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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付出代价的勇敢 空间的辽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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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子班的班主任改完试卷,仔仔细细地将徐格和何辰逸的英语试卷来来回回地看了三遍后,才决定将这两个人请到了办公室。
面对满答题卡的ABCD乱填,徐格顿时有点心虚,那天晚上是怎么两眼一闭,ABCD,然后和何辰逸一前一后地偷溜出教室,把考试和坐在讲台上打着监考的名义玩手机的班主任丢在了脑后?这就是青春勇敢的注解吗?
恐怕不是,至少现在看着怒气烧灼的班主任也不应该是。
“说,你俩半路交卷干什么去了?”
“听高三学长作演讲……”偷偷跑去看心上人被这个理由一包装,听起来也没那么混账。
班主任瞟了一眼说话的徐格,又看了看何辰逸,十分容易地捅破了这层撒谎的纸。
“你们两个是去看人呢还是去听演讲呢,我想你们比我更心知肚明吧?”徐格觉得班主任最后一个向上的尾音可以要了她的命。何辰逸此刻坚定地认为友情没命重要,直接抛弃了这份共同担当的责任:“我陪她去的……”
徐格深刻地感受到了后背被大锅砸骨折的疼痛感。
一时之间,尴尬和微妙的沉默正在发散。
“徐格先回教室,何辰逸留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这突如其来的大赦催促着徐格脚下生风,跑出办公室。又慢慢停下,躲在办公室门后,听墙角。虽然说这样有点不道德,但女人的直觉,或者说是女人与生俱来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情况有问题。
“我说你是不是傻,我让你多和徐格玩,人徐格成绩那么好,你跟在后面怎么就不能学学她怎么读书用功的?净陪她去干一些不着调的事情。等明年,高考考完,她能上个名牌大学,你能上什么?你自己想想,好好掂量掂量。”班主任越说越气,直接吼了出来。顺便把何辰逸和徐格的试卷扔在了地上。现在,班主任像个能自燃的爆竹,就要爆炸了。
徐格默默转身,继续向前走,就像她从未停止过一样。
这一点是她没想过的,将友情与学习成绩挂上钩。所以当何辰逸拿着一道物理题目来找徐格询问解法的时候,徐格预感自己的友情会有一点变味。正是放学,大家急匆匆地收拾东西,说话聊天。这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了,徐格的耳朵屏蔽了所有的快乐,将那道物理题的解法告诉了何辰逸。然后她听见了一句小小的道谢,来自收拾好书包,一个人默默离开的何辰逸。
她显然觉得友情可以是工具.
或许两个人都自以为自己受到了伤害。徐格站在破碎的镜子前,这样想。
“可这镜子里,似乎少了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我出不去。”徐格躺在床上,有些绝望无助。隔壁的哭声还没断。悲伤透过每一寸空气,传递到徐格这里。“要不还是告诉她吧,”她翻了个身,又觉得这样不妥,“还是算了,万一把她吓到了怎么办?”
已经报警了,却依然没有张喜棕的消息。张芸每天上午下午各去一趟警察局,得到的都是杳无音讯。一天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痛哭。街坊们轮流看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可她除了哭,输出着一个母亲的悲伤,其余的她都忘记了。这哭声真烦,她翻过身,用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耳朵,免得它们受罪。
“该怎么办呢?”
夜色越来越浓郁,星星和月亮都一致停了电,留下孤寂的黑色在空中独自盘旋。徐格紧紧地盯着眼前沉降下来的一切,她在思考,却不知道最恰当的办法应该用什么样的思路可以到达。徐格被包裹在自己的思考中,以至于忘了去迎接刚刚放学回家的另一个徐格。
徐格还站在镜子面前,她想哭,以此来悼念自己死掉的友谊。但眼泪被牢牢地禁锢,她僵直地站着,直到电话铃声将她的僵直打断。
“徐格。”张喜棕干净好听的声音莫名会给徐格一种被关注的安全感。
“嗯。”
“现在能出来吗?”
