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尽落花能几醉》茯苓夏橙

20、初露端倪（修文）

　　马良玉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可叹我当初怎么就会认定他是个有才华的裁缝呢。
　　今天在轿子上打开纸条的那一刻，我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停摆，因为纸条上的字迹是马良玉的。我当时就被震惊到了，身为一个京城布庄的裁缝，他这个本事也太大了点儿吧，居然可以在守备严紧的王府里冠冕堂皇的传递消息。同时也表明马良与一直知道我被困在了安王府，甚至清楚我目前无法脱身即将被当成礼物的情况。这算是什么呢？谈不上被欺骗，可心里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憋屈。不过看在他为我在王府安排了人照应的份上，我决定先不与他计较了。不过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竟要冒险送到我手里，马良玉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又仔细的查看了一遍手里的纸条，感觉好像比平时用的要厚一些。灵光一闪，我沿着字条撕了一个边，发现原来是两层纸对折后粘在一起的。迅速的把字条完全的撕开后，我发现里面写有一行小字——今夜子时，王府相见，字的旁边还有一朵兰花。
　　现在正是子时，结果非但不见到马良玉，还等来了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

　　站在我面前男子从容不迫的在我的对面坐下，问道：“你在等人？”
　　我向后退了一步，虽然没有感觉到危险，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让我不得不多加份小心。犹记得那日在茶馆之中他看见了我将那个意欲调戏我的无知之徒打昏丢在巷子里，还有在赏花盛会当日在春风楼的匆匆一面。说起来也不过是见过两次而已，但这个人似乎本身就有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气质，与他的容貌没有任何关系，而更加令我不安的是他怎么知道我在等人？
　　排除了被宁王发现的可能性，我稳下了心神，转而宛然一笑，“等于不等又与阁下何干？”
　　“锦瑟姑娘果然不似一般女子，面对如此情势不喊不叫，是有自信能够全身而退吗？”这人说着瞄了一眼我的左手，我暗叹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收回了已经夹在指间的利刃，看来小把戏被看穿了。
　　“锦瑟不过一介弱女子，不幸流落到烟花之地也总要有一二手段防身。若阁下无事，你我就当没有见过两不相干，不送了。”懂得审时度势是为人处世中很重要的一项原则，既然人家是高手，我就没有必要迎难而上，有时候示弱也是一种成功的态度。
　　“锦瑟姑娘莫急，之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不要见怪。在下白怡清，受马良玉之托，特来此与姑娘一见。”
　　“那马良玉人呢？”看着这个自称叫白怡清的人，我思索了片刻决定相信他的话，因为我实在是找不到他可以欺骗我的地方。
　　“他临时有事回了故里，因为匆忙来不及同锦瑟姑娘道别。马良玉要我转告姑娘，若无十足把握切勿轻举妄动，等他回来后自会助你远离着是非之地、漩涡之中。”
　　我点头，表示清楚自己现在处境的复杂。
　　白怡清站起来走到窗边，屏息凝神的向外看了一会儿说：“你这院落虽小，关注的人可不少啊。连我都有些好奇了，锦瑟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见我没有回答的意思，他留下了一句“除非是姑娘自寻麻烦，否则白怡清自会保姑娘安全无虞”后就飞身出了窗子，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中。

　　转眼间，我在宁王府已经住了十天有余，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发呆，因为有了在安王府热了灵王妃的经历，我很少走出凝香院。在这期间，我没有再见过宁王，看来安王是高估我了，不过意外的是楚珺倒是隔三差五的跑过来，一起喝茶聊天活着就是安静的待一会儿。

