,蝶翼一般的浓黑长睫扫过蜻蜓的翅尖,蜻蜓一惊欲飞,却被她的左掌倏地一下握在手中,她微微翘起嘴角,黑漆漆的眼瞳带着不知世事的顽童的神气盯着蜻蜓的复眼,仿佛好奇自己在蜻蜓眼中的模样。
她歪了歪头,发丝滑下她的颈边,带来一点痒意,让她不由自主的轻笑道:“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跟贝爷说的似的,揪掉头就能吃?”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张开手放飞了那只蜻蜓,愉快的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也和她的人一般的吸引人,清凌凌的仿佛碎冰溅玉,又似夏日山间的一抹微风,比筝音软,比笛声柔,听入耳中,痒在心头。
她却全不在意夏天的骄阳直洒在她碎雪一般的透白肌肤上带来的痛意,右手五指一张,内劲流转,那柄弯刀颤了颤即透土而出,电射一般飞回她掌中。
只见她腿不动,腰未展,右掌弯刀轻点草叶,就直立而起,她站定以后,轻轻一抖双肩,衣裙上的土粒枯枝就被内气震离,乱成一团的鸦青长发也顺滑的落在背上,原本束发的月白色丝带悠悠的飘落在地。
她撇了一眼那丝带,浑不在意的把刀往袖子里一藏,沿着河边小路就往一个山村而去。
这一路约摸有两三里远近,正是午后,四下里静寂无音,连虫鸣鸟叫也一声未得,她脚下不停,心里却又翻起一阵怒意,方才以刀泄‖火,并没有让她真正的冷静下来,只能让她更深的感受到技不如人为俎鱼肉的懊恼。
她紧了紧手指,轻吁一口气,罢了,那个世界的武功层次较高,兴许还得再历练上两到三个世界后,才能再行前往了。
“不过,”她嘴角扯出一抹邪笑,清丽的面孔上瞬间浮出了一种张扬的跋扈之意:“我一定会回去的!”
前方草疏树残,一株野棠顶端寥寥结了几串青色的野果,不看一旁觊觎的草虫,倒是显得稚幼可爱,她拨开一枝斜竹,眼前就见到三四间茅屋,一圈竹篱圈出一个小院,土墙上挂着一件蓑衣,一顶渔帽,几瓣衰蒜,院子里两只鸬鹚咕咕而语,绕着水井旁一只陶盆,时不时的伸嘴去啄,又被盆中鲤鱼一尾将水甩到身上惊跳到另一边嘎的一声大叫。
唐傲站在篱外,并不进去,看了半晌鸬鹚逗鱼也不觉得无聊,等了一刻后才开口问到:“请问主人在家么?”
令人惊异的是,她此时的声音不似方才在林中一般清亮,却带着许多吴侬软语般的娇柔声气,衬得整个人温软似水,那股子邪气更是收的半丝儿也无,教人一见生怜,望之可亲。
这时那茅屋中响起一个略显暗哑的女声:“还请稍待。”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头包布巾,穿一身素白布衣的女子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只见那女子约摸二十五六上下,身形纤细,容貌姣好,有楚楚动人之姿,可惜面色灰白,嘴唇泛青,神态中带着一股疲惫的病气。
唐傲心中暗道可惜,眼睛不由自主的在女子玲珑有致的身体上打了几转,又在女子察觉之前,微微躬了躬身,做了个似是而非的福礼问道:“请问这位姐姐,这里却是何处,我想往大路寻去,却从河边绕到了此处,迷了方向。”
她却不知那女子比她更是惊异,女子带着幼子在这个小村幽居已有七八年,自生下幼子后少见外人,更何况在这偏僻荒村之中,竟出现了这样一位美貌绝伦的少女。
女子恍惚间想起那位故人,初见时大约才及笄之年,白衣金冠,容貌姝丽,几乎令人不敢直视,眼前的少女,年纪似乎更加幼小一些,而美貌竟然犹有过之,真是让人无法想象她成年之后的绝丽容姿。
她想到旧事,不由得有些沉浸其中,唐傲即使见多了这样一见她容貌就哑口无言之人,还是有些疑惑的叫了她一声:“姐姐?”
那女子回过神来,有些赧然的笑道:“这里是牛家村,往东北大约走五里路,便是临安府了。”
唐傲听到这如雷贯耳的牛家村三个字,疑心自己现下是到了金庸笔下的射雕或者神雕世界,她有心打探一二,便啊的一声故作讶异,微微笑问:“原来我走反了呢,要过河才行?”
那女子见她一笑便如春花绽蕊,温柔可爱,心中不由的生出一股亲近之意,放软了声音道:“也不用过河,你沿着河走,到了大江往东而去,不远便是了。”
唐傲见这女子清秀雅致,身上似有武艺在身,心下怀疑她是书中哪个有名有姓的人物,此时反而不急着离开,想要弄清楚自己究竟到了哪个时间点,于是她轻运内气,在双颊上晕起两抹红霞,装似羞赧的垂下眼睫,咬了咬唇说道:“姐姐,能不能让我进来休息一下……日头太大了,我……我方才急着赶路,现下有些儿头晕……”
那女子见她娇娇弱弱,发丝被汗水沾湿在鬓旁,面上透着不自然的红晕,显然是被太阳晒的中暑了,也不疑心她一个小小女孩,怎么在这样的暑热下孤身赶路,连忙啊的一声,拉开柴扉,急急的将她让进门去,又叫她赶紧进屋坐下消消暑气,并从门前端来一碗沁凉的井水给她解渴。
唐傲端着土碗,小口小口的喝着水,一面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夏日午后正是阳光大盛之时,这间屋子里仍然昏昏暗暗,只从掀起的门帘处照进了一线日光,窗棂上横着一只木闸,将木窗栓起,地上放了一张陈旧的圆桌,两三只树墩子充作座椅,墙边一张条案,供了一个神位,神位前放着一盏玉色香炉,三只残香已经燃尽,唐傲眼中神光流转,已然看清了木牌上写的几个字:先夫杨公袆康之位。
唐傲的眼珠在睫毛遮掩之下转了两转,已是明了眼前的女子是谁。
这时女子怜爱的看着她,正开口说道:“小妹妹,我姓穆,你可是中暑了?稍等等我去采点薄荷煮点水与你解暑。”
唐傲闻言抬眼看着她,又是娇柔的一笑:“那就麻烦你了,穆姐姐。”
穆念慈已是这个年纪的话,想必已经是神雕世界了,她看着穆念慈的背影,心中淡淡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