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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是画中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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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侯府门外,祁晟看着一脸失魂落魄的梁王,嘴角略过一丝轻蔑的笑:“殿下,可是对美人动心了?”
姜奕咽了咽口水,微微涨红了脸:“开什么玩笑?我可不好那口儿!”
祁晟微笑道:“那就好,请殿下回去准备一下,过几日寻个机会,将此人送给太子。”
姜奕虽然有些不舍,但想到自己的宏图大志,想到此人能让太子堕入万丈深渊,就忍不住激动的哆嗦:“好,都听祁兄的安排。”
我的好弟弟,这次你可死定了。
……
太子府。
阳光明媚的下午,姜翎躺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咬一颗垂到嘴边的葡萄,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唇齿间化开,这味道新鲜极了。
小丫鬟在一旁打着扇,帮他赶走蚊子,云书则坐在小木墩前仔细地捣着葡萄,准备做葡萄酒。
姜翎眯着眼,享受着透过葡萄架洒在他身上点点斑驳细碎的阳光,口中哼着奇奇怪怪的曲子,一脸的满足。
他很懂享受,所以纨绔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也不算是太冤枉。
只是,他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之时,眉宇中却还藏着淡淡的忧愁。
即便想方设法接受现实并尝试着去享受当下,他却仍与这个陌生的世界格格不入。
确切的说,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当初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几年都还没缓过神来,他查遍了所有典籍,却始终想不明白历史为什么在魏晋之后就偏离了他熟知的轨道。
没有隋唐,结束东晋战乱统一中原各方的是一个叫做焱的政权,而这个政权也只维系了不到五十年就土崩瓦解,中原再次陷入战乱,最后统一了中原大部分疆域的,就是他所在的大齐。
作为一个普通的穿越者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历史环境中,不要说什么搞风搞雨,只要能活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是一个很知足的人。
知足,才能长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丫鬟进得院门,禀告道:“殿下,梁王府有帖子送来。”
姜翎皱了皱眉,好心情瞬间消散了一半儿。
接过帖子打开一看,竟是梁王邀请他明日游湖。
梁王喜欢附庸风雅,平日里经常宴请那些文人雅士们,游个湖,赏个景,对个诗,以彰显自己的文学底蕴,还能收买人心。
姜翎以前去过一次,受不了那些酸唧唧的家伙,更受不这位三皇兄的虚伪,所以后来就再也没去过。
谁知这厮竟又递来帖子,这是想干嘛?
“不去,就说我不舒服。”
丫鬟刚要走,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帖子我收下了,告诉他们,我会准时赴宴。”
云书听后奇道:“殿下今日怎么如此善变?”
姜翎挠了挠头,讪笑道:“没啥,就是忽然想起,明日太傅好像要回京了,他一回来难免又要唠叨我一番,能拖得一日是一日。”
云书哭笑不得,白了他一眼:“殿下你啊……”
次日午后,太子姜翎登上了梁王殿下的画舫。
姜翎穿着绯红的束袖锦袍,玉带束腰、蛟龙暗纹彰显着太子的身份,头戴细纱金冠彰显着有钱人的品味,举手投足间都洋溢着天潢贵胄、人傻钱多的气质。
侍女云书身着一身朱红儒裙,亭亭玉立在他身后,旁边还有一个身穿绿衣劲装、长得黑不溜秋的侍卫。
侍卫名叫佟庚,与太子同岁,是姜翎被册封太子后沈太尉送给他的死士近卫。人黑是黑了些,模样并不算差,细看是眉清目秀的,而且十分机灵,办事利索,姜翎每次出门都会带在身边。
姜翎上船扫视了眼众人,无外乎是梁王一党的那些皇亲国戚高官子弟们,还有一些所谓的读书人。
他十分不喜这些人,但也没什么好怕的。他是太子,没人敢对他造次,既然三哥请客,他也就不客气该吃吃该喝喝,吃完抬屁股走人。
画舫缓缓驶离岸边,歌女弹奏起琵琶,众人皆摇头晃脑,仿佛磕了药一般,一脸陶醉,时不时还品评一番。
