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一百零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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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秋日，总有零散的秋雨飘落。
源义晴坐在廊下听雨，他倚在扶手上歪歪斜斜地坐着，望着被雨滴湿了的红枫，听着躲在檐下避雨的鸟儿的叫声，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来。
也正是这一抹笑，打消了侍从怕影响他休息，想要把鸟儿捕捉了去的念头。
海丸捧着外衫走上前，他跪坐下来，将外衫递给正在纸上描画的歌仙兼定：“歌仙大人。”
歌仙兼定放下笔，他接过衣服，扬开了之后披在了孩童身上：“殿下，请注意身体。”
“春看樱花秋赏枫，也只有难得的闲暇才能赏景啊。”孩童垂眸，任由付丧神将外衫披在自己的身上。
他爹让他这几天好好思过，便对朝臣说他身体不适，不便上朝了。
也正因这样，他才有空懒洋洋地坐着赏景，而不是忙得晕头转向地处理政务。
“前面怎么样了？”源义晴撑着头，半阖着眼问道。
“信玹少爷已经将所有罪证拿了出来，罪人盺再无翻身的可能。”海丸低眉顺眼地轻声回道，“短册街的上国守与大国守同样处以谋逆罪，但是大殿下仁慈，只是赐死了他们的全家，其余族人全部降为奴籍。弹正台的一系官员皆被贬，有些手里不干净的也一律处死了。”赐死全家，而不是赐死一族人，的确是仁慈了。
至于和孝亲王源义盺已经被剥夺了姓氏和爵位官职，他的妻儿全都被赐死，他的母亲是源义晴爷爷的侧室，本来有称号在，但是现在一同被剥夺，移出了源氏的宗祠。
源义晴：“新政的推行呢？”
“新政的话，其余的亲王们虽有异议，但是因为罪人盺的下场，便不敢忤逆大殿下了。弹正台施行的新政也很顺利。”说完，海丸有些踌躇，但想着自家主人的性格，便又继续道：“大殿下还封了二世子殿下为亲王，封号荣安亲王；也赐了三公主内亲王的爵位，封号怜乐。”
闻言，歌仙兼定拿着画笔的手一顿，源义晴也忍不住看向他，良久后才忍不住露出个笑来。
父亲终究还是向他妥协了，但也没有完全妥协。
妹妹那么小就有了内亲王的爵位，证明父亲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的；但同时弟弟也有了爵位，这就是在说，如果有任何风险，那妹妹这辈子最高也只是内亲王了。
源义晴忍不住抽/出/插/在腰间的金玉扇，他晃着手摇开扇子，遮住了自己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看着石子路上淅淅沥沥的雨水，好像这格外透明的雨珠也变得十分顺眼了起来。
他思索片刻，吩咐道：“海丸，拿纸笔来，我要写折子。”
“是。”海丸向他俯身一拜，起身去拿纸笔墨了。
歌仙兼定弯着眉眼，打趣道：“不是说今天好好休息，什么事都不想做么？”
源义晴收回扇子，伸了个懒腰，这才懒洋洋道：“虽然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该施行的新政也都颁布了，但是还是有那么多百姓无家可归，愁于生计呢。”
目前局势也算太平，虽然和其他各国有些小小的摩擦，但是也不会有战争，所以该考虑怎么让百姓吃饱饭了。
他不是什么聪明到逆天的人，但幸好他也不是打工仔，作为储君，他只要会驭下就行了。
火之国人才辈出，他只需要拟个折子把大致的方案交上去，父亲同意了便让下面的臣子头疼去吧。
歌仙兼定看着态度悠闲的孩童忍不住一笑，遂摇了摇头，继续将注意力放在纸上。而在他的笔下，一副孩童撑着脸赏秋枫的图已经逐渐成型。
纸上的孩童一袭鸦黑色长发并没有被束起，只是自由地垂落在腰间、披散在暗金底纹的紫色外衫上，他的唇虽然没有多少血色，但那双灿金色的双眸却氤氲着温和的光，他的手正松松提着金玉扇，嘴边噙着笑，眉眼弯出闲适的幅度。而看着差不多要将天色也染红了的枫叶正灿烂着秋华，艳丽的枫叶卷着雨珠似要落在孩童的袍边企图得到他的青睐，使他像极了一个被放入画卷中的瓷娃娃。
真是风雅。
歌仙兼定眸中带笑，也不知道是在想景，还是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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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殿
年轻貌美的女艺人身着男装，腰插太刀，手里握着折扇配合着奏乐的艺人们轻轻舞着，悠扬的小调从她的红唇中吐出，闲散的小鼓节拍跟着笛音奏着并不急促的乐声，艺人时不时敲击着铜钵子，为舞蹈着的女艺人增添雅趣。
季华夫人坐在上首，她一只手托着腮噙着笑看着这白拍子的舞，一只手放在白茶的手上染着丹蔻，而她下首的侧边则一直跪着俯在榻榻米上不敢抬头、着绿色朝服的上杉信玹。
待白拍子舞完一曲又一曲，季华夫人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样，挥挥手，道：“赏。”
艺人们露出喜悦的笑容，连忙俯在木地板上行礼，退了出去。
“白茶。”季华夫人喊道。
“是，夫人，白茶在。”白茶恭顺地跪在她身后。
“荷姬和蝶姬如何了？吾已经好几年都没看到她们了。”季华夫人漫不经心的问道。
可依旧跪在下方的上杉信玹的心却沉了下去，荷姬与蝶姬是大殿下的妾室......也是夫人最厌恶的存在。
“女房们在火之寺日日夜夜为长殿下和荣安殿下、怜乐殿下祈福，不敢有一丝怠慢。”白茶意味深长地回答道：“在奴看来，女房们受经书洗礼，比以前有礼多了。”
“是吗。”季华夫人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淡淡道：“如此，为了吾儿的健康，为了火之国的太平，便让她们彻底皈依佛祖吧。”
“吾也会感谢她们的好意。”
这下，上杉信玹再也跪不住了，他抬起头，面上全是哀伤：“......姑母大人，一切都是信玹的错......可信玹是真心爱着玉梅，她从未要求过信玹一分，是信玹执意要和她一起......”
