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华》璿镜

77、第七十七章

　　他的主人倒在了他面前。

　　山姥切国广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那个幼小的身影，他的衣襟和面前的榻榻米都沾了鲜血，在他的视线中缓缓向后倒去。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干什么，他只知道这个时候的主人是无比脆弱的，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的主人！

　　他快速上前将孩童抱进自己的怀中，冷冷看向试图靠近的鸣人：“别过来。”

　　“可是......”鸣人焦急地想要上前看看源义晴的情况，却被这个充满杀意，满身戾气的金发少年用长刃挡住。

　　附在源义晴手臂上的前野直子和铃村奈叶从他的袖子里钻出来，制止他：“鸣人乖哦，没关系的，这件事不要说出去，好吗？”

　　铃村奈叶带着温和的笑，轻声道：“姐姐送你回房间好吗？这件事一定不能说出去哦，而且在殿下回来之前，鸣人最好也不要出自己的房间，好吗？”

　　鸣人不甘心地看了看被抱在金发少年怀里，嘴上衣服上都沾着血，紧闭着双眼的孩童，他咬了咬牙，道：“我就在这里等。”他执拗地和金发少年还有两个少女式神对视，一步也不肯退让。

　　“山姥切先生......”前野直子有些为难地看着他。

　　“随便你。”山姥切国广看着这个金发小孩，无所谓地冷声道，随即他对两个少女式神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带主人回去。”

　　“好。”两个少女式神点点头，目送他抱着源义晴消失在一片金光中之后，两式神对视一眼，然后各伸出一只手，随即合拢在一起，发动咒力：

　　“「领域展开·合量差奏院」！”

　　在鸣人的视角中，平时两个温柔无比的姐姐此时带上了凛冽的威严，她们的衣袂翻飞，此时此刻她们的身影仿佛已经成了这片天地的主宰一般在他的眼中无限放大。

　　领域覆盖了整个清旭别苑，任何的一草一木都在她们的掌控之下。

　　前野直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皱着眉道：“不知道三日月先生他们带着殿下去找白羽大人要多久才能回来，这件事必须给殿下的外祖父说。”

　　铃村奈叶点点头：“你去吧，我在这里陪着鸣人，快些回来，殿下回去了我一个人支撑不了多久领域。”

　　前野直子点点头，也不在鸣人这里再多掩饰，直接化作一缕黑雾消失在原地。

　　而铃村奈叶感受了下领域内犬冢花和两个宇智波还有海丸的所在后，安抚了鸣人几句后，便出现在犬冢花和海丸面前，笑盈盈道：“犬冢小姐，殿下有令，请你即刻回木叶村，不得有误。”

　　犬冢花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个身着小袿的少女，她知道这是殿下的式神，也知道她的话代表了殿下的意志，所以即使她不知道殿下为什么要让她回去，她也只是乖乖点头立马消失在原地，往木叶村的方向疾行而去。

　　等犬冢花走远了之后，铃村奈叶才换上了忧愁的表情，拉低了声音跟海丸说：“殿下他晕过去了。”

　　听到铃村奈叶这话的海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的心提了起来。海丸原本疑惑为什么铃村奈叶说殿下要犬冢花回去，可这时他突然明白了起来，于是压着嗓音严肃道：“殿下现在怎么样？”

　　“山姥切先生带殿下回高天原了，不用担心。”铃村奈叶轻声道，她按照源义晴一如既往的说法告诉海丸。

　　听到这里，海丸松了口气，低喃道：“希望天照大神保佑殿下.....”

　　他顿了顿，又道：“我去殿下的房间门口守着，请奈叶小姐一定要看好整个清旭别苑，如果有下仆知道殿下晕了过去......那便灭口吧。”他带着无比的肃容看向铃村奈叶，“殿下是储君，绝不能让任何无关紧要的人知道他晕了过去。”

　　铃村奈叶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

　　而本丸中，一出现在天井，山姥切国广便焦急地跑向三日月宗近的房间，一路上其他付丧神们都看到了他怀里毫无意识，沾着血的源义晴。

　　“主人？！”

　　“殿下？！”

　　“三日月殿在哪儿？！”山姥切国广皱眉问道。

　　“在大广间的廊下，殿下怎么了？！”正在洗衣服的歌仙兼定猛地站起来，他在看到山姥切国广怀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时仿佛已经丢了魂一般，没了往日的风雅。
　　他随手清理了手上的泡沫，慌张地跑过去，仿佛要仔细地将那个幼小又脆弱的身影看进心里。

　　“......”山姥切国广抿了抿唇，这才哑声道：“殿下应该是气急攻心，吐了口血之后就晕了过去。”

　　“我先去找药研来。”一期一振丢下一句话便匆匆走了。

　　周围的其他刃听到后，只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言不发跟在山姥切国广的身后，而原本那些经历了前几任审神者的付丧神则毫不掩饰地爆发出了骇人的杀意。

　　“......该死的人类！”听到山姥切国广的解释，他们立刻就意识到原因所在，歌仙兼定的碧眸几乎被染红，他死死盯着他面色苍白，唇下和衣服上还沾着血的年幼主人，心中几乎被所有的阴暗占据。

　　“我去厨房做些吃的，殿下醒了可能会想吃。”烛台切光忠沉沉地看着源义晴，敛下心中的杀意，轻声开口道。

　　等终于到了大广间的不远处，原本正悠闲地一口一口呷着热茶的三日月宗近心里奇怪为何本丸吵闹了起来，等他看到从远处而来的付丧神们后，再看到被抱在山姥切国广怀中毫无知觉，面色如纸、沾着血的孩童时，他愣住了。

　　那是......他的主人？会笑会闹，会撒着娇叫着他名字的主人？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脆弱？为什么看起来仿佛......要消散了一样？

　　三日月宗近失神地站起来，他带有新月、宛如夜空般深邃的双眸中是迷茫，是不解。

　　他静静地看着山姥切国广他们跑来，他看见付丧神们神色各异，或带着难过，或带着忐忑和杀意，或带着失落和担心。

　　为什么要露出这么伤心的表情？就仿佛他的主人即将要逝去一般......