姜翎只觉得无聊,掀开珠帘看向岸上望去,有熙熙攘攘的行人,变着法儿叫卖的货郎,有码头佝偻着腰背的工人,有湖边晒网的渔家女。
这就是金都,曾经的金陵城。
三年前新储册立,避太子名讳,改金陵为金都,可见当今圣上对太子的重视,这是被视作皇位唯一继承人的存在。
然而这三年太子的所作所为虽不能说令陛下失望,却也比最初的期待少了几分。
曾经最是勤奋好学的五皇子姜翎,在册封太子后竟渐渐变得懒惰起来,整日游手好闲,在朝堂上的风评每况愈下。这其中固然有粱王的挑拨之力,但太子本身不争气也是事实。
好在,面对满朝文武的质疑,皇帝对自己选定的人倒是十分坚定,而且太子纵有前般不是,但胜在乖巧伶俐,总能想法子讨好陛下欢心。
此时迁都不过短短六年,京城已初具繁华,百姓们也渐渐适应了新的国都,忙碌的日子会令人忘却很多事情,比如故乡的残垣断壁,比如逃难时长埋异乡的枯骨,还有那战火中无处躲避的恐惧。
姜翎没有经历过那些战乱的日子,他魂穿到这个身体上的时候,战争已经平息,大齐国以半壁江山和一国皇子为代价,换取了短暂的和平。
眼前的‘盛世’,也不知还能维续多久。
可笑这些贵族子弟们,似乎完全忘却了逃难时的狼狈,还在对酒当歌,尽情享受着前方战士用生命换来的短暂的太平盛世。
新鲜河鱼被烹成精致鱼羹,还有各色珍馐美味、茶点美酒,莺歌燕舞中,众人推杯换盏,一个个变着花样向太子敬酒。
姜翎也不推拒,谁敬的他都喝,但喝了一圈之后就放下了杯子,任谁说破了天,也不肯再沾一滴酒。
梁王暗恨自己这弟弟实在狡猾,他哪里知道其实姜翎只是怕自己喝多了会尿急。
众人见不能再灌太子酒,便开始琢磨新花样,有的提议行酒令,有的要对诗,还有要嚷嚷着给太子舞剑的。姜翎嘴角一撇,概不理会。
梁王阻止了众人的提议,却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今日我给诸位准备了压轴的好戏。”
众人皆奇,都问是什么重头戏。
看着梁王那沾沾自得的样子,姜翎心中一抖,心想来了,果然还是鸿门宴,这重头戏就是为本太子准备的吧?
嗤笑一声:“孤倒真想看看三皇兄今日准备了什么新花样儿?”
有什么手段尽管招呼吧?本太子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别急。”姜奕笑道,击掌三声过后,忽然一阵悠扬琴音自隔间传出。
众人安静下来,一时间,整个船舱内只有那袅袅琴音在不疾不徐地弹奏着。
姜翎一眼不发,闭目聆听着。
这琴音仿佛有让人心神安宁下来的魔力,片刻间便驱散了他心头的烦躁。在这充斥着尔虞我诈的画舫之中,到处都是些让人讨厌的嘴脸,这琴音便犹如天籁之音,竟似带他离开了这个脏污之地,去到那人间仙境。
不知不觉回到三年前大哥哥弹琴时的模样,一时心头激荡,急忙睁开了眼。
一曲奏罢,姜奕笑道:“太子觉得这一曲如何呀?”
姜翎虽然觉得他三哥这笑容很欠揍,但还是诚实评价道:“不错。”
众人也都赞不决口,顺便大拍马屁,说一些诸如太子和梁王有品位之类的话。
姜翎却神情恍惚,他的心都被那琴音牵走了,此时他非常想见一见那弹琴之人。
梁王觉得有戏,嘿嘿一笑道:“那诸位想不想见一见这弹琴之人呢?”
众人皆说想,姜翎没开口,也算是默许了。
梁王便吩咐人将隔间的屏风拉开,与此同时,那袅袅琴音又再度响起,珠帘背后人影绰约。
众人皆是好奇。
“这珠帘背后应是个美人吧?”
“也不一定呐,说不定是个猥琐男子,哈哈。”
“也有可能是个貌丑的女子。”
议论纷纷之下,梁王看向姜翎:“太子以为呢?”
姜翎冷冷瞥了他一眼,佯装起身:“三哥若是真想让我们见一见那弹琴之人,就把珠帘掀开,若是不想,那就告辞了。”
言外之意你不给看就拉倒,老子不稀罕,别在本太子面前装蒜。
梁王暗骂一声,陪笑道:“那太子可看好了。”
说着便吩咐人将珠帘掀开。
姜翎故作漫不经心地,缓缓转过头去。
此时此刻,他绝不会想到,这一眼,竟改变了他的一生。
“这……”
“竟是个男子?”
“这世间怎会有女子还美貌的男人?”
在众人惊叹声中,姜翎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弹琴之人。
只见他跪坐在琴后,身着雨过天青色的广袖儒袍,外罩雪缎轻纱阔摆外衫,淡蓝发带垂落鬓间,眼眸低垂,白玉十指拨动琴弦,墨染般的青丝衬那一张脸白得发光,仿佛被最深情的艺术家精雕细琢过一般,每一个毛孔都注入了雕刻者最温柔的爱意,又好像一副最有意境的水墨画,每一笔都潇洒恣意。
姜翎只觉得双颊微微发烫,他活了两世,从未有一个人能让他只见一眼便如此魂不守舍。
忽然琴声戛然而止,只见那人眼眸微抬,灿若星辰的双眸朝他望来,他顿时一慌,急忙转回了头。
梁王胸有成足地笑了。
身后的云书轻轻扯了扯太子的衣服,担心道:“太子……”
姜翎回过神来,他好像知道今日梁王设宴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