徐格站在门口,等着张喜棕来开门。这是一栋二层的小木屋,四周是公园,却少有人来。小木屋优雅高傲地站着,好像用上帝的视角俯视着人们的悲欢离合以及月亮的阴晴圆缺。这种与世隔绝的孤独,和那个住在养老院走廊尽头的婆婆给徐格的感觉十分相似。
下了点雨,徐格的鞋理所当然地沾上了泥水,一眼望去,泥巴在白色的板鞋上显得特别刺眼。
是纯洁一不小心被脏东西玷污了的别扭。这是张喜棕带她上了小木屋的二楼,站在那副巨大的画作面前,徐格的第一感觉。
像是一座华丽的建筑里起了一场雾。隐隐约约,看的并不清晰,真真假假交织在一起。似乎是因为建筑足够高傲,所以才用一层朦胧将它遮了起来,不允许世俗所打扰。
她是世俗,站在画作前,就像是不顾羞耻地去打扰了它充满傲气的亭亭玉立。
“你对这幅画有什么感觉?”
“没,没什么感觉。”徐格没有将真实
的情感表达出来,她怕他嘲笑她胡乱猜测画中意境。她本来对艺术就没有什么鉴赏能力,生怕自己要闹出笑话。
徐格低着头,也就没有发现张喜棕眼里慢慢暗淡下去的光。
原来是只是巧合。纵使人的基因与性状千千万万,相同或相似的出现总会存在概率。是这样的吧,他还是找不到她。空间的辽阔加上时空的跨度,哪怕遇见相同,也没能找到她。
“我是世俗,站在这幅画作前,就像是我不知羞耻地去打扰了它充满傲气的亭亭玉立。”顾清怜回过头,对张喜棕抱歉地笑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对艺术没有什么鉴赏能力,但这真的是我的第一感觉。我和这幅画就像我和你。”
一种卑微与高尚的奇怪组合。可惜那时的张喜棕并不能理解这饱含结局的暗示,他还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的幻想之中:深圳如今发展得很不错,说不定那边的行情会好一点。
徐格看见张喜棕点点头,就一言不发地站在自己的身边。被身边人的思维丢下的尴尬总是会让人浑身不自在,徐格心想应该是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赶紧补了一句:“我和这幅画就像我和你。”
张喜棕的思维在这一刻忽然断了,他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徐格不放开。
他哭了。
徐格被他的眼泪吓得不知所措:“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那个,是这样的,你看啊,这幅画很华丽,而我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人……”
“你那么优秀那么完美,我就很一般。所以你就像,像画一样。”张喜棕止不住的眼泪很显然地告诉了徐格这背后有故事,但随后张喜棕突如其来的拥抱直接了当地将徐格的思路扯成乱麻。
徐格刚回到家就收到张喜棕十分客套的短信:对不起,刚刚失礼了。她回了一句生硬的没关系之后,就没什么话好说了。徐格抬头看向镜子,她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镜子中少了一个她。
张喜棕站在徐格家门前,后背倚靠着墙,反反复复皱眉,反反复复拎开。所以,她到底是不是顾清怜?如果是,为什么她不记得自己?如果不是,为什么她能说出和顾清怜一样的答案?
“一定是今天的天气不好,所以才没有人来看画展的。你别灰心。”顾清怜忍着自己一下雨就会发作的偏头痛,安慰着他。张喜棕将自己的肩膀放低,示意她把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怎么样,好点了吗?”顾清怜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就不该叫你来。”“没事没事,老毛病了。”顾清怜拒绝了他的好意,张喜棕还想再坚持,她的手指却一下子抵在他的嘴唇上:“嘘,别说话,我先睡会儿。”
玻璃窗外的小雨随着风飘飘洒洒,毫无方向和规律可言。冷空气来势汹汹,将原本不热闹的街道上的人们驱赶进了家门。空荡荡的冷漠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张喜棕的心情,他闭上好看的双眼,干脆什么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