季华夫人的眉头微动，沉默不语。
上杉信玹看季华夫人不为所动，暗自咬牙，搬出所有的情面：“信玹知道是信玹对不起姑母大人的期待，更对不起上杉家的栽培，也让长殿下失望了，可人一生所求各有不同，信玹愿意为了玉梅放弃一切！”
“放弃一切？”季华夫人抬眸，嗤笑道：“你的一切都是上杉家给的，你的所有皆是源氏恩典，你有什么资格说着要放弃一切？”
“你真是好大的脸面，让十多年不曾出来走动，年近八十的藤原松平氏亲自进中殿告状！”季华夫人想想就觉得来气，藤原松平氏是已经退了朝堂在家养老的三公之一的明信公的妻子。
“孽障，上杉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如果说养花魁被发现了，季华夫人虽然会生气，但是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大不了就纳进上杉家当个妾。
但是这孽障刚一立了功就冲着藤原氏和家中长辈说要和离，娶那花魁为正妻。
“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花魁，要和春乃和离，我看你是疯了！连什么叫做礼义廉耻都不知晓了吗？！”
“......母亲大人为何生那么大的气？”还没进正殿的源义晴就听到了季华夫人道怒骂声，连忙带着歌仙兼定和侍从们走进来道。
平时无事，他来中殿是不需要通报的，如果季华夫人有事不便见他，自然会让侍从在外面拦住他。
“给母亲大人请安。”进来后，源义晴先给季华夫人行了礼。
“我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季华夫人看到长子来了，强压心中怒火让他起来，然后道：“还不是这孽障！”
源义晴“哦”了一声，道：“母亲大人是为了表哥生气啊。”
“表哥也只是一时糊涂罢了，”源义晴打着圆场：“表哥立了功，之前儿子也允诺了给表哥一个恩典，不如就让儿子做主，将那花魁收来做大侍女，待她学会宫廷礼仪后再赐给表哥做女房吧。”太子的大侍女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的，内庭的侍官再是奴婢，在外面也是贵族。太子的大侍女也总比花魁好听多了。
上杉信玹听到这里刚想说话，便被源义晴一个警告的眼神瞪了回来。
“表哥，你就别倔了，即使藤原氏要同你和离，你的正妻也不可能是那花魁。”源义晴提醒道。而且如果他不来救场，冲他亲妈对付人的手段，管他这表哥立没立功，虽然不至于要逼死玉梅，但是他亲妈绝对能让他表哥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玉梅。
季华夫人看着别处，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但源义晴和上杉信玹都知道这是她默认的信号，如果想让她再退一步，那就不可能了。
上杉信玹只能深吸一口气，俯在榻榻米上道：“谢姑母大人恩典，谢长殿下恩典。”
“嗯，我同母亲大人还有事要说，表哥就先回去吧。”源义晴给上杉信玹使眼色，让赶紧走。
上杉信玹憋着气，道：“是，信玹先退下了。”
等上杉信玹走远了，源义晴道：“海丸啊，去开我私库，把那套红宝石首饰和那桃色袭色的友禅染布料给上杉藤原氏送去，再将父亲大人前些时日送我的松鹤戏渔图给藤原家送去吧。”
松鹤戏渔图价值万金，虽然万金对源义晴来说不算多少，但这画却是稀世珍宝，作画的大师是个鸽子精，这辈子也才画了四副出来，饶是源义晴都有些肉疼了。
季华夫人听了，有些动容：“不是你说着喜欢寻一的画，你父亲才想办法给你弄到了么？”她儿子为了上杉家竟然能送出自己那么喜欢的画......季华夫人道眸中终于有了笑意。
“一幅画罢了，只要能让母亲大人开心些。”源义晴笑着道。更何况藤原松平氏都进宫告状了，现在要是不安抚藤原家，如果之后和上杉家产生了嫌隙，对前朝来说不是好事。
闻言，季华夫人忍不住弯了眉眼，她掩唇笑道：“就你嘴甜。”她伸出手，道：“过来母亲这里。”
季华夫人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长子，将他搂在怀中，掂量了下，叹道：“又瘦了，多吃点，嗯？”
“嗯。”源义晴笑着依偎在母亲的怀中，听着母亲温声细语的问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时间快要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