　　意识到这点的三日月宗近猛然瞪大的双眼，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一般让他几乎不能呼吸，随即他端丽的脸庞逐渐开始扭曲起来——

　　逝去......死？他的主人？他的光？

　　不，他绝不允许——！

　　“怎么了？为什么大家要露出难过的表情呢？”杀意，从天下最美之剑的身上倾泻而出，庞大的灵力掀起他的发尾和他的衣袂，他精致的脸庞带着扭曲又和煦的笑容，他优雅的嗓音带着克制的沙哑轻声说道：“主人还好好的哦。”

　　三日月宗近笑着上前，接过山姥切国广怀里的孩童，幼小的孩童在他的怀里缓缓呼吸，没有一丝意识，长长的睫毛让他眼周落下一片阴影，使他看起来更加苍白脆弱。

　　还活着。

　　意识到这点的三日月宗近裂开嘴，露出了个比和煦更加温和的笑容，他用袖子轻柔地一点一点擦拭着孩童脸上的鲜血，轻声问道：“山姥切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山姥切国广第一次看到这个本丸真正的主宰者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他带着杀意的灵力——他和三日月宗近的灵力差距太大了，三日月宗近泄露出来的灵压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了——

　　歌仙兼定看着无法开口的山姥切国广，冷声道：“是那件事，应该是有结果了，殿下被气得直接晕了过去。”

　　“人类，这些人类......！”此时的歌仙兼定跟风雅两个字绝不沾边，紫色卷发的付丧神仿佛从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般，恨不得将他所憎恨之物斩尽！

　　而三日月宗近依旧保持着那样和煦端丽的模样，他笑了笑，可这笑意不达眼底，他意味不明地淡淡重复着歌仙兼定的话：“人类。”

　　周围的新付丧神们被终于暴露出本性的老付丧神们身上的杀意和灵压震慑，只能担忧地静静看着那个幼小的主人。

　　而这个时候，听到消息的其他付丧神们都往这里赶，一期一振也带着药研藤四郎到了。

　　“大将！”药研藤四郎面色苍白地看着孩童，焦急地上前为他查看起来。

　　“怎么样？药研先生？”三日月宗近等他看完后才开口道。

　　“灵力暴动，怒急攻心，不久后能醒来，但根源问题不知道。”药研藤四郎只是说出这么一句话，其他的他看不出来。

　　听到源义晴能醒过来，其他刃都松了口气。

　　“最近，主人的灵力又涨了吧？”一期一振突然道。

　　其他最近当过近侍的刃都点点头，他们都更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可能也和大将最近嗜睡有关，三日月殿，尽快带大将去拜访白羽大人吧。”药研藤四郎道。

　　三日月宗近听到这句话，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锁在怀中的孩童身上，只是轻声道：“山姥切先生，请去告诉加州先生，下午同我一起拜访丁字拾陆号本丸吧。”他顿了顿，又道：“歌仙先生，拜访的手信已经准备好了吗？待会我先带主人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

　　原本定的时间是明天，可现如今没有办法了，哪怕是付出他的尊严，今天也必须要见到丁字拾陆号本丸的审神者。

　　“准备好了。”歌仙兼定点头。

　　而山姥切国广沉默地点点头，去找加州清光了。

　　·

　　另一边，穿着花橘袭色小袿的前野直子出现在会客厅中，她装作上杉家的远房亲戚，上杉庆德的表孙女，带着孺慕的笑扑进上杉庆德的怀中。

　　“祖父大人！”她笑着说：“直子给祖父大人准备了寿礼，祖父大人能和直子去看看吗？”

　　上杉庆德目光一凝，不动声色地笑呵呵道：“老夫这表孙女鬼灵精怪的，老夫倒要看看她准备了什么寿礼那么神秘。”

　　“诸位，失陪片刻。”他在客人们的恭维中，笑呵呵地随着前野直子走了出去。

　　庭院里，前野直子抬手下了个「帐」后，将事情告诉了他。

　　上杉庆德听到源义晴晕过去时，忍不住呼吸一滞，随后他道：“山姥切大人带殿下去高天原了是吗？”

　　“对，可能要一两天才能回来。”前野直子轻声道。

　　“......”这位久经风霜的老人沉默起来，随后，他的目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用那苍老却铿锵有力的声音一字一句道：“直子小姐，拜托了，将清旭别苑所有的下仆全部灭口。”

　　前野直子忍不住睁大眼睛。

　　“那孩子是这个国家的长殿下，是未来的国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体弱至此，”上杉庆德的沉声道：“优柔寡断只会酿成大祸，即便是下仆们还没有发现，老夫也不能冒这个风险。”

　　他的另一个外孙源义真目前看来并没有成为大名的器量，而源义晴无论心性还是能力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无论是为了这个国家也好，还是为了他的女儿也好，他都不能冒任何风险。

　　“您只管放手去做，老夫来善后就行了。”上杉庆德淡声道。

　　“我知道了。”前野直子看出了他的决心，便微微鞠躬，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原地。

　　上杉庆德看了看远处的清旭别苑，他闭了闭眼，不再留恋地转身走了，他的背虽然佝偻着，可他却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要恨就恨老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