　　这天早上刚用过早饭，我正和小桃说话呢，晓琴进来禀报说五殿下来访。
　　出了里间来到客厅，就见楚珺正坐在那喝茶，看他悠然自得的模样，好似这里的主人一般。我在他旁边坐下，一手托着腮好奇的问道：“五殿下，锦瑟一直都有个疑问，这皇子都是如您这般的悠闲度日无所事事吗？”
　　楚珺放下茶杯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满是不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听明白我的话。
　　我鄙视了一下他的理解能力，接着说道：“就算你和宁王手足情深，但是跑哥哥家跑得这么勤还来我这里似乎不妥吧？你别忘了，我可是安王送给你哥哥的礼物。”我还特意在‘礼物’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虽然我极度讨厌这种说法，但是事实如此，我的确是被人送进来的。
　　“哦，你原来不知道啊。”楚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我才回京不久，府第正建着，我不愿意留在宫里，就住到了三哥这里。至于你这个礼物，你说要是有我沉迷于你的流言传出去，会不会更有趣？”
　　有趣？他老人家还嫌我这不够乱是吧？我看着楚珺的笑脸，真想踹他一脚。
　　“还有一点儿你说对了，我就是个闲散皇子，等过几天再跟父皇讨个闲散王爷做做。”
　　楚珺笑的很没心没肺，没有一点儿皇家贵胄的傲然之气，他此时更像大家氏族毫无建树的纨绔子弟。可是看着楚珺的笑容，我总觉得那样的笑意并未到达心底，隐隐的有一丝伤感和落寞夹杂在其中。
　　“你跟你的哥哥们不一样。”我直白的说了这一句。与阴郁的安王和冷峻的宁王相比，我更愿意和看起来比较简单的楚珺相处。
　　楚珺愣了一下，低声说道：“因为我长于民间吧，我的母妃是个平民女子，我只要安心的做一个无所作为的皇子便好。”
　　看来我无意间的调侃促动了他心底某根敏感脆弱的神经，导致他完全误解了我的话。“没有各种世俗规矩束缚着，还可以光明正大的逃避责任，这样随心而为的生活不好吗？是谁规定生在皇家就一定要有伟大的理想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除非是你自己不甘心生活的平凡。”
　　楚珺一动不动的看着我，随后他笑了，“是吗？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而此时的我正处在后悔当中，只是敷衍着点了点头。我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口没遮拦的想什么说什么呢。难道是今天的谈话气氛太好了，好到让我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了。
　　“我也觉得这样生活挺好的，还有我觉得和你聊天越来越有意思了。”
　　“楚珺，那些话是我随口说的，你听听也就算了。”我尽力的弥补刚才的失误。
　　“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偶尔说说真心话，我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的。”楚珺说得很真诚，我会心的笑了，如果能有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也不错。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离开，但是现在还不行。不过你不要急，等这件事过去了，会如你所愿的。还有把你送进锦玉阁的人我也会帮你找出来，就当是你做事的报酬。”
　　没想到楚珺还是个温柔的人，不愿意让我觉得欠了他的情。“谢谢你，楚珺。”
　　突然我想到一件事情，“楚珺，你能告诉我，我长得与宁王的什么人相似吗？”
　　楚珺看着我，思量了一下说道：“从我第一次看见你时，就不能忽略你了。因为我和三哥儿时的玩伴，上柱国大将军叶文的小女儿，也是我三哥内定的王妃叶玉兰太像了。如果不是知道叶玉兰五个多月前在玉城故去了，我真的会以为是同一个人。”
　　叶玉兰，楚珺是除了叶玉峰以外第二个人提及这个名字的人。思绪飞快的转动着，从前那些零散的信息似乎都有了联系。怪不得宁王和安王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眼神都那么奇怪，楚珺则怀疑我别有居心。而正是因为这一点，安王深信宁王会对我的容貌动心。
　　所有人都认为叶玉兰故去了，不料实际上叶玉兰因为某些原因被人悄悄送进了锦玉阁。
　　司青云带来的柳倩的画像确实和我的容貌别无二致，叶玉峰上次来见我时虽然匆忙，但是可以看的出他对叶玉兰还有其他的身份是毫不知情。我曾问他叶文驻守在哪里，他告诉我在边关玉城。
　　玉城，真的很巧，绿湖山庄也在玉城。如果在整件事情中没有人说谎，那就是说我还魂的这个小姐既是柳倩也是叶玉兰。而司青云所提到的叶叔叔很可能就是叶文。凑巧的是叶文也是在五个多月前进京后被软禁的，不久便传出叶玉兰的死讯。一个月之后绿柳山庄被灭，那么会不会叶文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女儿已经出事了，或者是知道了也毫无办法。
　　从上述的种种迹象看来，我无疑是被卷入了一个阴谋里，然而是谁在推动着事情的发展却不得而知。
　　“原来是这样啊，宁王也是个念旧情的人。”是什么原因让叶文给自己的女儿改名换姓掩人耳目的藏起来还不得而知，所以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说这个了，你整日闷在这个凝香院也怪无趣的，可以在王府转转。嗯，等有了时间我带你出王府散心。”
　　楚珺一时说得兴起，我微笑的点头。

　　午后，看外面天气晴好，我待着实在无聊便带着小桃和晓琴去了王府的花园。一路走走停停，转过小桥就看见几个女人在花园里的凉亭里纳凉。上次在安王府遇见的那个灵王妃的麻烦事可是让我记忆犹新，这王府里的女人还是少惹的好。
　　我一拉小桃转身就走，可没走出几步，从后面就追上来了一个小丫鬟。她跑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有些不情愿的对我行了个礼，“锦瑟姑娘请留步，我家王妃有请。”
　　王妃，又是王妃。不过，这宁王的王妃不是叶玉兰吗？就算这叶玉兰已经故去了，可他也不能这么快就另娶他人啊。我在心里默默的收回上午说宁王是个念旧情的人的评价。
　　随着那个丫鬟走进凉亭，里面正中间坐着一个温婉的女子，她的旁边还站着两个丫鬟。看来那个温婉的女子就是请我来此的王妃了。
　　看见我进来，那位王妃细细的看了我一会儿微笑着说道：“锦瑟姑娘快过来坐吧。”
　　“谢过王妃。”我淡淡的回了礼在她对面坐下。
　　“锦瑟姑娘来王府已经有些日子了，生活的还习惯吗？虽说王爷还没有给你名分，但我看得出来王爷是很中意你的。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既然是王爷相中的人，那么往后你我便是姐妹了。”她说话的语调很平和，没有任何的不满与怨怼，不知是处于真心还是把怨恨藏了起来。
　　“锦瑟先谢过王妃的照应，不过我想王妃可能有些误会了。我只是给王爷弹曲和歌的人罢了，从没有非分之想。”我可没有兴趣和一堆女人抢一个男人。别说是王爷，即使是皇帝也不行。所以无论这位王妃是什么样的人，我斗仙声明了我和她不是敌人。
　　“难道锦瑟姑娘还有其他的想法吗？进了王府的门，你就是王爷的人了。其他的想法我劝姑娘还是忘了吧，免得惹上是非。”面对她突然严厉起来的语气，我有些不明所以。其他的想法？这王妃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她似乎是在告诫我，不过在这王府之中我还没打算做越雷池半步的事啊。
　　“锦瑟自当做好分内之事，不会有逾矩之为的，锦瑟告退了。”说完我没理会任何人径直的出了凉亭。

　　傍晚时分，凉风习习，有阵阵花香随风而过。我一时兴起，便让人把琴桌放在了院子里。在这里没有锦玉阁里的声色犬马、靡靡之音，索性就东一句西一句天马行空的纵情而歌，思绪也随着琴声飘远了。
　　“参见王爷。”
　　“参见王爷。”
　　请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手也停下了抚琴的动作。我抬头，只见宁王站在院子的门口处，守在门口的晓画和站在院子里的晓琴正在给他请安。而站在我身旁的小桃愣愣的看着宁王。
　　“见过王爷，可是锦瑟的琴声扰了王爷的清幽？”我站了起来，行了一礼，顺便推了小桃一把。“还不快去奉茶。”
　　宁王迈步走进院子，晓画连忙给宁王搬了把椅子。小桃跟着晓琴去端茶点了。
　　“今天弹得曲子很特别，听着没什么章法，但让人心里舒畅。”宁王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
　　“随手弹的，王爷今天来可是有事吗？”
　　“一个人随处走走，就被你的琴声吸引了。再弹一段吧。”
　　“好。”
　　琴声悠扬，混着花香，宁王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终于改到这里了。